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羽始終都是站在旁邊的，陪伴著父子兩人，彷彿這樣一家三口就還是齊全的！
就在這時，球球湊近，在冰冷的玻璃罐體上親了親。
“媽媽，球球?寶寶要回家了，媽媽不能睡懶覺，要早點醒，等媽媽醒了，球球寶寶和爸爸一起來接媽媽回家，我們一起去遊樂園玩呀……”
秦晏牽著孩子的手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球球突然掙脫了對方的手，轉而重新來到了罐前，鄭重其事的說著。
紀羽看著這一幕只覺得更加的難受，滿懷期待的孩子，要是知道真相的話，得有多難過？
秦晏，看看你做的好事！
紀羽憤憤的怒視著秦晏，但是在看到秦晏的神情後，她的火氣瞬間跟洩了氣的皮球一般，一點也不剩了。
黝黑的眼瞳中真的是看不到一點光芒，瘦削的臉上也是不見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站在這裡的彷彿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就是……
行屍走肉！
紀羽的腦海中劃過這四個字！
等到小糰子和母親道別完了，他的目光微微動了動，在望向罐體的時候，那死寂無光的眼眸中，閃過一縷溫柔之色，移開的時候又消失不見了。
他朝小糰子伸出手。
“走吧！”
望著父子兩人離開的身影，紀羽一開始以為自己還是和上次一樣，無法離開這裡，她下意識的追著走了幾步，發現並沒有任何的阻礙。
紀羽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白的刺目的實驗室，果斷的轉過身跟著秦晏和小糰子一起。
紀昭在將小傢伙送來後，就出去等著了，他不喜歡那冰冷的實驗室，他更不敢多看他最寶貝的妹妹無聲息的在裡面。
紀昭覺得，在那裡沒有溫度沒有意識的人，根本就不是他家小七，他家小七那麼愛笑，那麼的在意他們，怎麼捨得丟下他們呢？
紀羽出來時，發現外面下了很大的雪，紀昭就站在雪中，頭髮上身上都覆蓋著一層白雪。
在門口的時候，有人就遞上了他們的外套，秦晏默不作聲的給小糰子穿著羽絨服和圍巾。
“爸爸也戴著，外面很冷很冷……”小糰子踮起腳尖，艱難的將圍巾纏繞上秦晏的脖子。
秦晏屈膝低頭，任由小糰子的動作，即便圍得亂七八糟，他也一句抱怨也沒有，只是到最後整理了一下而已。
紀昭隔著門望著父子倆的動作，在看到他們之前，他已經將手中的煙熄滅了。
“舅舅。”小糰子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紀昭，高興的張開手臂撲了過去，一把抱住紀昭的腿，軟乎乎的喚著。
紀昭摸了摸他的頭，嘴角噙著笑，眼神柔軟疼惜：“冷嗎？”
“不冷不冷，我和媽媽約定好了，下次再來看媽媽，等媽媽醒來我和爸爸一起來接媽媽回家，到時候舅舅也一起嗎，還有二舅舅，媽媽一定很想我們。”
小傢伙就像是個碎嘴子，見著人就有說不完的話，一直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而兩大人誰也沒有打斷阻止他的話，全都非常縱容的耐心的聽著他的話，回應著他的每個問題。
小孩子的精力就那麼多，很快就困了，到了車上不一會兒就縮在了秦晏的懷中睡著了，小臉蛋紅撲撲的，咂吧著嘴巴睡得很沉很熟。
秦晏感受著懷中的溫度，眼底閃過甚麼，最終移開看向窗外，外面的雪下的很大，這好像是這麼多年下得最大的一場雪……又好像並不是，似乎每年都會下很大的雪。
秦晏覺得自己的記憶都出現錯亂了。
他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撫著孩子的後背，從後腦勺到後背，很輕很輕的碰觸著。
這是她的孩子，是她留給他最後的珍寶。
也是牽絆住了秦晏最大的鎖鏈。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這是支撐著秦晏和牽絆著秦晏做出危險行為最大的控制器。
即便秦晏比較願意承認接受，這也是事實。
明明是很溫馨的一幕，但在旁邊的紀羽看著的卻感到很心疼。
秦晏的樣子，真的太讓她心疼了。
紀羽想到在上車分開之前，紀昭在車窗前說的話。
“有的時候，我覺得我也有些瘋了，才會同意你的要求，如果早知道會這樣的話，也許從一開始……長痛不如短痛，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秦晏，你還記得你是作為一個父親嗎？你還記得你的責任嗎？”
“爸爸是最好的爸爸，舅舅也是最好的舅舅，球球最愛你們啦……”
原本的劍拔弩張低氣壓，在孩子氣的宣言中消失。
“必要的時候，我有權利終止這個實驗，以哥哥的身份。”紀昭直起身往後退了幾步，視線在小糰子的身上掃過，最終落在了秦晏的身上。
自然，紀昭也沒有錯過秦晏臉上一閃而過的戾氣。
可那又怎麼樣？
他總不能讓他的外甥被困在這樣的悲劇中。
秦晏該記得自己還說著，也該記得他現在不是一個人，首先是一位父親，他的肩上有擔子，不為了自己著想，也得想想小七留下來的孩子。
秦晏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拍著趴在他腿上熟睡的小奶糰子，他靠著椅背閉著眼睛，似乎很困很累的睡著了。
但紀羽知道，他根本沒有睡著，他的呼吸很沉很亂，也不知道究竟多久沒有好好的完整的休息了。
紀羽湊近了一些，她專注的望著秦晏，盯著他瘦削的臉，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碰觸一下。
怎麼就將自己折騰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啊？
紀羽嘟囔著。
“我覺得哥哥說的一點也沒錯，你現在的狀態真的很不好啊秦晏，怎麼能弄成這樣啊，秦晏，我也會很難過的，如果這個世界的我知道給你帶來這樣的結果，一定會非常後悔的……”
紀羽伸手去觸碰秦晏，一樣的結果，根本就碰不到。
說到底，她只是一個旁觀者，根本就參與不進去。
封閉的車廂中，紀羽俯身在秦晏的跟前，湊的很近，近的似乎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