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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既然有爭議,那就再加一場考試吧!

2025-11-12 作者:請叫我小九哥

暖閣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炭盆中的銀炭依舊散發著融融暖意,但此刻這暖意卻絲毫無法驅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冰冷與壓抑。

薛國觀帶來的訊息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在在場每個人的心頭。

學子聚集、群情激忿、要求徹查.

很明顯事態的發展已然超出了簡單的鬥毆範疇,演變成了一場可能動搖科舉公正信譽、甚至影響朝局穩定的輿論風暴。

若是此事處理不好,別說是讓洪承疇入閣當內閣首輔了,估摸著能抱住他的命都難!

畢竟大明對於科舉舞弊的處罰可是十分嚴重的!

短暫的沉默之後,朱慈烺終於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薛國觀和洪承疇隨後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以本宮看來,此事雖看似棘手,卻也並非無解。”

“要證明洪愛卿清白,最直接的辦法莫過於將那兩名女真學子吳守仁、常永安在遼東鄉試的答卷調閱出來,與同期中舉的其他學子試卷放在一處,由翰林院或國子監飽學之士共同審閱評判。”

“若其文章確有真才實學,水平與名次相符,則流言蜚語,不攻自破。”

這個提議聽起來合情合理,也是處理此類質疑的常規思路。

然而朱慈烺話音剛落,內閣首輔薛國觀便緩緩搖了搖頭,道:

“殿下此法看似公允,然老臣以為,恐難服眾,亦難徹底平息風波。”

他頓了頓,見朱慈烺示意他繼續,便詳細分析道。

“其一,流言說的是洪大人提前洩露了考題,吳、常二人方能事先準備,然後這才中舉,因此縱使其文章再好,他人亦可汙衊其為‘提前構篇’,而非臨場發揮之才,此事難以徹底辯白。”

薛國觀微微嘆了口氣,繼續道:

“其二,也是更實際的問題,遼東距京城數千裡之遙,若要調閱原始試卷,需派專人前往遼東都司衙門提取,再快馬加鞭送回京師。”

“這一來一回沒有一兩個月也絕難完成,而如今京城輿論洶洶,學子情緒激動,豈能等上一兩月之久?”

“只怕屆時流言早已發酵得面目全非,釀成更大的事端了,正所謂遠水難救近火啊,殿下。”

洪承疇在一旁聽著,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之火,瞬間又被薛國觀冷靜而殘酷的分析澆滅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喉嚨乾澀,發不出聲音。

他知道薛國觀說的都是實情,這盆髒水潑得極其惡毒,因為它巧妙地利用了資訊不對稱和人們慣常的猜疑心理。

他洪承疇是否清白,朝中稍有頭腦的重臣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誰會相信一個即將入閣的封疆大吏,會為了點不知真假的賄賂去冒身敗名裂、滿門抄斬的風險?

但問題是,百姓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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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遠道而來、對朝堂秘辛一無所知的學子們也不知道啊!

他們只聽得“女真人”、“賄賂”、“考題洩露”這些刺激性的字眼,便容易先入為主,情緒用事。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一想到自己多年辛苦經營、眼看就要步入權力巔峰之際,竟可能被這莫須有的謠言徹底斷送前程,洪承疇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在他看來現在別說入閣了,能保住現有官職和性命,恐怕都已屬萬幸。

就在洪承疇萬念俱灰之際,薛國觀卻再次開口:

“太子殿下,老臣思前想後,倒有一計,或可破解眼下困局。”

朱慈烺正為此事煩惱,聞言立刻精神一振,身體微微前傾,催促道:

“薛閣老有何良策?快快道來!”

薛國觀不慌不忙地說道:

“既然外界質疑的焦點,在於吳、常二人是否真有才學,是否配得上這舉人功名,而非洪大人是否受賄,畢竟受賄之事虛無縹緲,難以實證,而才學高低,卻是可以當場檢驗的。”

“那麼我們何不避實就虛,繞過那難以糾纏的‘受賄’,直接檢驗其才學之本?”

