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厭說你這幾天都沒怎麼吃飯。”
趙鬱白在慕軟織身側屈著一條腿蹲下,距離拉近,他注視著她的眼睛,“也沒好好睡覺,連話都不怎麼跟他說,除了消沉就是消沉。”
他的目光描繪著她伶仃瘦削的臉,一絲心疼蔓延開,“慕軟織,你為甚麼心情不好?你以前從不這樣。”
以前的慕軟織多樂觀,遇到瀕死的危險她沒虧待過自己,受了委屈也是馬上報復回來,何曾讓自己變成今天這樣過。
沉默寡言,黯然神傷。
他不在意她回不回答,兀自問:“是因為住在這裡讓你不開心?還是因為我沒有跟你商量,就把你轉到裴厭這裡來?你不喜歡跟裴厭待在一起嗎?”
站在旁邊的裴厭一臉緊張,趙鬱白那幾個問題太有針對性了。
他希望姐姐回答是,這樣就能找到姐姐不開心的原因。
他也希望姐姐回答不是,姐姐不開心並不是因為他。
他心跳砰砰砰加快,忐忑又凌亂,眼巴巴看著慕軟織,等她開口,彷彿在等一場凌遲……
“我開不開心很重要嗎?”
輕悠悠的聲腔帶著一點鼻音。
慕軟織吸了吸鼻子,望向趙鬱白。
“當然重要。”
“當然重要。”
兩道聲音分別是趙鬱白和裴厭,沒有前後,幾乎是異口同聲。
裴厭蹲下身,語氣裡都是懇切,“姐姐,如果真的是因為待在裴家讓你不開心,我可以給你另尋地方住,只要你開心。”
趙鬱白沉聲道:“你要真的不喜歡這裡,我帶你走。”
慕軟織搖搖頭:“現在我哪兒都不想去。”
她收回目光,低著頭,話是對兩人說的:“其實,我有一個秘密,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但是今天,我想告訴你們。”
低落的聲音在破碎的淚光中搖曳。
“其實我不是原來的慕軟織,我是穿越來的,還有一個月我就要回到我原來的世界了。”
趙鬱白神色一怔。
裴厭滿臉不可思議。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滯,再也沒有任何聲音。
也不知過了多久,裴厭的聲音率先傳來,“姐,姐姐,你是在開,開玩笑的吧?”
趙鬱白沒說話,臉色沉沉,讓人看不出在想甚麼。
慕軟織輕聲道:“你想當作玩笑,就當作玩笑吧。”
她抬起頭,視線轉過來看著滿臉不可思議的裴厭,“這些天我不開心,就是因為得知自己要離開了,我捨不得。”
話落。
裴厭往前一撲,不管不顧將慕軟織擁入懷裡,他手臂收緊,用力抱著她,情緒激動道,“姐姐,這是假的,這個世界上哪來的甚麼穿越,那都是無稽之談,不存在的幻想,你一定是生病了才會說這些糊塗的話,我帶你去看醫生。”
說著裴厭就要將慕軟織抱起。
慕軟織抬手製止了他,抬手將他推開一些,輕聲喊道:“裴厭。”
“姐姐,你聽我的好不好,你就是生病了,你病得開始說胡話了,跟我去看醫生,求你了,我求你了姐姐……”裴厭眼眶都紅了,他從沒這樣情緒失控過。
慕軟織根本不敢看裴厭的眼睛,他的眼神太過於真誠,她怕自己演技繃不住,不然這些天的憂鬱就白演了,這些天的節食也白節食了。
“裴厭,不管你信不信,我確實要離開了。”慕軟織聲音哽咽,“你一直喜歡的那個慕軟織,其實從來都不是我。”
“是你,我喜歡的一直是你。”
裴厭焦急確認。
聲音都顫了。
慕軟織心裡很不是滋味,其實她最不想騙的就是裴厭,因為裴厭是唯一且從來沒有傷害過她的人。
但是她真不想跟這些人糾纏了。
每天都在倒黴,她真的倒黴夠了。
於是說:“裴厭,你喜歡的那個慕軟織,其實是從慕山口中瞭解的那個慕軟織,你一定翻過她的日記吧?”
