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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歸鞘

2025-12-09 作者:斗酒詩篇

晨光微亮,城市廢墟間瀰漫著一股鋼鐵、雨水與血腥混合在一起的獨特氣息。

衛宮玄半跪在倒塌的電視臺訊號塔殘骸上,骨折的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垂落,左手掌心那枚曾灼灼生輝的“守心·未誓”印記,此刻已然化作一片暗沉的灰黑,彷彿即將剝落的焦炭,再無半分光澤。

他試圖調動魔力平復體內翻江倒海的氣血,卻駭然發現,那顆曾如心臟般穩定搏動的“原初之核”,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紊亂跳動著。

每一次搏動,都像一記重錘砸在他的靈魂上,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剛才那一面看似堅不可摧的“心火之盾”,幾乎在一瞬間就榨乾了他體內所有經過提純的穩定魔力,甚至開始透支他未來的生命力。

“真可憐。”

耳畔,那道屬於第三位英靈的“影之低語”如附骨之疽般再度響起,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嘲弄:“看看你現在還剩下甚麼?一個快要碎掉的核心,一條斷掉的手臂,還有一個……你永遠也無法再對她喊出口的名字。”

“你救下了一個必死之人,卻把自己變成了下一個必死之人。這就是你的‘守護’嗎?真是……愚蠢得令人發笑。”

衛宮玄充耳不聞,他用完好的左手撐著地面,艱難地想要站起。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而富有節奏的腳步聲,伴隨著碎石被踩踏的“咔嚓”聲,從不遠處的廢墟中傳來。

他猛然抬頭,瞳孔驟縮。

不遠處,身著銀藍色鎧甲的騎士王——Saber阿爾託莉雅,正踏著滿地瓦礫,一步步向他走來。

她那張美麗而聖潔的面容上,此刻沒有絲毫屬於人類的情感,一雙碧綠的眼眸混沌不堪,如同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塵埃。

她手中緊握的誓約勝利之劍(誓約勝利之劍),劍身上非但沒有消散,反而纏繞著比之前更加濃郁的怨毒黑焰,發出不祥的低沉嗡鳴。

“背叛者……皆須斬除。”

她口中低語著,聲音空洞而冰冷,彷彿是從九幽地獄傳來的審判。

衛宮玄的心沉到了谷底。

眼前的騎士王,是一具只剩下戰鬥本能與無盡怨恨的空殼。

他下意識地想再度召喚英靈殘影進行防禦,哪怕只是最基礎的麒麟虛影來爭取一絲喘息之機。

可當他意念剛動,一股錐心刺骨的劇痛猛地從腦海深處炸開!

一段完全陌生的、不屬於他的死亡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灌入!

那是一片蒼茫的雪原,一座孤零零的教堂前,一名鬚髮皆白的年邁騎士身中數十箭,死死地拄著斷劍跪在雪地裡。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起被鮮血染紅的手,指向虛無的天空,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喃喃著最後的遺言:“吾主……恕我……未能歸來……”

“噗——!”

衛宮玄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噴出一大口帶著點點火星的滾燙鮮血!

他瞬間明白了。

芙蕾雅的殘響曾說過,“心火需以記憶為薪”。

而他現在每一次強行借用英靈之力,都不再是單純消耗魔力,而是在直接燃燒那些構成他力量根基的、屬於英靈們的“記憶薪柴”!

每一次召喚,都是在用一個英靈最後的執念,去換取另一人的一線生機。

他不能再召喚了。

再召喚下去,不等Saber動手,他自己就會先一步被無數英靈的死亡記憶撐爆靈魂,化為一具真正的行屍走肉。

這一次,他必須用自己的方式,來結束這一切。

Saber的腳步沒有停下,她高高舉起了手中的漆黑聖劍,劍尖直指衛宮玄的眉心,毀滅的氣息已然鎖定。

面對這必殺的一擊,衛宮玄卻緩緩地、用盡全身力氣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拔出腰間的短刀,也沒有運轉體內僅剩的混亂魔力。

他只是抬起尚能動彈的左手,極其緩慢地、極其鄭重地,解開了自己早已被鮮血和汙泥浸透的破爛外套。

外套滑落,露出了他胸前那枚早已在戰鬥中佈滿裂痕,卻始終未曾摘下的銀質掛飾——那是遠坂家的家徽。

是十年前,他被遠坂時臣冷漠地判定為“魔術絕緣體”,被當作“失敗品”逐出家門時,年幼的遠坂凜追出來,趁著父親不注意,偷偷塞進他口袋裡的最後一件東西。

他握著那枚冰冷的掛飾,一步,一步,迎著Saber那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徑直走了過去。

就在Saber手中漆黑的聖劍即將揮落的瞬間,衛宮玄在她面前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住了腳步。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天地間所有殺意都為之一滯的動作。

他屈起右膝,緩緩地、單膝跪了下去。

這不是投降,更不是乞憐。

他的脊樑挺得筆直,頭顱微微昂起,姿態莊嚴而肅穆,彷彿不是在面對一個敵人,而是在模仿古老的加冕儀式上,向即將登臨王座的君主獻上忠誠的臣民。

“我知道,你想守護那份屬於王的秩序與榮耀。”

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卻清晰地傳入Saber混沌的意識之中。

“可是……當所有人都逼著你成為‘王’的時候,有沒有人,哪怕只有一個人,問過你一聲……”

“——你想不想?”

