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傾月沒有想到,首先來找她的不是別人,正是夏侯軒。
他帶著一貫的微笑,在教學樓走廊裡截住了慕傾月。
“我之前以為你是學生,沒想到,原來你是老師。”夏侯軒看著慕傾月懷裡的膝上型電腦和教材說道。
慕傾月抬了抬眼皮,“我既是學生,也是老師,過幾年還要拿畢業證的,現在算是給校長打工,因為之前的授課老師跑路了。”
夏侯軒笑道:“聽起來很有故事。”
慕傾月看著他,“或許你身上更有故事呢?我想你應該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等我把東西放回辦公室,再和你出去聊聊。”
夏侯軒沉默了一會兒。
隨即,他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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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傾月和夏侯軒來到操場上。
許多男生在踢足球。
夏侯軒看著他們,忽然笑笑說:“其實有時候,我也很羨慕這些人,他們不需要每天苦練,可以盡情享受自己的青春,和朋友踢球,和喜歡的女孩子談戀愛。”
慕傾月迎著溫暖的冬日陽光,如貓咪般愜意眯起眼,“你不是天才嗎?也需要很辛苦修煉?”
“當然需要。”夏侯軒回過頭來,“我從兩歲開始,就要在腳上纏沙包,五歲開始每天背各種功法武籍,夏天走火爐,冬天澆冰水。”
慕傾月聳了聳肩,“聽起來像是地獄一樣的生活。”
夏侯軒微笑,“是啊,我只不過是忍過來了,把這些工作完成得特別好,才被人稱作天才。”
“我能理解你童年過得不自由的心情,但是……”
慕傾月忽然話鋒一轉。
她的眼神,也夾上了犀利的寒芒。
“這不是你故意設計拖白修染下水的理由。”
兩人之間,一時陷入死寂。
只有大學男生們踢球時的叫喊聲迴響在耳邊。
夏侯軒盯了慕傾月許久,長嘆一口氣說道:“我早就知道你很聰明,但沒想到你能猜到這一步,你啊,真是我見過最不可思議的女孩。”
“沒甚麼不可思議的,你明知道各大宗門世家都會出席古武大會,這些人又大多跟當年的除魔衛道事件有關,還特地發了邀請函給白修染,這不就是故意挑事麼。”慕傾月淡淡道。
夏侯軒認真看著慕傾月,“為甚麼你不覺得我只是想讓他們握手言和,大家一笑泯恩仇,共同建設美好未來?”
“這種事情,有點智商的人都知道不可能辦到,你不像是蠢人,也不像是那種善良的聖父。”
慕傾月一句話戳穿他。
夏侯軒只能苦笑,“好吧,我或許確實不夠善良,可我自認也不是邪惡的壞人。”
“大哥,因為你的一個決定,死了那麼多人,還故意逼得白修染走火入魔,你現在還想給自己立牌坊嗎?”
慕傾月覺得夏侯軒臉皮挺厚。
做了這種事出來,居然有臉說自己不是壞人。
夏侯軒垂眸,凝視著光斑在地面上移動,輕輕說:“你不知道,這些年古武界已經變成一盤散沙,真正能沉下心來修習武道的人越來越少,有的人甚至認為習武不如去做生意,做資本家。”
“這很正常,畢竟按照你說的,誰會真想吃那種苦啊。”
慕傾月覺得跟古武世家相比起來,她大概還更願意出生在慕家,至少有親爺爺寵著,不用兩歲就在腳上綁沙包。
夏侯軒抬起頭看向她,“武道重於傳承,再這樣下去,修煉武道的人越來越少,我們幾千年傳承下來的文化就要被埋沒在歷史的塵埃裡,再也沒人記得,曾經有一群上能飛簷走壁,下能扛鼎移山的古武者。”
“所以?”
“古武界需要一個能凝聚起來的契機。”
夏侯軒再次低下頭。
慕傾月扯起唇角,“這個契機就是共同的敵人。”
如果沒有敵人,那就創造一個。
很不幸,白修染,或者說任家,成為了這個被利用的角色。
當古武者已成為一盤散沙,那麼,只有任家帶來的危機感能讓他們再次團結起來。
這就是夏侯軒故意引導白修染去復仇的原因。
慕傾月臉上雖掛著笑,嘲諷的意思卻越來越明顯。
夏侯軒靜靜問:“慕傾月,你覺得我做錯了嗎?”
“你是古武界的首領,我只不過是個混血小蝦米,怎麼敢評價你做的對不對。”
慕傾月冷言諷刺,把臉扭到另一邊。
夏侯軒猶豫著,忽然伸出手,想要握住慕傾月放在椅子上的小手。
他剛碰到,慕傾月就如同觸電一般把手收了回來,警惕道:“你想幹嘛?”
“抱歉,我只是覺得你很通透聰明,所以想聽聽你的想法。”夏侯軒凝視著她,“有時候我做出決定,心裡也是很難過的,但我說服自己,為了大義犧牲少數人,是值得的。”
他的語氣緩和,不失真誠。
慕傾月認識他也有好些時間了,感覺今天,或許是他說話最真摯的一次。
“你身邊沒有能傾訴的人麼,非得來找我。”慕傾月吐槽,“聽說你的未婚妻是那位程大小姐,跟我的想法比起來,你去問問她豈不是更好。”
本來,慕傾月還納悶那個程思鈺跟自己素不相識,為甚麼要針對自己。
她聽說了程思鈺和夏侯軒之間的關係後,便明白了幾分。
夏侯軒時不時就來找她,表現得如此勤快,八成是打翻了未婚妻的醋罈子。
真是沒事惹得一身腥。
夏侯軒聽慕傾月提起程思鈺,臉上的表情微微僵硬,苦笑道:“大家族之間的利益糾葛千絲萬縷,哪怕是枕邊人也少不了彼此算計,你覺得我能把這些話告訴她嗎?”
“那是你的事,跟我沒關係。”
慕傾月站起來。
她的態度冷淡至此,不禁讓夏侯軒感到失望,心裡暗想自己是找錯人了,不該對一個小姑娘說太多的。
卻不料,慕傾月往前走了兩步後,開口道:“你只需要無愧於心,無愧於天地,何必再去介意別人的想法如何。”
說完,她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夏侯軒怔怔坐在原地,那雙如溫玉般的瞳眸,逐漸亮起星點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