提到日記的時候,裴厭神色明顯一怔。
慕軟織心想,猜對了。
她繼續說:“那時候你剛被慕山撿回家,沒有求生慾望,很頹廢,每天渾渾度日,後來突然振作起來就是因為看到了慕軟織以前寫下的那些日記,你從她的日記中得到了重新振作的力量,也是那時候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姐姐有了不一樣的好感,你把她當成了救贖,所以你見到她就不可自拔愛上了她,可是也很遺憾,你喜歡的那個姐姐被我佔了身體,她已經不在了。”
此刻慕軟織每說一句話,裴厭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徹底失去血色,變得蒼白無比。
“怎麼可能……”他頹廢地往後一坐,身形搖墜,不停的喃喃自語,“這怎麼可能啊,我不信,我不信會是這樣……”
慕軟織看著失落又悵惘的裴厭,心裡有些愧疚。
可一想到她穿成慕軟織也不是她的自主意願,心裡的愧疚只存在了三秒就消失了。
“裴厭,我真的不是原來的慕軟織,抱歉……”
抱歉兩個字剛落下,裴厭忽然起身,“你不要跟我說抱歉,你不要跟我說任何話。”
他情緒有些激動,神色有些恍惚,轉過身跌跌撞撞離開了。
他嘴裡一直唸叨著:“我要冷靜,讓我冷靜,等我,等我……”
人走遠,身影消失在門口。
慕軟織收回目光,扭頭看向一旁的趙鬱白,見他眸光沉沉看著她,一言不發。
慕軟織唇瓣翕合:“趙管家……”
趙鬱白打斷她的話:“小織,你能不能,別再喊我趙管家。”
慕軟織抿起唇角。
趙鬱白:“你已經不是謝家的保姆,沒必要再像以前一樣稱呼我。”
慕軟織嗯了聲,“也是,我都不在謝家工作了,那我叫你……”
她看向趙鬱白的眼睛,輕聲問:“叫你甚麼好呢?”
此刻看向趙鬱白的這個眼神,慕軟織偷偷練習了好久,綠茶真不好演,要把楚楚可憐、惹人心疼、破碎都演出來,每一個眼神細節都要把控好。
果然,趙鬱白在她這個眼神中沉醉了,瞳孔變化很快,呼吸輕輕一滯,“小織,你,你叫我鬱白就可以。”
這是認識趙鬱白以來,他第一次露出失態的表情。
慕軟織在心裡給自己比了個耶,這些天的努力沒有白費,她輕輕嗯了聲,喊道:“鬱白。”
然後問:“鬱白,你相信我說的這些嗎?”
趙鬱白沒說話,只是那神色看起來有些複雜。
“鬱白,你是一個心思很縝密的人,剛才我說出我不是慕軟織的時候,其實你肯定想到了我入職謝家後的一些變化,還有……”慕軟織定定看著他,“你之前就懷疑過我,還說我跟之前不一樣了,那時候我還沒適應這裡的生活,誰也不敢告訴,每天都在偽裝自己。”
她說到這時,語氣又變得有些哽咽。
趙鬱白神色動容,因為他確實想到了之前的懷疑,而且他對慕軟織的懷疑不止一次,他發現後來接觸的慕軟織跟他第一次面試招進謝家的那個慕軟織,除了樣貌,一舉一動,說話方式,還有她的性格,就像完全換了一個人。
他懷疑過她受了甚麼刺激。
也懷疑過她在演戲。
諸多猜測。
唯獨沒有往最玄幻的方面去想。
因為他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但此刻,他的認知被打碎重組,但他的接受程度遠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快,一瞬間便覺得合理了。
慕軟織見趙鬱白信了,心裡鬆了口氣,這個老男人心思深沉,可沒有裴厭這個單純小狗好糊弄。
不過這口氣還沒松到底,冷不丁聽到趙鬱白問,“你是怎麼確定,你要離開這裡了?”
慕軟織:“……”
靠了!
老狐狸就是精,問的問題永遠最刁鑽!
還好她剛才沒跟他對視,不然就那一秒的心慌也立馬露餡。
她手指微微蜷縮,聲音很悶,“我腦海裡有一道聲音在提醒我。”
趙鬱白問:“那道提醒你的聲音說了甚麼?”
這廝怎麼一直問。
慕軟織在心裡把他罵了一萬遍之後再回答:“那道聲音說,我在這個世界的存在即將被抹去,一切回到原來的節點。”
趙鬱白盤腿坐下來,他神色沉靜,“有辦法嗎?”
慕軟織:啥?
差一點就露出疑惑的表情。
還好她穩住了,平靜搖頭,“一個月後,我就會消失。”
趙鬱白忽然提起:“我以前倒是聽過一些這種異世穿越的故事,比如主人公穿越到某個世界去做任務。”說到這的時候趙鬱白轉頭問慕軟織,“小織,”
慕軟織:“……”
丫的,這廝怎麼比她還會扯。
都扯到穿越做任務了,那他下一句豈不是還要問,她腦海裡有沒有系統啥的,畢竟這是穿越者標配金手指。
然而現實是,她穿到這本書裡啥金手指都沒有,唯一有的就是原主那一腦子的悲慘記憶。
正想著,趙鬱白那句疑問就如鬼魅一樣纏了上來:“那是否還有系統支配著你?”
慕軟織:“……”
他爹的,還真問這句啊。
慕軟織皺著眉頭:“鬱白,你,別問了。”
趙鬱白:“為甚麼?”
沒完沒了了是吧!
慕軟織兩眼一抹黑就開始胡說八道:“系統不想被人知道它的存在,你要是再問去,系統就炸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