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利斯找回女兒的報道,裴夫人在公開的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看著各方媒體大肆報道,裴夫人心情有些複雜。
連下午茶都喝得沒心思,頻頻走神。
好友傅太太看出她心不在焉,以為是家裡那個私生子又讓她頭疼了,於是給她出主意,“要不盡快把小厭跟曲笙的婚約定下?”
溫榕搖搖頭:“不行。”
傅太太問:“是小厭不答應?”
裴厭當年對抗聯姻這事也不是甚麼秘密,為此還離家出走過,雖說現在裴厭回來接管家業了,但裴曲兩家的婚期遲遲沒定下,所以傅太太以為溫榕還在為這事操心。
“小厭現在甚麼都聽我安排。”溫榕嘆氣,“我跟他提婚約,他會答應的,是我一直沒提。”
傅太太納悶:“那你怎麼想的?”
溫榕搖搖頭:“我不想小厭後半輩子都像傀儡一樣活著。”
傅太太卻說:“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這話直戳溫榕肺腑。
她苦笑,神色暗淡,“以前是,不過後來有個人提醒了我,我可能真的太固執了。”
傅太太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打算放手,讓小厭自己決定他的婚姻?”
說到點上了,溫榕點頭。
傅太太拍手附和:“這是好事,你能看淡,小厭也能活得自在,多好的事,榕榕啊,你以前就是太固執了。”
這話早就想說了。
可兩人關係好,這些話以前是提都不能提半句的,傅太太顧著情分,所以從來不提。
今天溫榕突然想開,傅太太也跟著高興。
結束與傅太太的下午茶,回去路上,溫榕給裴厭打了一通電話。
裴厭在公司。
忙碌中,抽空接起電話,語氣舒緩平常,“有事嗎?”
溫榕說:“小厭,今晚回來吃飯吧,我讓周嫂做了你愛吃的菜。”
裴厭沒有拒絕,只淡聲問:“需要很正式嗎?”
溫榕:“隨你。”
簡短几句交流,通話結束。
晚上,周嫂準備了一大桌子菜。
溫榕開了一瓶香檳,靜等裴厭回來。
六點十五分,一身西裝革履的裴厭回來了,進屋,換鞋,他抬手鬆了松領帶,脫下外套隨後搭在沙發上。
抬眸看見溫榕站在對面,裴厭頷首:“您回來了。”
溫榕說:“我今天很早就回來了。”
裴厭嗯了聲,去了樓上。
飯菜端上桌,溫榕示意周嫂上去叫裴厭,幾分鐘後,裴厭下樓,已經換上一身家居服。
他走到用餐廳,拉開椅子坐下,一句話未說,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疏離感。
這是裴厭一年來的變化。
是溫榕曾經想看到的成熟、穩重。
溫榕起身倒酒,然後拿起一杯遞給裴厭,裴厭起身接過,“一頓晚飯,實在沒必要弄這麼隆重,你叫我回來,我隨時能回來,有甚麼是您還不寬心的?”
這話聽得溫榕心頭難過,喉嚨熱油滾過,滯悶刺疼。
她說:“今晚是有事要跟你說。”
裴厭情緒很淡,坐下,“您說。”
溫榕也坐下:“你跟曲笙的婚約……”
說話時,她注意到裴厭拿起筷子的手一頓,隨後抬眸看過來。
在溫榕的話說完之前,裴厭先開口,“可以,都聽您安排,您說甚麼時候訂婚就甚麼時候訂婚。”
他放下筷子,神色鄭重,“對了,婚後需要儘快要小孩嗎?如果這是您的想法,我都沒問題。”
這樣的服從,要是放在以前,裴厭是絕對反抗的。
他厭惡聯姻,厭惡被支配的人生,絕不會接受娶一個自己不愛的人,不負責任生一個不被他期待的孩子。
但現在,這些對裴厭來說,可以輕易答應,輕易允諾,輕易做到。
溫榕沒說話,只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香檳,原本清甜醇香的液體突然變了味,辛辣割喉。
放下酒杯,溫榕沉默地看著裴厭拿起筷子吃飯。
每一道菜都是他喜歡的,但他只夾兩三筷。
直到裴厭吃完,溫榕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裴厭放下筷子,抬眸看向一直未曾動筷的母親,他問道,“您說今晚有事要跟我說。”
溫榕點點頭:“嗯。”
裴厭端坐著:“您說。”
溫榕先拿起放在手邊的平板,點開頁面,然後遞給裴厭,“你看看。”
裴厭接過,平板上是關於法國首富捷利斯之女的訊息。
他抬頭對溫榕說:“這個報道我看過了。”
溫榕點點頭:“看過就好,多餘我就不說了,這位首富之女身份尊貴,半個月後她的公開晚宴,你去認識一下她吧。”
裴厭蹙眉:“曲家呢?”
