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羽打電話給趙子燃，的確是抱著瞭解一下秦晏這幾年狀況的想法。
當然也還有另外一個目的，就是關於葉落的事情。
之前她一直處於忽視甚至逃避去了解的狀態中，一種隨便吧，只要葉落不來她的跟前晃悠，就當做和自己沒關係的，得過且過的態度。
但是葉落的事情暫時先放在一邊，反正已經這麼久了，不差這一會兒。
趙子燃的話讓紀羽的心情沉重壓抑的喘不過氣來。
她是見過秦晏傷害自己滿身血的樣子的，她以為那胳膊上大腿上的傷已經是最嚴重了，不可能還有比這個還要嚴重的。
如果她不打趙子燃的這通電話，她永遠也不會知道，還有這麼驚險的事情。
【紀小七，最瞭解秦晏的人是你，最瞭解你的人是秦晏，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是最熟悉對方性子的人，他真的會變成你夢中那個樣子嗎？你覺得他真的會違背本性喜歡上別人嗎？你知道你不是那種會傷害別人的人，那麼你覺得秦晏是那種會為了別人去傷害你和你身邊的人嗎？】
趙子燃最後的話在紀羽的耳邊迴盪。
趙子燃甚至都沒有提起他們之前商量討論過了，關於她的那個預知夢，是個虛假的被虛構出來誤導她的，他的話中點出了她的搖擺不信任。
不是指責她，卻是那麼的讓人無地自容。
那麼多年的感情，她本該是最瞭解秦晏的人，卻也是最不信任他的人。
紀羽垂下眼，腦海中再次的浮現秦晏蒼白虛弱的面容，也出現了在夢中秦晏形銷骨立的模樣。
其實她早該發現的！
紀羽起身走出房間，她緩緩的來到了秦晏的房門前，伸出手緩緩的推開虛掩的房門。
房間的窗簾完全的拉起來了，只有床頭一盞小夜燈亮著微弱的光。
秦晏已經睡著了。
紀羽腳步很輕的走到了床邊，她靜靜地看著秦晏哪怕睡著了也依舊緊皺的眉頭。
現在的秦晏還不至於那麼的憔悴虛弱，可是……
紀羽輕輕的坐在了床邊，她一隻手撐在旁邊，微微俯身湊過去，她的手指落在了他的緊蹙的眉心處，她是想要將他的眉頭撫平。
但下一秒，她的手就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抓住，本該沉睡的秦晏，卻敏銳的睜開眼睛，漆黑冰冷的眼中閃著警惕防備之色。
當與紀羽怔愣的目光對上時，秦晏眼瞳一閃，眼底的冷意瞬間褪去。
“小七？怎麼了嗎？”秦晏斂目，微微放鬆了對紀羽的鉗制，改為握住了她的手，關切的詢問道。
他一點也沒有被打擾了睡眠的不耐煩躁，從被吵醒的警惕冰冷，到現在坐起來後關切溫柔，他在面對紀羽的時候，總是能非常快速的調整自己的狀態，不讓自己表現的一點不好。
紀羽任由他握著她的手，她盯著他看的視線一直都沒有轉移過。
秦晏莫名的有些心慌，他甚至都顧不上去問紀羽為甚麼在這裡。
是發生了甚麼事情了？
是後悔了？
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想要告訴他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嗎？
怎麼能這樣呢？明明答應好了的，明明說過要陪著他的。
秦晏慢慢的收緊了手，他絕對不會答應的，也絕對不會放紀羽離開他的身邊，之前就說好的，他也提醒過她了，他給過她離開的機會了，既然她沒有抓住，那現在就不能再離開了。
紀羽察覺到他抓著她的手開始用力，甚至她都感覺到了一些疼，總覺得他好像在想甚麼奇怪的事情。
“秦晏！”紀羽喚了聲。
秦晏抿了抿唇，一聲不吭。
紀羽挑眉，另外一隻手抬起，輕輕的點在他的心口。
“把衣服脫了！”紀羽直接說道。
秦晏：“……”
他倏地抬起頭，眼中浮現明顯的疑惑茫然。
“甚麼？”
不怪秦晏會這樣的疑惑，真的是紀羽突如其來的話讓他反應不過來。
紀羽重複了一遍：“我說，把衣服脫了，主要是上衣，把它脫了。”
