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羽這幾天在這邊已經差不多結束了,她之前就打算去一趟倫敦的,也沒打算突襲甚麼的,在和周惑聯絡的時候,直接就將這個打算告訴了周惑了。
周惑聽到這個計劃的時候,他看向秦晏,隔著手機螢幕,兩人對視的時候,都是沒甚麼情緒波動的。
“如果你是想詢問我的想法與建議,我希望你這段時間暫時不要來這邊。”周惑也說的很直接。
“這段時間我這邊的情況會比較的混亂複雜,你這個時候過來,會影響到我的一些計劃。”
周惑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尤其現在葉落在這邊的情況下,你不能過來,會將你也牽扯到麻煩與危險中。”
紀羽忙問道:“是出了甚麼事情?你現在也有危險嗎?”
周惑聞言一怔,接著那雙很好看深邃的幽藍眼眸,在這個時候更顯的深邃專注,似是壓著某種說不出來的情緒在其中。
過了一會兒,周惑才聞聲笑道:“也不是出了事,真的要說的話,是我家族中的一些麻煩,正好藉著這個機會處理掉了。當然,需要用上一個我帶來的人,所以你現在不適合過來,容易誤傷。”
紀羽若有所思。
周惑也不是故意這樣打啞謎,他見紀羽似乎有些好奇和擔心,他就直接開口解釋了。
“一個家族中,新的一代掌權人的競爭總是非常激烈的,這種時候,我需要用一些小手段。”周惑笑道,“這麼久以來,我一直都沒有被人抓住把柄和軟肋,這一次我算是送上門來了。”
“所以,葉落也是你的一步棋子?”紀羽問道。
周惑含笑點頭。
“所以,你不用想太多了,紀羽!”周惑說道,“你之前總是擔心我是為了你做出犧牲的,你將我想的太偉大了,我只是站在我的角度上,選擇了一個最合適的人選。”
秦晏倒了杯水放在了紀羽的手中,他沒有插嘴兩人之間的對話,只是靜靜的聽著。
秦晏一直都是這樣的,雖然心中對周惑有些懷疑,以及對紀羽和周惑的交往有些在意,卻也不會無緣無故的干涉兩人的交往,去亂吃飛醋。
聽到周惑到這個時候還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找了一個非常合理的不讓人懷疑的理由,是怕紀羽會內疚擔心嗎?
秦晏垂下眼眸,果然,他想的是沒錯的,周惑對紀羽真的非常的在意,超過了朋友之間的那種情誼了。
“等我解決了這邊的事情,我再邀請你和秦晏過來玩,到時候我會好好地招待你們。”周惑給予保證。
紀羽低垂著眼睫輕輕的顫動著,她捧著水喝了一口,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睛彎起,緩緩的開口問道:“周惑,這個世界重啟了多少次?我……死了多少次?”
周惑的眼瞳驟然一縮,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散去,不笑時候的他看起來頗有威懾力,那雙眸子的顏色逐漸的變深,宛如深海一般的深邃幽暗。
他罕見的沒有第一時間回應紀羽的問題。
一時間,三人之間的氛圍極為的沉重。
“是你告訴她的吧,秦晏!”周惑視線看向秦晏,冷冷的問道。
秦晏並不否認。
“我在懷疑你,周惑!”秦晏如實的說道,“就像你希望小七遠離我一樣,我也希望小七能遠離你。你的立場我很懷疑,我不確定你究竟是以甚麼樣的身份出現在小七的身邊,你的真實目的又是甚麼?”
其實這樣並不是一個合適的談話方式。
三人都知道!
只是周惑那種要獨自的面對葉落那個不定時的炸彈,實在讓人很焦心。
葉落身上的不確定性實在太多了,如果真的像他們猜測的那樣,經歷了那麼多次的重啟,那麼周惑就該很清楚,根本就沒有辦法真正的處理掉葉落這個人,那麼他現在就是在做無用功,甚至於……他可能在進行的計劃,是一個以傷害自己為代價。
那絕對不是紀羽想看到的!
