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羽說了很長的一段話,但是真正的被秦晏聽到耳中的,也只有最後的一句話。
他一直希望聽到的,一直等著的那句話,就這麼毫無徵兆,毫無防備的,在一天清晨突然的不設防的就從紀羽的口中說了出來。
秦晏設想了很多,他想過紀羽回應他的時候是個甚麼場景,他想過也許需要很久,但是沒關係,多久他都願意等。
秦晏甚至還想過,也許紀羽永遠都不會說喜歡他的話,也許永遠都不喜歡他呢?
“小七……你剛剛說甚麼?”秦晏顫聲詢問道,他都沒有掙脫開紀羽的手,就任由她的手維持著捧著他臉的姿勢,他放在被子上的手微微顫抖,他在很剋制的抓緊被子,努力的剋制著自己的情緒,他甚至還想過自己會不會太迫切了,產生了幻聽?
或者說,他現在就是單純的沒睡醒,在做一個美夢?
紀羽盯著秦晏的眼睛,她看到了他眼底深處湧現的雀躍驚喜,以及在她沉默幾秒後,慢慢被不安恐慌所覆蓋。
紀羽在心中嘆了口氣,秦晏這傢伙,真的很懂得怎麼讓人心疼,怎麼那麼讓人心疼呢?
真是的!
紀羽放下手,在他失望自嘲的視線下,她直接摟住了他的脖子,湊上去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我說我喜歡你了,秦晏,你呢?還喜歡我嗎?”紀羽說道。
秦晏整個人現在的狀態都有些傻,他呆愣的望著她,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不喜歡了啊?”紀羽歪頭故意問道。
“不!”秦晏立刻回神,語速很急很快:“喜歡,我喜歡小七,我喜歡你,我愛你!”
秦晏終於緩過勁來了,一把將她摟在懷中,非常用力的摟著,在她的耳邊不斷的重複著表白的話。
秦晏都多久沒敢說這些話了,自從知道了這些事情後,他一度覺得自己的喜歡,對紀羽來說,就是一種負擔,是毫無用處的負累,是不會有任何的結果的。
紀羽整個人都屬於趴在秦晏的身上,她輕拍著秦晏的後背,能感受到他劇烈跳動的心跳,和他急促的呼吸聲。
紀羽彎起眼睛輕笑,一向穩重冷靜的秦晏,好像也只有在面對她的時候,才會展現出這種失態的一面呢,她一早就該有這樣清醒的認知的,不該去懷疑秦晏的感情的。
秦晏該感到高興的,得到紀羽的回應,他該是高興興奮的。
可是……
“小七,我們……”秦晏在開口的時候,下意識的用力收緊了懷抱。
紀羽的眉頭一跳,敏銳的直覺告訴她,秦晏的下一句話絕對不是她想聽到的話。
既然不是甚麼好話,那就沒有開口的必要啊!
紀羽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用行動也用語言。
紀羽微微用力,從秦晏的懷中掙脫出來。
秦晏本來還有些不捨,但似乎又怕惹她不高興,幾秒後就鬆開了力道,任由她從他的懷中退了出去。
秦晏垂下眼,緊盯著紀羽,他張口欲說甚麼的時候,被紀羽一把捂住了嘴。
秦晏:“……”
紀羽道:“別說那些擔心的話,也不用去操心那些有的沒得,沒有發生的事情,一縷當做沒事,有人千日當賊,我們也不能千日防賊,日子總是要過的,總不能讓那些糟心的人和事影響到我們自己,對不對?”