溫榕:“跟曲家的婚約我會跟老曲說清楚,你跟曲笙本來就沒有感情,強行撮合也不會有好結果。”
“冠冕堂皇的話從您口中說出來,還是那麼的可笑之極。”裴厭嗆然,“首富之女,聽起來卻是比曲家好千萬倍。”
溫榕沒多解釋,只說:“這場晚宴你必須去。”
裴厭:“您親自開口,我當然會去,不過我還是要提醒您,首富之女的傾慕者數不勝數,比我裴家背景更優秀的如過江之鯽,您還是不要抱太高的期望,畢竟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溫榕苦笑:“這次之行,我對你沒有太大的期待,畢竟你要是能成,早也應該成了。”
而不是卑微成那樣,也依然被拋棄。
不過這話溫榕沒說出來。
母子關係已經惡劣成這樣,再繼續惡化下去,以後這聲媽恐怕都很難再聽到。
裴厭站起身,神色淡淡的,“如您所願,我會去。”
……
謝家最近出了一些事。
謝京臣每天都是早出晚歸。
謝叢晏懷疑謝京臣是不是有了慕軟織的訊息,瞞著他們去見慕軟織才每天都早出晚歸,一查才知道謝京臣每天去的都是公司。
謝氏集團內部已經亂成一團。
謝叢晏不是管理公司的料,所以謝京臣沒叫謝叢晏回公司,反而把趙鬱白弄了回來。
謝氏集團在平城本就是龍頭企業,謝老爺子去世後,謝京臣接管謝家,集團更是如日中天,哪裡出過這麼大的內亂。
所以謝叢晏十分好奇,繼續深查才知道,原來是被針對了。
針對謝家的人,竟然是那位毫不相干的法國首富捷利斯。
謝叢晏去找到謝時序,問他,“你對這件事怎麼看?”
謝時序搬去了錦繡山莊,他不住老宅已經有大半年,目前一直是與世隔絕的狀態。
謝叢晏來得風風火火,一來就提公司的事,謝時序不清楚,所以沒有理會他,專心給花草澆水。
謝叢晏也不在乎謝時序理不理會他,繞在他身邊說,“還有一個訊息,這位首富找回了他失散多年的女兒,你覺得奇怪不?”
謝時序拿著灑水壺的手一頓。
謝叢晏順藤摸瓜開始梳理:“誒你說,這位首富之女,會不會跟慕軟織有關係?”
‘哐當’一聲。
灑水壺從謝時序手中脫落,掉在地上。
他轉身看向謝叢晏:“晚宴是甚麼時候?”
謝叢晏:“半個月後,不對,現在來說是十四天後,已經過了一天。”
謝時序甚麼都沒說,也沒管地上的灑水壺,沉著臉進去了。
謝叢晏跟進去才知道,謝時序這麼急匆匆是為了拿手機看報道。
他嘖了聲,摸著下巴感慨,“還真過起了隱居生活,平時居然連手機都不看了。”
時間飛速。
半個月眨眼就過去了。
盛大的晚宴在一艘巨大的郵輪上舉行。
半個月前捷利斯給慕軟織安排了一位管家,之後慕軟織的所有衣食住行,都由這位頂級管家接手。
管家將所有的造型師,化妝師,廚師,甜品師,還有營養師全都提前一天安排上郵輪。
這些都是隻為慕軟織服務的。
慕軟織覺得太繁瑣,管家就不過問她,細心為她打理好所有事情再一次性報備。
化妝的時候,管家遞來今晚的來賓名單。
“小姐,捷利斯先生讓我把來賓名單給您過目一下,如果有您不喜歡的人可以剔除掉。”
慕軟織接過名單的手一頓,扭頭問,“人家都在來的路上也能剔除嗎?”
管家微笑:“只要是小姐您不喜歡的人,都可以剔除,這也是捷利斯先生特意讓我今晚再給您名單的原因。”
臨時剔除,這樣才能體現出權勢的威懾力。
就算對方到門口了,只要慕軟織說討厭這個人,這個人就會立馬被轟走!
慕軟織明白了,她點點頭,“那我先看看。”
管家候在一旁。
慕軟織翻開第一頁,名單上都是代表公司以及今晚出席的人員,還有世家圈子裡的名單。
一行行往下看。
當目光停留在裴厭的名字上時,慕軟織有些失神。
裴厭今晚也來了。
他代表的是寧城裴家。
他會來……應該不知道今晚的主角是她吧?
晚宴訊息自公開後,雖然各方都在瘋狂打聽,瘋狂想知道她的長相,但捷利斯將她保護得很好,外界根本沒人知道她的真實長相和名字。
所以,裴厭應該是不知道的。
管家見慕軟織的視線在裴家這一欄停留許久,詢問,“小姐,要剔除裴家嗎?”
慕軟織搖頭:“不。”
她想見見裴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