秦晏在最初的怔愣後，下意識的鬆開了握著紀羽的手，毫無反抗精神的，真的抬起手解起了釦子。
好在在關鍵時刻，秦晏的理智還是緩過勁來了。
在解開了兩顆釦子後，他停下了動作。
紀羽就坐在跟前，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他看，見他停下來，她抬眼催促道：“繼續啊，或者是手使不上力氣，我幫你吧。”
紀羽說著伸出手，在碰到他之前，就被秦晏一把抓住了。
“小七，怎麼了嗎？好好的……脫衣服幹甚麼？”秦晏嘴角扯出一個笑容，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詢問道。
紀羽嗯了聲，輕描淡寫的說道：“我剛剛看你睡覺流了不少汗，換一件衣服會更舒服一些。”
秦晏笑笑道：“可能是溫度有些高了，我等會兒去擦洗一下，換身乾淨衣服。”
紀羽眸色一暗，她反手握住秦晏的手，深吸了口氣說道：“我再說一遍，現在，立刻當著我的面脫掉上衣。”
頓了頓，她臉上露出一抹冷笑，道：“或者，是身上有甚麼我不能知道的秘密？怕我發現了？”
“小七！”秦晏心中一沉，他從喉嚨中艱難的擠出兩個字。
“秦晏，你說過不會欺騙我，更不會瞞著我任何的事情，我以為是真的，原來……是假的嗎？”紀羽垂下眼，苦笑一聲說道。
“不是，小七，不是這樣的，沒有，我……”
最見不得紀羽露出難過表情了，秦晏一見她這樣，頓時神情語氣都急切起來。
紀羽微垂著眼睫，感覺到抓著自己手的力道放鬆，她當機立斷的伸出手抓住了秦晏的衣領。
慢悠悠的解釦子甚麼的太慢了。
她很用力一扯，釦子崩開，露出了胸膛，靠近心臟的位置，一道清晰的疤痕非常顯眼。
“小七！”
秦晏一驚，想要阻止的時候，卻已經遲了。
被看到了！
比任何地方都難看的傷口，被小七看到了。
“你怎麼敢的啊？秦晏？”紀羽盯著那幾乎就是在心臟的位置上捅一刀的疤痕。
秦晏又不是醫學生，對人體有了解把握，能精準的把握住分寸，知道怎麼做能微妙的避開了致命點的？
就算是對人體瞭解的極為透徹的人，在那種理智已經不清楚的情況下，也不可能那麼精準的把握。
所以，那個時候秦晏在想甚麼？
在將刀口對準自己的心口的時候，他到底在想些甚麼？
他是不是根本就沒有想過要是活不下來的話，會怎麼樣？
紀羽不得不懷疑，秦晏是不是真的存了尋死的念頭？
可是不應該的啊！
紀羽咬著唇，眼神閃爍的想。
如果夢中秦晏因為她死了的緣故，因為對她深深的感情而無法承受，所以起了尋死的念頭……當然，無論任何情況下，她都絕對不贊同這樣的做法。
可是，她現在不是還好好的在這裡嗎？一點事情都沒有，他壓根犯不著這樣做啊。
“秦晏，你是想死嗎？”紀羽抬起頭，問的非常直白。
秦晏呼吸一滯，下意識的反駁道：“不是，小七，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有那樣想，我真的……”
他在清醒的狀態下，怎麼會想尋死呢？小七還好好的在這裡，他得看著小七好好的，他要是死了，小七被欺負了怎麼辦？
“我之前就問過你了，秦晏，你身上除了兩條胳膊上的傷，還有沒有別的傷，你告訴我沒有了，這是假話。事實上，你胳膊上和腿上的傷對比你心臟的位置，竟然是那麼的渺小微不足道。”
所以秦晏才不敢告訴她。
她是知道秦晏的用心的，可是她不能接受。
“我需要知道原因，當時真的是因為被影響了記憶嗎？是為了抵抗這種異樣嗎？還是因為別的？”紀羽伸出手，她指尖微涼，貼在秦晏心口那傷疤的位置。
秦晏狠狠一顫，此時他的心跳很快。
心虛，緊張，焦急，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他覺得紀羽在生氣，他現在最怕的就是紀羽生氣，怕她離開他，怕好不容易改善一些的關係，因為自己的沒有狼狽而破壞掉。
他想要抓住紀羽的手，想要自欺欺人的將傷疤遮擋住。