早些時候,是紀羽一直都躲著避著,不敢直面。
現在嘛,經過一系列的事情,她自己也想了很多,也是想通了。
反正躲著避著也都是那樣,生活都是要朝前看的,她就按照自己的心意節奏來,怎麼舒服怎麼快樂就怎麼去過。
“至於你說的會帶來不幸……可是甚麼時候的事情呢?嗯?”紀羽曲著一條腿跪在床上,歪頭注視著秦晏,似是很不解的問道,“有發生過嗎?帶來不幸的人是你嗎?秦晏,你也說了,夢裡的事情都是現實沒有發生過的,不能將別人的錯誤攬在自己的身上,你要是忘了自己說的話,我時時刻刻的提醒你。”
秦晏哭笑不得的說道:“小七,你不能說歪理……”
“這是歪理嗎?如果你覺得是,那就是好了。”紀羽現在有種無理取鬧的感覺,她彎起眼睛,露出燦爛的笑容,“我這樣不講道理,秦晏你是不喜歡了嗎?我提醒你哦,就這一次機會,你要是拒絕了我,就沒有下次了,我這人說到做到,真的不想和我試試……”
紀羽原本前傾的身體往回坐,她一條腿跪坐在床上,一條腿放在床邊,她在說著威脅的話,但臉上卻是篤定的笑。
她將手伸到秦晏的面前,等待著他的回應。
現在的紀羽有點佔據了主導權的感覺,在秦晏的面前,她好像才是那個掌握一切的上位者。
不過……在感情上,好像確實是她擁有著絕佳的優勢,決定權也的確一直都在她的手上。
紀羽是知道秦晏對她的感情的,所謂的拒絕糾結,也只是怕給她帶來危險罷了。
她一直都知道的!
“秦晏,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我們一起共同去面對未來的風浪。就像你不捨得看到我遇險一樣,我也不想看到你受到任何傷害。”紀羽又一次的開口,她知道秦晏心中的憂慮恐懼,她直接攤開在明面上,“我不想一個人去面對未知的未來,我需要一雙手,一個堅實的臂膀在我的身邊,陪伴著我,成為我最大的依仗。秦晏……”
紀羽的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秦晏一把抓住摟在懷中,他的身體在顫抖,聲音也在顫抖著。
“我會的,小七,我會保護好你,我會成為你最好的守護者,我一定會是你最大的依仗,我愛你,小七,謝謝你告訴這些,謝謝你對我的認可,也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小七,小七……”
秦晏其實就是需要一個這樣的認可,他的恐懼隨著他所看到的夢境與日俱增,同樣的,他對自己的厭憎懷疑也在不斷地加深。
他懷疑的從來不是紀羽,他自始至終懷疑到都是他自己。
秦晏從不相信自己,他在不斷的否定著自己!
所以在面對紀羽的表白時,他也在懷疑著自己能否給予小七真正想要的。
而紀羽的話,卻像是一顆定心丸,成功的安撫住了秦晏此時此刻心中的不安。
*
紀尋在睡了個回籠覺起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他本來以為他起來的是最遲的,結果他下樓的時候,發現他竟然不算遲,還有人比他更晚。
看了眼外面,下了一夜的雪,外面又是白茫茫的一片,現在雪倒是停了,但外面應該更冷了。
紀尋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厚厚的雪,嘖了一聲,扒拉著幾下亂糟糟的頭髮,心想,早知道昨天晚上就應該將秦晏那傢伙攆走,現在可倒好,昨天地上沒甚麼雪都賴在這邊了,現在外面這麼厚的雪,可不是給他更好的理由了嗎?
紀尋走到餐桌前,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隨口問道:“小七和秦晏已經吃過上去了?整天那麼膩歪湊在一起幹甚麼?大白天的,躲回房間幹甚麼?”
紀家的其他人還沒有說話,準備早餐的阿姨笑著說道:“小七他們還沒有起床呢,昨晚上他們睡得晚,早上起來的遲一些也很正常。”
紀尋動作一頓,莫名的想到早上宛如幻覺一般看到的那一幕,他若有所思,嘴裡面叼著一塊三明治,抬眼看向樓梯的方向,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太妙的感覺。
睡得晚?起得遲?
紀尋一仰頭將牛奶一口氣全喝了,直接朝二樓的方向走去。
“我去叫小七起床,年紀輕輕的總是睡懶覺可不好。”
紀昭掃了眼不知道腦補了甚麼怒氣衝衝的紀尋背影,還是這麼不穩重,以為能發生甚麼事情嗎?在紀家,秦晏還沒那個膽子!
很快,紀昭就聽到紀尋拍門的聲音,很大聲,就是隔著一層樓都能聽得見。
“小七?小七你起來沒?幾點了,還在睡?”
