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稱呼驚得紀羽整個人都呆了,她猛地抬起頭望向他。
或許是太驚訝了,也或許是……別的甚麼原因,奇怪的是,紀羽感覺身上的壓力驟然一輕,她整個人都輕鬆了,眼前的視野也完全的開闊下來。
紀羽垂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接著也關不上別的,她急切的望向對面。
“球球?”
紀羽呢喃著這個名字。
可惜對方並不能聽到她的聲音,她現在依舊是不被人看見。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眼前這個看外表似乎和她差不多大的人,說是球球……她兒子,那個奶呼呼的眨巴著大大的眼睛,一口一個寶寶的自稱的球球?
紀羽一時間有些恍惚,看著眼前的人,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已經宕機了,半天都反應不過來。
所以說,這到底是過去了多久啊?
他真的是球球嗎?
但真的仔細觀察的話,眉眼間真的能看到秦晏的影子。
紀安走到了罐體的面前,小的時候只能仰頭望著裡面的人,而現在,他已經長大了,能更清楚看清楚媽媽的模樣了。
確實就像睡著了一樣,也難怪會讓人始終抱有希望呢。
紀安伸出手,注視著沉睡中的紀羽,掌心貼著冰冷的罐體,和以前無數次的觸感一樣,碰不到感受不到。
但……這次不一樣的。
“媽媽,請相信我,我不會像他那樣,甚麼都做不到,我一定可以讓你醒過來。”
停頓了一下,紀安靠近,額頭抵著玻璃,輕聲呢喃道:“我想聽媽媽叫我一聲,我想聽到媽媽再叫我一聲‘球球’。”
紀羽皺起眉,紀安的執著根本就是繼承了秦晏。
她老早就說過了,這根本就是一個無望的結果,如果在一開始就接受了現實,在最痛苦的那段時間過去後,也就能慢慢的走出來。
像現在這樣,抱著那虛偽的希望,就像是一根刺紮在心口上,這麼多年過去了,刺沒有拔出來,甚至已經腐爛了,深深的嵌入其中,也許……再也拔不出來,連帶著身邊的所有人都這樣……
紀羽望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孩子長這麼大了,那麼秦晏呢?
他現在究竟是個甚麼狀態?
果然,她最擔憂的還是秦晏那邊,孩子都是受到長輩的影響,紀安在她的事情上這麼執著,不就恰恰的說明,上一輩那邊對他的影響太重的原因嗎?
後面的一段時間,紀安就一直待在這個實驗室中,紀羽也就在這紀安的附近打轉,看著對方沒日沒夜的工作,每天休息時間稀少,她的眉頭就沒有放鬆下來過。
這一忙起來就沒日沒夜的不顧自己身體的習慣,到底是跟誰學的?
果然問題還是出在秦晏的身上。
而這幾天紀羽也發現了一個很大的問題。
這對父子的關係絕對出現了問題,一個星期下來,根本就沒有見他們有聯絡過。
正常的親緣關係是這樣的嗎?
倒是紀昭和紀尋有聯絡,但似乎也很少,紀安就像是個孤島一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拒絕外界的一切接近。
手機響了很久,紀安才緩慢的抬起頭,他捏了捏眼角,長吐了口氣,這才將手機拿了過來,當看到了上面的來電顯示的時候,他眸子一暗,盯著手機螢幕看看了一會兒,也不接聽,只是靜靜的看著,直到手機停止了震動,螢幕再次的熄滅。
紀羽就在旁邊,自然也看到了電話上面的備註。
【父親】
紀羽還記得小時候,球球總是一口一個‘爸爸’的喊著,奶聲奶氣的追著秦晏的身後,睡覺的時候,也想要躺在秦晏的懷中,明明父子的關係那麼親密無間,怎麼現在長大了,稱呼上變了,就連電話都不願意接的地步了?
紀安抿了抿唇,心情似乎變差了很多,坐了一會兒後,他站起來,從辦公室中走了出來,面對周圍人的打招呼,他微微頷首作為回應,他先是來到一個滿是各種精密儀器的實驗室中,他沒有進去,站在高處居高臨下的望著底下顯示的大屏,望著上面顯示的各種數字進度,他的眼中劃過一縷滿意之色。
紀羽還是看不懂這裡的一切裝置,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符號,對她來說,就像是天文一樣。
紀安又接了個電話,他腳步一轉,向接待室的方向走了過去。
紀羽跟上去,遠遠的看到一道身影背對著這個方向,身姿挺拔的矗立在一棵楓樹下。
不知道為甚麼,明明沒有看到人的正面,但紀羽卻感到一陣心悸,她緩慢的停下腳步,怔怔的望著那道身影,就連呼吸都下意識的屏住。
紀安的腳步只是微微一頓,接著邁開走上前去。
踩在雪地上發出的咯吱聲,打破了這裡的寂靜。
紀羽看著對方緩緩的轉過身,望向她的方向。
紀羽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是……已經兩鬢有了白髮的秦晏。
是已經上了年紀的秦晏。
紀羽慢慢的走上前,她定定的注視著秦晏,眼前這個男人的模樣依舊是清瘦的,眼角已經有了些許的細紋,模樣上看起來和年輕時候似乎差別並沒有多大。
至少在紀羽看來是這樣的!
但很快,紀羽的注意力就從秦晏的臉上轉移了。
主要是這對父子的見面,這種氛圍是不是太冷淡了?
連聲招呼都不打的嗎?
就算是陌生人見面,至少表面上的寒暄微笑是有的。
“我給你在研究所的全部許可權,紀安,我也需要看到所有專案的進展!”秦晏率先開口,聲音中也聽不到絲毫的溫情,彷彿眼前站著的人不是他的兒子。
秦晏的態度,彷彿是在對待一個幫他辦事的下屬,他來這裡也不是為了看望兒子,而是詢問工作進展的程度。
紀羽不敢置信的望著秦晏,整個人都是震驚的不解的。
你們是父子,不是工作上的上下級?這是甚麼態度語氣啊?關心一下兒子不會嗎?
紀安對秦晏的語氣態度,似乎並沒有任何的難受,微垂下眼瞼,淡聲道:“稍後我會將最新進展傳送到您的郵箱,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