可在抬起手的孫堅，他又默默的放了下來。
秦晏想，要是他真的這樣做了，小七一定更生氣了。
“你說過不會再騙我了，秦晏！”紀羽淡聲提醒道。
她顯然將秦晏的沉默當成了在找藉口理由，在想放著編織所謂的善意的謊言來欺騙她。
或許秦晏是希望她不要內疚，也確實是為了她好。
可現在的她不需要。
如果真的需要心安理得一些的話，她大可以裝作不知道，反正是秦晏自己不肯告訴她的，和她有甚麼關係呢？
“我們說好了的，要在一起面對一切，我就有資格有權利知道一切。”紀羽放軟了語氣，她湊近秦晏，抓住他的手，貼近到了自己的臉上，讓他感受到她的存在，“秦晏，以前是你一個人，現在你的身邊有我，你可以將所有的一切都和我說，我想知道……秦晏，我想和你共進退，好不好？”
紀羽軟和了語氣和神情，她直視著秦晏的眼神，毫不掩飾的難受，看的秦晏心都跟著軟了下來。
如果是以前，秦晏還是會堅定自己想法的，但這幾年的遭遇，他迫切的想要抓住一切可以讓紀羽待在他身邊的機會。
秦晏一直都非常的善於利用紀羽的心軟，也非常的會裝可憐博同情，以前他就經常這麼做。
可一切都是有前提的，他不可能在明知道事實真相可能會引起紀羽難受的情況下，還利用自己的這些傷，以讓紀羽內疚難受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已經過去了，小七，我現在也好好的，甚麼事情都沒有。”
秦晏彎起眼睛輕笑，他想要用這樣輕鬆的方式將這個話題帶過去。
顯然，他還是不願意說！
“我保證，真的不會有下一次了。”秦晏繼續說道。
紀羽定定的看著她，很久很久後，才沉聲說道：“所以，你這樣的遮掩，果然還是因為我吧？是因為我的緣故，才讓你經歷這些的嗎？如果……如果靠近我，給你帶來的都是傷痛的話，秦晏，你真的沒有必要再繼續堅持。”
秦晏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原本溫柔帶笑的雙眸，也一點點的陰沉下來。
秦晏現在的情緒確實是非常的容易被影響，他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紀羽的一句話，就會產生聯想，會覺得紀羽想要離開他，就會有一些陰暗的想法在心底滋生。
“小七這麼說，是又要拒絕我？是想要將我推開嗎？”秦晏問道。
“不是我將你推開，我關心的是我給你帶來傷害，我更怕我給你帶來傷害我卻不自知，打著為你好的名義，最後讓你傷痕累累。”紀羽湊近，她張開手，輕輕的環抱住秦晏的腰。
她的頭靠在他的肩上，輕聲的說道：“我知道你是不希望我難過內疚，可是秦晏，你越是不肯說，我越是想的越多，我真的會覺得一切的壞處都是我給你帶來的，我會覺得你靠近我是不幸的……”
秦晏在紀羽抱上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僵住了，顯然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局面。
本來心中滋生的陰暗面，頃刻間消融。
秦晏感覺渾身都在發熱，他的心臟跳的很快，感覺人都要燒起來。
但秦晏還是保持著幾分理智，他不會錯過紀羽的任何一句話。
“沒有!”秦晏搖頭說道，他輕撫著她的頭髮，手指穿插入她的頭髮，順著她的髮絲滑下來，在她的脖頸處輕輕的捏了捏，低聲嘆息道：“小七，我真的覺得已經過去了，我從來不覺得和你在一起是災難。事實上，你的疏遠，才是讓我最恐懼害怕的，我怕的一直都是你離開我。”
秦晏沉吟了片刻，才妥協的說道：“我這裡的傷，其實真的要說，不是因為任何人，只是因為那段時間精神恍惚，有些分不清楚夢境和現實，我將夢中所見所聞當成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