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把你打成這樣,你還要幫他們說好話?”
慕傾月不可思議的看著雲千風。
她搖了搖頭,“我從來沒有想過,原來你其實是一個這麼以德報怨的人。”
當初看他一拳打翻慕雷的時候,還以為他性子有多激烈。
雲千風低垂著頭苦笑,“我當然不是那樣的人……我只是,可以理解他們憎恨我的心情。”
慕傾月扶著他走路,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這麼說,你承認是自己把我母親逼得離開雲家了。”
雲千風久久沒有吭聲。
直到慕傾月扶他回到了房間,他走進去以後,背對著慕傾月,用輕得幾乎聽不到聲音的音量說:“對不起,我從來沒有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的結局。”
“我只想知道,你和我的母親,雲晚照,你們兩個人是真心的兩情相悅,還是像那個人說的一樣,你對她死纏爛打,逼著她離開。”
慕傾月反手關上了房門,明澈清冽的眼眸直勾勾盯著雲千風。
如果那個男人說的是事實……
那麼,雲千風對她來說,就不再是一個親切的小舅舅了。
而是自私的害人精。
雲千風依舊沒有回頭看慕傾月,也沒回答她的問題。
他扶著桌,緩緩坐下,渾身的疼痛都不能讓他發出半聲悶哼,哀莫大於心死。
慕傾月抿了抿唇,說道:“我先幫你療傷吧。”
那幾處骨折的地方,如果不盡快處理,很有可能留下後遺症。
她趁雲千風背對自己,從空間裡取出醫藥包,走到雲千風的面前,準備給他止血包紮。
由始至終,雲千風就像是變成了一個木頭人似的,動也不動,任憑慕傾月擺佈。
“我第一次去雲家的時候,每個人都對我很好,恭恭敬敬,大概因為他們把我當成雲家未來的希望。”
忽然,雲千風開口說話了。
他的眸光渙散,似是陷入了久遠不可追憶的往事。
原本應該是美好的回憶,可如今一幕幕浮現在心頭,卻都打上了痛苦的烙印。
雲千風倏爾抬眸,凝視著慕傾月的臉龐,“只有你的母親不同,她的眼眸,她的身姿,就像是天上的星辰,我只能仰望著她,把她當成神仙一般看待。”
慕傾月細心敷上草藥,包紮繃帶,順便瞥了他一眼。
“小姨跟我媽不是雙胞胎嗎,兩個人長得差不多,你怎麼就只把我媽當女神了。”
“不一樣的。”雲千風輕輕笑了,“你的母親太耀眼了……當然,你的小姨也很好,她溫柔孝順,對我很體貼,可我這個人就是犯賤,我喜歡天上摘不到的星星,心甘情願為她做牛做馬。”
慕傾月歪了歪頭,給繃帶纏了個蝴蝶結。
她起初沒法理解雲千風說的話。
不過,仔細一想,權夜霆不也是這樣嗎?
有那麼多對他百依百順的女人,從溫柔小綿羊到果敢女強人,他全都不要,偏偏就要她這個動不動對他又掐又罵的小壞蛋。
男人的思路,不好懂。
“既然你那麼喜歡她,乾脆不要過繼給雲家了,直接入贅不好嗎。”慕傾月說。
雲千風搖搖頭,“不行的,你的母親和小姨體質都不適合生小孩,我那時候被當作雲家的新任魁首來培養,他們怎麼願意讓我絕後?”
“除此之外,我也必須作為雲家的代表,娶一個擁有強大血脈力量的女人,和她孕育後代,繼續維持雲家在古武界的地位。”
聽他這麼說,慕傾月便大概明白了。
他對雲晚照的仰慕,註定不會有結果。
可愛情永遠都是熱烈,無畏的,少年人的愛更是純粹而衝動,難以受到理智控制。
年少時的雲千風,想必無法將這份愛意埋藏在心底太久,被雲家眾人發現,是早晚的事。
二叔公、三叔公那堆人有多能攪和,慕傾月已經見識過了。
他們還不得抓住機會使勁攪渾水。
慕傾月靜靜聽雲千風說著,手裡頭療傷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她不得不承認,雲千風的體質確實是萬里挑一的,這些傷若是放到普通男人身上,早就該變成一條死魚,動彈不得了。
如今雲千風卻是一臉淡然,彷彿自己只是受了些輕傷。
“你還沒有說清楚。”慕傾月看了他一眼,“當年我媽是因為被棒打鴛鴦而離開雲家,還是為了躲避你?”
“我……”
雲千風欲言又止。
他眸色悽然,忽地用力握住了慕傾月的手腕,啞聲說:“我不知道,傾月,我沒有辦法回答你的問題!如果上天能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真正明白晚照的心意,哪怕讓我現在就去死,我也願意!”
慕傾月微微一怔。
這話的意思是……
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雲晚照究竟喜不喜歡他?
“她,她從來沒有跟你說過嗎。”慕傾月小聲問。
手腕被他握得有點疼,隱隱發紅。
但是看雲千風現在雙眼猩紅的精神狀態,慕傾月也不好去提醒他。
“我曾經以為她是喜歡我的,可後來她卻留下我一個人,那麼狠心的走了……她說,說我應該好好過自己的生活,不要去找她,也不要再去煩她,或許是我太自以為是,是我做得不夠好,讓她對我,對雲家都厭煩了……”
雲千風說到最後,終於頹然無力的鬆了手,深深埋下頭。
這麼多年來,他都在懊悔和自責中度過。
他恨自己不夠隱忍,不夠剋制,事情鬧開以後,又沒能死死護著雲晚照,讓她受到無數的流言非議。
慕傾月無言坐在雲千風的面前。
俄頃,她開口說道:“可你還是去找她了。”
“我怎麼能忍得住……”
“無論她有沒有真心喜歡過你,她離開雲家的用意都是希望你能從此過好自己的生活,不要辜負雲家對你的栽培,可你最後還是沒能辦到這一點,讓她在外面受的辛苦都變成了白費。”
“……”
雲千風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的身子,不由自主開始顫抖。
慕傾月輕嘆了一口氣,撐著桌子站起來,慢慢道:“你最對不起她的,是沒有辦好她叮囑你的最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