他目光掃過朱慈烺和洪承疇,清晰地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老臣提議,可由朝廷出面,即刻宣佈為此次所有進京的遼東舉子,增設一場臨時的、公開的複核考試!”

“考試規格、題型、難度,皆可比照正規鄉試,甚至可略高於鄉試。”

“命吳守仁、常永安,以及所有同來的遼東舉子一同參加,考試完畢之後,立即由內閣大學士會同六部尚書、侍郎等朝廷重臣當場閉門閱卷,評定等次。”

“若吳、常二人在此次複核考試中依然能考出中等乃至中上水平的成績,則足以證明他們在遼東中舉靠的是自身實力,而非甚麼舞弊。”

“屆時所有關於洪大人洩露考題、收受賄賂的謠言都將不攻自破,淪為笑談!此乃‘以正視聽’之上策。”

朱慈烺聽完,眼前頓時一亮!

這確實是一個巧妙的方法!

“此計甚妙!”

朱慈烺忍不住讚了一句。

但隨即他敏銳地想到了一個可能存在的漏洞,沉吟道:

“若是這些遼東學子整體成績慘不忍睹,尤其是那兩位女真學子考得一塌糊塗,那事情就真的有些難辦了。”

洪承疇聽到這裡,心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但他深知這已是眼下唯一可行、也是最能取信於人的辦法了。

於是他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起身拱手,語氣堅定地說道:

“太子殿下、薛閣老!在下敢以項上人頭擔保,此次來京的遼東學子,皆是經過嚴格考核選拔而出,是有真才實學的!”

“尤其是吳守仁、常永安二人,在遼東鄉試中,一個名列第五,一個名列第十,皆是憑真才實學脫穎而出。”

“只要他們明日能正常發揮,不因外界壓力而失常,臣相信他們的成績斷然不會差!定能還臣一個清白!”

朱慈烺看著洪承疇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決斷的神色:

“好!既然如此,那便這麼定了!事不宜遲,薛閣老,就勞煩你親自跑一趟國子監,向聚集在那裡的學子們宣佈朝廷的此項決定。”

“務必將考試的目的、規則講述清楚,平息眾怒,引導輿論。”

“明日,《大明日報》亦需在頭版顯要位置,將此事的原委及朝廷的決定刊載出去,務求京城百姓周知!”

“臣遵旨!”

薛國觀神色一肅,躬身領命。

此事關乎朝廷體面、重臣清譽以及科舉制度的公信力,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隨後薛國觀便準備轉身離去。

在走到暖閣門口時,他腳步微微一頓,回過頭,目光深邃地看了洪承疇一眼。

那眼神複雜難明,有關切,有審視,似乎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

洪承疇也正望著他,心中充滿了感激,但更多的卻是巨大的疑惑。

他與薛國觀同朝為官多年,但交往泛泛,甚至當年薛國觀遭難之時,他也未曾施以援手。

因此按理說,薛國觀完全沒有理由如此不遺餘力地幫助自己,甚至主動獻上這等堪稱救命良策的計謀。

這究竟是為甚麼?

直到薛國觀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的風雪中,洪承疇依舊沒能想明白這其中緣由。

與此同時,錦衣衛指揮使李若璉也知趣地告退,前去安排明日考場的安保以及相關事宜。

轉眼間,暖閣內便只剩下朱慈烺和心神不寧的洪承疇兩人。

朱慈烺似乎想緩和一下緊張的氣氛,他起身再次執起那把溫潤的鈞窯茶壺,先是給自己的杯子續上熱水,然後竟又走向洪承疇,準備為他斟茶。

“殿下!不可!”

洪承疇見狀,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椅子上彈起,連連擺手,臉上寫滿了惶恐。

“臣臣何德何能,豈敢一再勞煩殿下。”

朱慈烺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語氣平和地說道:

“一杯茶而已,洪卿不必拘禮,坐下吧。”

說著,依舊執壺為洪承疇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茶續上了熱水。

洪承疇心中苦笑,此刻他心亂如麻,憂懼交加,便是瓊漿玉液擺在面前,也難以下嚥,更何況是茶?