她也不是那種喜歡各種猜來猜去的人,她相信秦晏,也認可秦晏的擔心。
但同樣的,她也相信這麼久以來,她所認識的周惑。
既然都不願意懷疑,也確實心存憂慮擔心的話,那就直接攤開在明面上說清楚。
秦晏的懷疑合情合理,周惑沒有任何的感觸。
他看向紀羽,語氣放輕,問道:“那麼紀羽,你懷疑我嗎?會認為我接近你,是目的不純嗎?”
紀羽搖搖頭,說道:“並不會,事實上,你最初接近我的目的是甚麼,這些都不重要。我一開始在認識你,知道你這麼一個人的時候,其實也有一點別的目的,比如……想要改變我自己的未來,真的要說目的不純的話,好像我更不純一些。”
周惑忍不住也跟著笑起來,似乎也是真的鬆了口氣了,他確實擔心自己的別有用心讓紀羽產生隔閡與不滿,他總是會擔心的,即便……他其實也沒有甚麼錯。
“秦晏!”
周惑看向紀羽身後,秦晏的一隻手放在紀羽的肩膀上,親暱自然,卻也無時無刻不在彰顯著對紀羽的佔有慾,這彷彿是一種宣誓主權的姿勢動作。
秦晏就是這樣的,周惑想,和他所瞭解的一模一樣,非常的小氣。
每一次都是這樣的。
“你確實挺讓人嫉妒的!”周惑淡淡的說道。
秦晏微笑:“是嗎?”
那是一種已經佔據了絕佳位置,或者說……是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種從容,至少面上是絕對的從容的。
“我知道你們有很多的疑問等著我的解答,我也知道,我該將這些疑問解答的。但……”
周惑的話語頓了頓,說到這裡的時候,他垂著眼看著自己的手,此時在鏡頭之外,他手上正在擺弄著一把手槍,非常認真的在裝填著子彈。
隱約的紀羽在影片那頭似乎聽到了些甚麼,但是並沒有那麼真切。
周惑將彈匣裝上後,在手中試了試感覺,才重新抬眼看過來。
“紀羽,稍微等一下,我會過去找你們,無論你們想知道甚麼,我都會告訴你們。稍微……有點耐心,好嗎?給我點時間處理一些事情。”周惑說道。
“好!”紀羽點頭。
本身就不需要拒絕,說和不說的權利在周惑的手上。
影片結束通話後,秦晏輕輕的捏了捏紀羽的肩膀。
“既然倫敦那邊去不了了,小七有想過接下來要去甚麼地方?是回國?還是繼續採風尋找靈感?”
紀羽將手機放了下來,她剛要轉頭,秦晏卻維持著給她捏肩的動作,阻止了她回頭的意圖。
紀羽索性全身放鬆的往後一靠,放任秦晏的動作,反正她挺享受的,而且她這兩天也是發現了,秦晏的按摩技術是真的非常不錯,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學來的。
“既然周惑已經說了那邊很危險,我也不至於腦子一根筋的非要過去。再說了,周惑也答應了,他在處理了他手上的事情後,會來找我說清楚,那我就按照原計劃的行程繼續走好了。”
紀羽微微閉上眼睛,一臉愜意的說道。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身後給她捏肩的動作慢慢的停了下來。
紀羽等了一會兒,有些不解的轉頭看過去。
秦晏此時也正垂著頭看著她。
“怎麼了?”紀羽不解,滿臉的疑惑。
秦晏彎腰湊近了一些,問道:“小七,你就不怕周惑只是在拖延時間,或者……他只是沒想到你會知道直接詢問他,暫時沒有好的應對方法。也許……後面他再來找你的時候,說的那些根本就是他自己想好了的完美假話?”
所以說,還是嫉妒的!
秦晏清楚承認,他確實就是在嫉妒,嫉妒周惑得到了紀羽的無條件的信任。
秦晏當然也知道紀羽對周惑沒有朋友之外的感情,但是不妨礙他對異性充滿了嫉妒防備心!
