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紀羽陷入沉思中,表情幾經變化,情緒看起來也不怎麼高。
秦晏眼底閃過一抹異樣的情緒,很快被熟悉的溫柔所覆蓋。
“小七,我剛剛說的話,你記住了嗎?”
“別說那種不吉利的話,不會發生的,我也說過了,絕對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你是秦晏,怎麼樣都是秦晏。”紀羽反駁道,她不喜歡秦晏說這種像是在交代遺言的話,“以後這樣的話不要再說了,秦晏,別說這種喪氣的話,我們現在知道了那麼多事情,已經有了方向,不會有比夢中更差的結局的!”
秦晏笑著點頭:“嗯,小七說的對,已經很好了。”
*
秦晏在醫院住了一晚後就出院了。
趙雅瓊在看到秦晏和紀羽一起來的時候,視線在兩人的臉上掃過,最後眼中浮現審視狐疑之色,問道:“阿晏,你是不舒服嗎?臉色看起來非常的差。”
紀羽看了眼秦晏,確實,失血過多的緣故,再加上傷口肯定還在疼著,他的氣色看起來確實不太好。
“是啊,阿晏,如果不舒服要去看醫生。”方紅瑛跟著說道。
“沒事。”秦晏和紀羽對視一眼,微笑著說道:“大概是這幾天沒睡好,年底了,事情總是很多,連軸轉了幾天。”
趙雅瓊不是太相信,這臉色看起來不像是沒睡好造成的。
不過趙雅瓊一向不會過多的干預孩子的事情,秦晏既然這麼說了,她也沒有刨根問底的意思。
“那好吧,如果還是不舒服的話,那就麻煩小七陪著阿晏去醫院看看,不然我總是不放心的。”
還不得紀羽開口,一道聲音就插了進來,搶過話說道:
“趙姨放心,如果秦晏哪裡覺得不舒服了,我陪他去,省的小七到時候有不方便力不從心的地方。”
是紀尋。
他風塵僕僕的趕來,顯然是剛從機場過來。
紀尋看著秦晏的視線很不善,昨天在聽到紀昭的話後,他連夜將手頭上的工作都解決掉了,他覺得他被背刺了,被小七和紀昭兩個人一起背叛了。
之前說好了的話,現在是不作數了嗎?
紀尋對紀昭很不放心,甚麼叫小七和秦晏在一起了?
怎麼就在一起了?怎麼個在一起法?
越想紀尋心中就一團火焰在燒,他是絕對不能接受紀小七和秦晏再繼續攪合在一起了。
紀尋是真的一整夜都沒有休息了,風風火火的趕到了酒店,恰好聽到趙雅瓊在給秦晏創造機會。
這可不趕巧了嗎?
紀尋當即就插嘴搶過了話。
“二哥?你甚麼時候來的,不是說還要晚幾天嗎?”
紀羽在見到紀尋的時候眼睛一亮,語氣輕快的打招呼道。
紀尋涼涼的視線在她的身上掃過,但凡她能從秦晏的身邊往他這邊靠一些的話,他都相信她真的很高興見到他。
“二哥。”秦晏溫聲喚道。
紀尋皮笑肉不笑的應了聲,本來他不想理秦晏的,但這裡還有兩位長輩在,他態度不善表現的太明顯了,也不好解釋原因。
“不舒服啊?我正好有空,現在我就陪你去醫院看看哪裡出了問題?”紀尋看似非常熱情關切的提議道。
“謝謝二哥,我沒事,回房間休息一下就可以了。”秦晏禮貌的說道。
這一聲聲的二哥叫的還真親熱呢,紀尋臉變了幾變,深吸了口氣硬生生的將這口鬱氣嚥了下去。
紀昭坐在方紅瑛的身邊,慢悠悠的喝著咖啡,對於紀尋時不時掃過來控訴的視線,眼瞼都不曾抬一下。
“那確實要回去休息,正好我也沒睡好覺,我們一起吧!”紀尋打了個哈欠提議道,“媽你和趙姨還是按照你們定好的行程計劃就行了,不用管我們。”
方紅瑛笑罵道:“誰會管你們,你們年輕人玩你們的,我和你趙姨可不想和你們湊在一起,一點意思都沒有。”
趙雅瓊點頭贊同道:“確實,還是有些代溝的。”
兩位母親本身也不是特意等待著紀羽他們的,在一起吃了早餐後,她們就繼續自己預計好的行程了。
至於秦晏他們,自然沒有真的去房間休息。
在兩位母親離開後,紀尋的臉頓時垮了下來,變臉速度極快。
“紀小七,你過來我這邊。”紀尋抱胸冷冷的說道。
紀羽就坐在秦晏的身邊,聞言抬起頭,說道:“怎麼了二哥?”