但太子親自斟茶,這是天大的恩寵,他不能不喝。

只得顫顫巍巍地端起茶杯,象徵性地抿了一小口,溫熱的茶湯滑過喉嚨,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朱慈烺看著洪承疇這副失魂落魄、緊張萬分的模樣,不由得笑了笑,然後語氣堅定地安慰道:

“你且放寬心,既然你是被冤枉的,那麼本宮就一定會還你一個清白。”

洪承疇聽到太子如此承諾,心中稍安。

然而,他或許沒有完全領會朱慈烺話中的深意。

朱慈烺所說的“還你一個清白”,其決心遠超洪承疇的想象。

在朱慈烺的戰略佈局中,洪承疇是未來內閣首輔的重要人選,是他推行新政、整頓朝綱所倚重的核心力量,絕不容許其在此等卑劣的謠言中折戟沉沙。

因此朱慈烺心中已然下定決斷:

明日的複核考試,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即便吳、常二人的答卷真的不盡如人意,他也會動用一切必要的手段,確保最終的評審結果能夠證明遼東學子的“平均水平”是合格的,從而徹底洗刷洪承疇的嫌疑。

為了大局,一些作弊手段在他看來是值得的,也是必要的。

這並非單純的偏袒,而是一種基於政治考量的決斷。

沉默了片刻,洪承疇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心中的巨大疑惑,他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道:

“太子殿下,請恕臣冒昧,臣總感覺薛閣老此次對待臣的態度似乎格外不同,他為何如此盡力幫助臣下?”

這問題在他心中盤旋已久,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朱慈烺聞言,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卻並未直接點破,只是含糊地說道:

“薛閣老乃國之柱石,識大體,顧大局,或許是他看重你的才幹,認為你是可造之材吧。”

“日後你入了朝堂,需與薛閣老這等老成謀國之臣多多親近,虛心請教,其中的道理,你日後自然會明白的。”

洪承疇聽到這番雲山霧罩的回答,依舊是一頭霧水,但太子既不肯明說,他也不敢再追問,只得將疑惑埋在心裡,躬身道:

“臣謹記殿下教誨。”

另一邊,薛國觀出了東宮便徑直坐上轎子,在一隊錦衣衛的護衛下冒著愈發密集的風雪來到了此刻風暴的中心——國子監。

國子監大門外,此刻仍聚集著數百名情緒激動的各地舉子。

他們大多年輕氣盛,聽聞了“洪承疇舞弊”的流言,心中義憤填膺,認為此舉玷汙了科舉的聖潔,紛紛聚集於此,要求朝廷給個說法。

國子監祭酒等人深知此事敏感,不敢輕易露面彈壓,生怕激化矛盾導致局面失控,因此閉門不出。

不過這卻使得學子們的情緒更加躁動不安。

當薛國觀的轎輿在錦衣衛的簇擁下抵達時,嘈雜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不少。

學子們看著那位從轎中走出的老者,以及他身邊那些腰挎繡春刀、目光銳利的錦衣衛,喧譁聲漸漸平息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位帝國文臣之首的身上。

薛國觀站定,目光沉靜地掃過黑壓壓的人群,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

“諸位學子!靜一靜!老夫乃內閣首輔薛國觀!”

“薛閣老!”

“是元輔大人!”

人群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和騷動。

對於這些絕大多數出身寒微的舉子而言,內閣首輔幾乎是雲端之上的人物,平日只能在傳聞中聽聞,如今竟親眼得見,如何能不激動?

薛國觀雙手虛按,示意眾人安靜,繼續洪聲說道:

“老夫知道,爾等今日聚集於此,所為乃是聽聞市井流傳之謠言,心中有所疑慮,欲向朝廷討個公道!此心可嘉,說明爾等心繫科舉之公正,乃讀書人之本色!”

他先肯定了學子們的出發點,緩和了一下氣氛,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然而,爾等需知,道聽途說,三人成虎!未經證實之流言,豈可輕信?”

“洪承疇洪大人乃朝廷重臣,鎮守遼東,功在社稷!其為人如何,陛下與老夫等中樞大臣,自有公斷!豈是些許宵小之輩幾句汙衊之詞所能撼動?”

薛國觀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聽的學子們不敢多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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