Saber高舉的聖劍,猛然一滯。

劍尖上那跳動的黑焰,也隨之凝固了剎那。

她那雙空洞的眼眸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被這句話狠狠地刺痛了。

衛宮玄緩緩閉上了那隻完好的右眼。

他放棄了所有抵抗,主動撕開了自己靈魂最深處的記憶封印,將那些他最不願回首的、最屈辱的過往,徹底放逐於意識表層,任其流淌!

——那個大火瀰漫的雨夜,八歲的他在廢墟中哭喊著尋找母親,卻被趕來的魔術協會成員冷漠地抓住,用儀器檢測後,輕蔑地判定為“魔術迴路堵塞,無魔力資質的廢物”。

——十七歲生日那天,他將一份理論成績滿分的魔術構築學論文,滿懷期待地捧到遠坂時臣面前,換來的卻是一句冰冷到骨子裡的評價:“理論再好又如何?你的血脈決定了,你終究不是遠坂家的人。”

——被正式逐出家門的那天,他拖著小小的行李箱,最後一次回頭望向那棟他生活了十年的宅邸。

二樓的窗簾,分明輕輕動了一下,他知道是凜躲在後面。

可直到他走到路的盡頭,那扇門,那扇窗,也終究沒有為他開啟。

這些被壓抑了十年的屈辱、不甘與被拋棄的痛苦,此刻化作無形的潮水,從衛宮玄的靈魂深處擴散開來。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這股純粹的情感洪流,竟與Saber腦海中那段關於卡美洛崩塌、被臣民背叛、獨自一人戰死在劍丘之上的記憶,產生了強烈的、悲哀的共鳴!

“鐺!”

Saber手中的誓約勝利之劍再也握持不住,劍尖猛地向下一沉,重重地插進了地面,發出一聲哀鳴。

她的雙膝猛然一軟,竟也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與衛宮玄遙遙相對。

就是現在!

衛宮玄趁此機會,掙扎著向前挪動了一步,伸出顫抖的左手,輕輕地、溫柔地,觸碰在了她胸前鎧甲那道最深的裂痕之上。

“我們都一樣,都曾被人強行推上那個高不可攀的神壇……”

他的聲音低沉如嘆息,卻帶著一種洞穿靈魂的力量。

“所以,我懂你有多想……下來歇一歇。”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體內那些本已瀕臨熄滅的“心火”殘焰,彷彿受到了某種感召,自發地從他指尖湧出,凝成一縷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溫暖的金色絲線,纏繞向Saber的靈核。

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衝擊與焚燒,而是溫柔的滌盪與淨化。

“咔嚓……咔嚓……”

纏繞在Saber靈核之上,那些由詛咒構成的無形鎖鏈,在一寸寸地斷裂,化作飛灰,消散於無形。

終於,Saber緩緩抬起頭,那雙碧綠的眼眸中所有的混沌與怨毒盡數褪去,恢復瞭如卡姆蘭湖水般的清澈與純淨。

她怔怔地望著眼前這個滿身傷痕,左眼血紅,卻依舊對著自己單膝跪地的男人,用一種帶著初醒般迷茫的口吻,輕聲問道:

“你……是誰?”

衛宮玄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只是……一個同樣被世界拋棄過的人。”

與此同時,冬木市地脈的最深處,千代田理央那最後一絲執念殘魂,發出了最後一聲如夢似幻的嘆息。

“原來……站著的人,也會疼啊。”

話音散盡,她的氣息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而在衛宮玄的靈魂視野中,一塊嶄新的、古樸的石碑悄然浮現,上面只刻著四個字:

【Saber·歸鞘】

隨即,石碑化作一道流光,隱沒不見。

黎明終於到來,晨風吹過滿目瘡痍的城市,卻帶來了一絲不同以往的氣息。

那風不再僅僅裹挾著鋼鐵與血的味道,還帶來了一股遙遠的、帶著鹹澀與微腥的潮信。

風從港口的方向吹來,彷彿在低語著,那片被遺忘的廢棄船塢裡,另一個孤寂的戰場,正在無聲地等待著它的挑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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