雖然覺得奇怪,但紀羽還是第一時間站起來走到了紀尋的跟前。
“在這裡坐!”紀尋抬了抬下巴道。
紀羽:“……二哥是有話要說嗎?”
紀羽坐了下來,乖巧又聽話。
紀尋想,這個乖巧的妹妹,他說甚麼也不能讓她落入到虎口中。
“你和秦晏現在是甚麼情況?”紀尋直白的問道:“我明確的告訴你,我堅決不同意你們倆在一起,你們兩個現在最好都別接觸對方,都離對方遠遠的。”
紀尋也不拐彎抹角,非常直接的說道,他抬起手放在紀羽的肩上,視線在秦晏沉鬱低垂眼瞼的臉上掃過,轉頭認真的對紀羽說道:“他很危險,很不可控,有人在虎視眈眈的盯著,你和秦晏走的太近,指不定那盯著的傢伙,就要對你動手了?也許你之前那麼多次都結局悲慘,就是因為太靠近秦晏了。”
紀羽眨了眨眼睛,她並不會因為紀尋的話而感到生氣,也不會和紀尋嗆聲,她確實將紀尋的話聽了進去,在之前她也確實這樣想過。
但是現在……
紀羽用安撫的語氣說道:“我知道二哥是在擔心我,但是我認真的思考過了,我覺得可能不是因為我靠近秦晏遭遇的不幸。”
紀羽想了想,看著紀昭和紀尋,視線又在秦晏的臉上掃過,最後重新回到了紀尋身上。
“你現在是腦子壞了?開始給秦晏找藉口了?”紀尋不敢置信的說道,“紀小七,你的腦子呢?”
“不是幫著秦晏說話,而是我結合了一些事情做出來的判斷。”紀羽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你們之前就說我的夢境是虛假的,是混淆我的判斷的虛假預言。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目的是甚麼?這樣做唯一的結果就是我信了,然後為了改變我那悲慘的未來,我會主動的遠離秦晏,甚至會一力的促成秦晏和葉落在一起,這樣的話,我不會得罪他們,我不會出事,紀家也會好好的,這是在那個預知夢中,暗示我應該去做的事情。”
“確實!”紀昭微微頷首,認可了紀羽的話。
紀尋眉頭緊皺沒吭聲。
紀羽再接再厲道:“那換個角度想,是不是代表著,哪怕我之前……倒黴了很多次,但同樣的葉落也沒有得逞,所以才不斷地重來?也許這是最後一次,所以提前在我這裡下功夫,誤導我,讓我主動的遠離秦晏。”
“說不定,他們最怕的就是我和秦晏湊在一起呢?”
紀羽的話確實很有道理,也不失為一種可能性,聽起來說服力很強。
但……
“秦晏,你也認可小七說的話?”
紀尋沒有立刻對紀羽的話做出回應,轉而將矛頭對準了秦晏。
“你覺得小七的話值得相信嗎?一旦出了差錯,誰來承擔這個責任?如果因為你的關係,她再次的被針對,最後……你能做甚麼?那麼多次你甚麼也做不到,這次你就能有改變?”
紀尋以一種咄咄逼人的語氣冷聲質問道。
他不信秦晏。
他現在唯一找到的解決辦法,就是秦晏離小七遠遠的,他覺得這樣是最安全的。
可是……真的安全嗎?
