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神變得哀怨的林婉,趙鬱白心口悶沉沉的疼。
“媽,沒有謝簫聲這個人,我是小白,您的兒子,您唯一的兒子。”
“有簫聲!”林婉歇斯底里反駁,然後轉身進屋拿起茶几上的相框,對著相框上的人喊,“簫聲,簫聲,他為甚麼不回來了,他不要我了嗎?”
那個相框長期擺放在茶几上,林婉每天都會看到,但她從來沒有因為相框發過病。
因為相框裡的合照是她與謝簫聲最恩愛那一年拍的。
只要看到這張照片,她腦海中呈現出來的,只會是當年甜蜜的回憶。
有一次寨子裡來了遊客,林婉熱心招待,那名遊客是新聞臺的記者,來這個地方是為了收集素材,碰巧認識了林婉這樣獨居的人,兩人特別聊得來。
聊天中,那名記者也看到了那張合照,認出照片中的男人就是謝家掌權人謝簫聲。
林婉告知對方,照片中的男人已經去世了,那是她的愛人。
可遊客卻說照片中的男人還在世,名字也對得上,他就是平城謝家的家主謝簫聲,說完還拿出了謝簫聲的近期的採訪照給林婉看。
照片上的謝老爺子雖然滿頭華髮,但精神矍鑠,一身正裝十分有氣度。
可這時候遊客又納悶了,他說合照裡林婉明明像女兒,為甚麼林婉說身旁的中年男人是她愛人?
於是遊客為了抓住這個新素材,立馬問了林婉更多的問題,比如她是怎麼跟謝簫聲認識的、在一起多久、有沒有生過孩子等,一個問題比一個問題犀利。
林婉從最初的疑惑,到情緒慢慢失控,最後抄起桌上的果盤朝那位遊客砸了過去。
場面一片狼藉。
遊客被驅趕出去,但她還不死心,試圖從林婉身上獲得更多的資訊素材,林婉沒有第一時間得到安撫,徹底犯了病,又砸又罵,像個瘋子。
鄰居聽到動靜過來幫忙,可也沒人敢靠林婉太近,怕被她誤傷,遊客試圖再拿謝簫聲的照片給林婉看,可林婉看後情緒更崩潰了,遊客只能暫時離開。
原本那個遊客是打算過兩天再來一次,她要把素材收集完整,才能寫出最火爆的新聞。
可第二天,那個遊客就消失了,至今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簫聲,我要找簫聲,我要跟他說清楚,我是愛他的,我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從來不在乎……”林婉抱著相框就要往外走。
趙鬱白追上去拉住她:“媽,您冷靜,沒有謝簫聲這個人!”
“你胡說!”林婉甩開趙鬱白的手,“簫聲是我的愛人,我會不記得我的愛人嗎!”
趙鬱白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現在林婉對外界的任何話都聽不進去,也分辨不清誰是誰,她現在滿腦子都是當年的謝簫聲,想見到謝簫聲,於是她抱著相框往外走,步伐急切。
院外。
慕軟織從林婉家出來後,貼心地將院門關上,她拖著行李箱正準備快速離開,然而就在這時,她身後的院門轟然一聲被用力推開。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慕軟織一跳,她還以為是趙鬱白出來抓她,正要拔腿跑,忽然聽到林婉的聲音——
“簫聲,簫聲你為甚麼不來看我……簫聲……”
簫聲?
謝簫聲?
慕軟織不明所以,回過頭去看,只見林婉抱著一張相框跌跌撞撞往外走,整個人看起來就像變了個人。
趙鬱白追了出來,見林婉朝著慕軟織離開的方向走去,他沉聲喊道:“慕軟織,快攔下她!”
聽到趙鬱白的命令,慕軟織心想,憑甚麼你叫我攔我就攔,可一看林婉的狀態,她還是上前攔住了林婉的去路,並問道:“林阿姨,您要去哪?”
“找簫聲,我去找我的簫聲。”
林婉眼眶裡溢滿了淚,她看起來很傷心,被攔下也沒有對慕軟織發脾氣,而是懇求她,“你可不可以帶我去找簫聲?他很久沒有回來看過我了,我好想他。”
“找謝簫聲?”慕軟織問。
林婉一聽,立馬拉住慕軟織的手,滿臉希冀地看著她問:“你能幫我找到簫聲,對嗎?”
慕軟織表情變得複雜,她看出來了,林婉犯病了。
很突然,甚至沒有一點前兆。
明明她出來之前還是好好的,這期間也就隔了幾分鐘,林婉就變成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也不知道是甚麼事情突然刺激到她了。
“我……”
“安撫她。”
趙鬱白的聲音傳來,三個字,帶著他一貫特有的命令式語氣。
慕軟織看向林婉身後的趙鬱白,他沒再上前,只是看著她。
但凡換件事情,慕軟織鳥都不會鳥他,可偏偏現在事關林婉,於是慕軟織只好按照趙鬱白的意思對林婉說:“我可以幫你找他,但是……”
在她說完能幫忙找的時候,林婉很激動。
那句但是,又讓她變得委屈,“我不管,我要見簫聲,我想他,你告訴他,婉婉想他。”
這聲腔,哪像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分明就是小孩子。
慕軟織心情複雜,謝老爺子這個糟老頭子,當年那麼大年紀了,居然把一個只有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哄得團團轉,騙身又騙心,老畜生。
“是能找他,但是馬上就中午了,您不是做好了飯要招待我嗎?”慕軟織一邊說,一邊揉著肚子,“好餓,我們吃了飯再去找謝簫聲好不好?不吃飯沒有力氣找。”
對付這種精神失常的人,不要試圖講大道理來讓她清醒,也不要試圖勸說她冷靜,要一邊順著她一邊轉移她的注意力。
慕軟織這話很管用,林婉一邊想著馬上能找到謝簫聲,可又想到能帶她去找謝簫聲的人還餓著肚子,只能點頭,“好,先吃飯,吃飽飯就去找簫聲。”
慕軟織看了眼趙鬱白,他側身退開,並示意她帶林婉回去。
“誒對,吃飽飯才有力氣去找你想見的人。”慕軟織接收到趙鬱白的提示,於是挽起林婉的胳膊,“林阿姨,我們回去吃飯吧,我好餓啊,你聽,肚子都在唱歌了。”
林婉搖頭說:“沒聽到。”
慕軟織表情生動:“真的嗎?那你再仔細聽聽。”
林婉停下來仔細聽,慕軟織嘴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林婉立馬抬起頭,看向慕軟織的嘴巴,說:“是你嘴裡發出的聲音。”
慕軟織表情一滯。
趙鬱白臉色冷下來,怪慕軟織多事。
“肚子!你摸我肚子!”慕軟織拉過林婉的手放在肚子上,“我肚子都凹進去了。”
林婉摸到了,一臉擔心:“你肯定餓壞了。”
慕軟織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嗯嗯,要餓暈了。”
說著便把頭往林婉肩上挪,靠過去的同時,她扭頭對趙鬱白眨了下眼,示意。
眨眼的那一瞬剛好落在趙鬱白眼底,他晦澀的神情上像是覆了一層看不清的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