紀昭揉了揉額頭,感覺這聲音聽起來真的非常的吵。
“小七?我進來了……”
紀尋在門口都快要將房門拍爛了,都不見裡面有絲毫的動靜,當下就握住了門把手。
這麼大的動靜,除非故意裝作沒聽到,否則就是豬也該醒了。
紀尋的手剛握住門把手,還沒有用力,隔壁的房門就被開啟了。
“二哥,吵死了!”紀羽揉著眼睛站在旁邊的房門口,她還在打哈欠,一副被吵醒還沒有睡好的樣子。
紀尋:“……”
他看了眼紀羽,又看了眼自己站著的位置。
他先是沉默的鬆開了門把手,接著後退了幾步,認真的將兩間房間看了一眼,好像在確定自己是不是記錯了自家房間的佈置了。
等到秦晏的身影出現在紀羽的身後,宛如一對小夫妻一樣的畫面,出現在紀尋的視線中後,紀尋的臉肉眼可見的陰沉下來,他陰惻惻的盯著秦晏。
“你們誰能和我解釋一下?為甚麼大清早的,你們出現在一間房?一副剛睡醒的樣子?”紀尋的手都在顫抖,他指了指秦晏,又指向紀羽,他感覺現在腦袋有些發昏,他現在很想給自己腦袋一拳,乾脆的將自己打暈過去,否則怎麼一大早就經歷這樣的暴擊?
“你別告訴我,你半夜夢遊跑到了隔壁房間?”紀尋還想再掙扎一下,聲音都是顫巍巍的。
哪怕現在紀羽真的給出這樣一個一眼假的理由,紀尋覺得他也是能接受的,真的!
紀羽此時也徹底的清醒了,她先是回頭看了秦晏一眼,又看向因為打擊過大有些搖搖欲墜的紀尋。
她伸出手想要扶住紀尋,但看到對方已經後背貼著牆,不會倒下來後,她又縮回了手。
“不是啊,我早上來找的秦晏。”紀羽坦誠的說道。
“你……去找他?”紀尋顯然還是不能相信和接受的。
紀羽點頭。
“我……”
紀羽還沒有來得及開口,紀尋就已經抬起手擋在眼前,一副不想聽下去的樣子。
“你們……將衣服換了,現在立刻給我下樓,我需要你們好好的解釋清楚!”
紀尋看著兩人身上還穿著睡衣,頓時感覺眼睛刺得疼。
紀尋鐵青著臉踩著沉重的步伐下了樓。
紀昭看到紀尋的臉色明顯不對,更覺得詫異。
紀尋徑直走向廚房,接著紀昭就聽到廚房中傳來了李嬸驚呼聲:“二少爺,你拿菜刀幹甚麼?這可不是玩的,你……”
紀昭挑眉,他依舊穩如泰山,一動不動,他掃了眼樓梯口的位置,這得是受了多大的刺激啊?
紀尋很快雙手空空的被李嬸從廚房攆了出來。
也是這個時候,樓梯上也傳來了動靜,紀羽和秦晏兩人一起下來了。
紀昭突然一頓,目光緩緩的下移,落在了兩人親密交握在一起的手上。
他想,他忽然理解了紀尋抓狂的原因了。
“早上好,大哥,二哥!”紀羽像個沒事人一樣的笑著打招呼。
在沒有挑眉之前,紀昭也沒有詢問,微微頷首回應道:“早上好,但是你二哥……似乎不太好。”
紀尋非常直接的無視了兩人,他走到了紀昭的對面坐了下來,黑著臉垂著眼一言不發。
“二哥!”秦晏開口喚道。
紀尋頓時像是被刺了一下,猛地抬起頭,咬牙切齒的說道:“別叫我二哥,我可不是你二哥,那麼自來熟幹甚麼?別那麼不值錢上趕著,我可受不起。”
秦晏只是一個稱呼而已,就被紀尋連珠炮似的反駁陰陽怪氣打斷。
事實上,這些年秦晏一直都是這樣稱呼的!
“二哥……”紀羽想說點甚麼。
“你閉嘴!”紀尋的矛頭對準紀羽,冷臉說道:“現在還輪不到你說話,你自己先好好的反省一下你自己,都幹了甚麼事情?有考慮過我這個哥哥嗎?啊?”
紀羽:“……”
接著紀尋再次的看向秦晏,上上下下的打量著秦晏,往後一靠,冷冷抬起下巴,說道:“我怎麼覺得你們壓根沒將我當回事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