“對不起,是我的問題!”秦晏抬眼望過來,他的臉色很是蒼白,本就沒有甚麼血色的唇,在面對這樣一個無法辯駁的事實時,更是在輕顫著,唯一的紅,大概就是眼睛又再次的浮現紅色的血絲。
紀羽嘆了口氣,無論是秦晏還是紀尋,其實他們都沒有錯。
都是站在關心她保護她的立場上,她不可能怪任何一個人。
“我之前就說過了,不是你的問題,沒必要道歉。”紀羽阻止了秦晏再開口的機會,她轉而看向她的兩位哥哥,道:“其實我們大家都忽略了一個很關鍵的一點,就是我這個人,我本身才是最應該對我自己負責的,而不是怪別人沒有保護好我。”
“誰都沒有錯,秦晏沒有,哥哥也沒有,我也沒有,我們不需要責怪任何人。”
紀羽這段時間真的有認真的想過,尤其在看到秦晏一個人做出的那些努力後,更是感到心疼,也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為甚麼一定要在自己的身上找尋問題呢?本身就不是他們的問題。
總是在自己身上尋找問題,就是沒問題都能找出問題來。
雖然自省是需要的,但真沒必要事事都自省。
不用內耗自己的!
“二哥,你別生氣了,我保證,我會很聽話,絕對不會去做任何危險的事情。”紀羽深伸出兩根手指,捏著紀尋的袖子,輕輕的晃了晃,討饒的說道。
紀尋噎了噎,看著示弱討好的紀羽,他能說甚麼?說到底還是為了紀羽的安全,但也不可能真的不顧紀羽的意願,強迫她做不想做的事情。
紀尋冷哼一聲,看看紀羽,又看向秦晏,說道:“你出來,我們單獨聊聊。”
紀羽正準備說話,紀尋又一次的看向她,陰陽怪氣的說道:“也不至於我和他說句話都不行吧?我也不會吃了他吧?”
說完紀尋率先走了出去。
秦晏跟著離開了位置,在經過紀羽身邊時,朝她安撫的笑了笑,並沒有說多餘的話,跟著走了出去。
紀昭和紀羽兄妹倆被留在原地,紀羽有些擔憂的望向秦晏他們離開的方向,久久都沒有收回視線。
“你這副樣子,要是被你二哥看到,他肯定會非常生氣。”紀昭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說道。
紀羽轉頭說道:“我不是擔心二哥會對秦晏怎麼樣,我只是擔心秦晏的身體,他……還沒有恢復好。”
“傷的是胳膊,而且醫生既然准許他出院,說明沒有甚麼大不了的,你不用太擔心。”紀昭不在意的說道,“小七,你真的想好了嗎?如果只是因為一時的心軟,我勸你及時止損,那樣對你對秦晏都好,神仙其中的話,到時候只會更難收場。”
紀昭的話只是起到一個提醒的作用,他得提醒紀羽,別一時衝動答應許諾一些註定做不到的事情。
紀昭是能看得出來感覺的出來,秦晏在對紀羽執著在意,他也從來沒有懷疑過秦晏對紀羽的感情。
他可以遷怒秦晏,怪秦晏沒有保護好紀羽,卻從沒有去想過,秦晏會不喜歡紀羽,會為了別人傷害紀羽。
在這一點上,他確實一直都是相信著秦晏的。
正因為知道秦晏對紀羽的感情,所以才更擔心,紀羽承諾一些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後面會更麻煩,傷人也傷己。
如果是那樣的話,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答應,不要開始更好。
紀羽也不是真的甚麼都不懂,又不是傻白甜,那麼多人明裡暗裡都提醒過了,秦晏自己也明確的表白過了,她也看過了很多,該知道的該懂的都無比清楚。
她知道秦晏想要的是甚麼,她更知道紀昭這番話真正想表達的是甚麼。
紀羽垂下頭,在紀昭的面前,她也沒覺得有繼續藏著掖著的必要。
“大哥,說句實話,如果在高考前,沒有夢到那些事情的話,我想我會自然的喜歡上秦晏。”
“那個時候我或許是有些喜歡他的,畢竟從小一起長大,有很深的感情,他對我也很好,我們彼此都非常的熟悉,那個時候還甚麼都不懂的時候,我理所當然的覺得我們會在一起,我甚至覺得我們就該在一起的。”
紀羽第一次對人說起了她當時的心境,這個時候也沒有甚麼不好意思的,在很久之前,其實身邊的人都預設了了這一點的。
紀羽垂著眼睛捧著乾淨的玻璃杯,盯著杯中輕微晃動的水,水中好像都能看到她的臉,她此時的神情中還是透著些許的迷茫之色的。
“大哥難道不是這樣覺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