“如果真的是那樣……”
紀羽露出深思的表情,她之前倒是沒有往這方面去深想,被秦晏這麼一提醒,倒是真的有這個可能。
不過……
“我相信周惑不是這樣的人,如果他真的不想說,他大可以直接的拒絕我。再者,如果他真的能組織好一個完美的故事線,讓自己的話完美無懈可擊,我也找不到漏洞的話,我也很願意相信。”
“他只是站在了他的角度,做了一件他不認為是錯誤的事情,也許……這也是他認為的一種破局的方式。”
“而且,現在也確實是周惑在直面著葉落,他會遇到甚麼,會遭遇甚麼,誰也無法想象。他是最清楚葉落的可怕的,在經歷了那麼多的情況下,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直接面對接觸著葉落,是多麼危險的一件事情。”
紀羽握住了秦晏的手,她抬起頭認真嚴肅的看著秦晏,說道:“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樣,其實真正會被針對,遇到麻煩的是我和你。直白點來說,周惑最好的方式,其實是遠離禍源,只要不接觸葉落,他就是最安全的。”
所以紀羽不會去懷疑周惑,她對周惑是絕對信任的!
秦晏就是知道這一點,才會在心中升起強烈的危機感。
哪怕紀羽現在就在他的身邊,哪怕他們現在感情很好。
但是秦晏不相信自己,他對自己沒有信心!
他一直以來的危機感,其實不來自於別人,更多的是自己,他總是認為自己是很差勁的那個人,總是保護不好紀羽。
他害怕這一次依舊甚麼也做不好,害怕最後紀羽發現他的無用,最終還是會離開了他。
這樣的恐懼害怕,秦晏只是在心中想,也只敢在心裡面焦慮,一點也不敢表露在紀羽的面前。
秦晏也是知道自己的心態很不正常的,他想遏制,卻好像越遏制越壓抑。
“我知道,我只是有些擔心。”秦晏彎腰,環住了紀羽,將人摟在懷中低聲在她的耳邊說道。
紀羽仰頭環抱住秦晏的脖子,手指穿插入他的頭髮,輕應了一聲,低語道:“其實……我沒有說的是……秦晏!”
紀羽聲音很輕帶著笑意,卻又是那麼的堅定。
“因為有你在身邊,我知道總是有這麼一個人是無條件的站在我這邊,我沒有後顧之憂。”
秦晏一怔!
紀羽垂眼,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總覺得好像有所依仗,就會變得任性妄為不計後果,只是一味的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事情。”
“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呢?秦晏,我該多顧全大局一些,多……”
紀羽最後的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秦晏低啞的帶著急切的話語打斷。
“不,這樣很好,小七,這樣非常好!”
秦晏收緊了抱著紀羽的手臂,輕聲呢喃道:“這樣的被你需要,我覺得非常的好。”
秦晏要的就是這樣的一種感覺,被紀羽需要著,就不用總是擔心被丟下。
*
射擊館中,周惑並沒有戴護具,他單手拿槍指著前方的靶子,那一瞬間,他的腦海中閃過不少人的人影,最終的畫面定格在紀羽的燦爛笑顏上。
周惑眼眸中閃過一縷別樣的光彩,就連嘴角都剋制不住的露出了一絲絲的笑意。
周惑忽然想到之前帶著紀羽來這邊學射擊的場景,好像過去了很久,又好像就在眼前。
那個時候,好像也是他們最親近的一段時間。
也是他痛苦記憶中,能讓他緩解一些的穩定劑。
周惑的手放下來,他垂眼重新看了看手中的這把槍。
確定是之前紀羽練習時所使用的,他一直有單獨收藏起來的。
這種槍有些輕巧了,對他來說不是太適合,很適合紀羽的手掌和力氣。
但現在……歸他所有了。
喬在這時走了過來,而周惑又再次的抬起槍,這次他沒有再猶豫,抬起的瞬間,連續的砰砰聲中,是不斷飛射出來的移動靶子被命中擊落。
等到彈匣徹底的空了後,周惑才放下胳膊。
“先生,該出發了!”喬適時的提醒道。
“嗯!”周惑應著,他垂眼看著槍,認真的擦拭著槍身,淡淡道:“計劃有了一些變化,讓人先給安德烈那邊的人制造有些麻煩,拖延一些時間,我要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