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羽在說完那句話後，就沒有再開口了。
她想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她現在就等著秦晏的話了。
一早她就想問了，直到現在她才問出來，如果不是親眼看到這樣可怕的一幕，她或許會一直不回問，她會一直等待著。
也許某一天，她還沒死，最先等到的是秦晏的死訊！
一想到那種可能性，紀羽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上來，整個後背都是這樣的冷意。
她不想死，同樣的，她當然那也不會想要秦晏死！
無論是在哪個未來中，是被篡改的未來中，還是本該有的未來走向。
其實秦晏本身沒有做甚麼，哪怕置身事外，他不說有多高的成就，至少得好好的活著。
可是……
不對！
紀羽皺眉想，她的固有思維還是沒有變化，她又將自己給繞回去了。
其實不用想那麼多，為甚麼一定要有人死呢？為甚麼一定要最低標準呢？如果真的像紀昭他們猜測的那樣，葉落只是一個掠奪者的話，為甚麼是他們不斷的後退忍讓呢？
不過一切都還是未知，只是他們的猜測而已。
也許……葉落真的就是那個女主角呢？她只是在走自己的劇情而已，是他們這些人破壞了劇情？
也不排除這個可能。
紀羽始終還是覺得任何事情都不要那麼絕對。
只不過……她現在不想再繼續被動的等待了。
“小七……”
秦晏的嘴唇動了動，輕輕的喚了聲，卻半天都沒有接下一句話來。
“嗯！”紀羽輕輕的應了聲。
她的目光在秦晏的唇上頓了幾秒後，又緩緩的下移，最後又重新回到他的臉上。，
“我在這裡，秦晏！”紀羽伸出手，她的手輕輕的覆在他的手背上。
秦晏的手背上也有一些劃傷，但比起胳膊上的傷口，這竟然看起來都是那麼的微不足道。
她的都不敢去觸碰秦晏的胳膊，總擔心自己稍稍用力就會讓他受傷。
怎麼下得去手的？
這得多疼啊。
“如果真的和我有關，我有知情的權利，總不能我怎麼甚麼都不知道，只是倚靠著你們來幫我？如果我自己都沒有自救的本事，那麼誰能保護我？誰又能時時刻刻的在我的身邊？”
紀羽說的合情合理，她已經想的很清楚了，比起依靠別人，她最該依靠的是自己，她得自己想辦法破局。
她知道自己死過很多次，但親眼看到的也只是在她的夢中，或者一些零散的分不清究竟是誰的夢境的……最後的墓碑而已。
可是……如果每次的結局都是她得死，她覺得有點接受不了的。
紀羽一把抓住秦晏的手。
秦晏的注意力都在手上，其他的根本無暇顧及了。
小七握著他的手。
很久沒有親密的碰觸了，秦晏此時的腦子有點像漿糊一般，根本想不到別的。
“秦晏，我得知道所有的一切。”紀羽再次的說道。
“秦晏？”
半天等不到反應，紀羽皺起眉，疑惑的望著秦晏。
紀羽注意到秦晏的視線停留的地方有些奇怪，她順著他低垂的視線落在了她抓著他的手上。
紀羽眼眸一閃，握著他的手微微放鬆了些，接著慢慢的抬起，往邊上移動了一下，果然秦晏的視線也跟著往邊上轉了轉，她往左，他也跟著往左邊看。
紀羽：“……”
她感覺自己在逗狗。
雖然這樣的想法非常的不禮貌，但真的很像。
下一秒，紀羽鬆開手，秦晏的手下意識的追著她過來了，在碰觸到她的瞬間，他驟然回神，手指蜷縮了一下，像是在一瞬間失去了全部的力氣，頹然的放了下來。
紀羽一直都在觀察著秦晏，自然也將他一切的情緒變化都看在眼裡。
一瞬間，紀羽的心中泛起了一股名為心疼的情緒。
怎麼就變成這樣子呢？
在秦晏縮回手的那一剎那，紀羽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再次的抓住了他的手。
“小七？”秦晏顯然沒想到紀羽會再次的伸手。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喜歡我，對我表白了，現在還算數嗎？”紀羽忽然問道。
秦晏瞳孔驟然一縮，顯然沒想到紀羽會在這個時候問這種話來。
秦晏感覺自己的心跳變得很快，但同時呼吸卻下意識的放輕了一些。
如果是之前，秦晏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驚喜興奮已經是非常的強烈的，恨不得現在立刻點頭，算數，當然算數，任何時候都算數的，只要她願意，只要她願意給他一個機會的話，多長時間他都不願意等的。
但是現在……
秦晏沒有勇氣，也不敢！
“小七，你知道的，有些事情過去了，就真的過去了。”
秦晏好一會兒才找回到了自己的聲音。
他的手在顫抖，甚至於他的身體都在顫抖。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用了多大的力氣去剋制自己，去忍耐著。
“過去了？”紀羽明顯愣了下，她眨了眨眼睛，不確定的看著他問道，“你是說，你之前說的喜歡不作數了？”
秦晏緩緩的將手從紀羽的手中抽出來。
他望著她，在笑著，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非常的礙眼，太勉強也太虛假了。
紀羽微眯著眼睛，她很不喜歡秦晏這樣子，人怎麼會變化那麼大呢？
紀羽倒不是計較秦晏說不喜歡她的話，本身她就拒絕了秦晏好多次，要是因為得不到回應就不喜歡了，那實在太正常了，也是能理解的。
但現在顯然不是！
秦晏到底有沒有照過鏡子，他在說這些違心話的時候，他的表情有多難看？他看起來有多麼的絕望和痛苦？
秦晏現在真的看起來非常的脆弱，那種無聲的絕望，實在看的人揪心難受。
紀羽是見過秦晏最耀眼的模樣，在她的心中，秦晏本該一直那樣的。
秦晏的人生，哪怕沒有他，也應該一片光明燦爛啊。
不該是在夢中和現在的樣子，死氣沉沉的，彷彿隨時都會倒下來的樣子，毫無精氣神可言。
紀羽總覺得，秦晏現在身處在深淵的沼澤中，他漸漸地下沉，甚至已經失去了自救的念頭。
他在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沉入深淵沼澤中。
或者說，他在不斷的加劇自己下沉。
紀羽在思索的時候，秦晏再次的開口了。
“是！”秦晏給予了肯定的回答，哪怕在這個時候，他也捨不得對紀羽說一句重話，用著最溫和的語氣，說著決絕的話。
“我不可能一直都在原地等你，我總是要向前看，你之前不就是這樣對我說的嗎？小七，我之前說的話都不作數了，我已經……”
“好吧，你已經不喜歡我了。”紀羽幫著他將話說完，“你要說的是這個，我沒猜錯吧？”
秦晏不敢看紀羽的眼睛，只是垂下頭應了聲。
“這樣啊，你這麼說也能理解！”紀羽頷首道。
她在說話間站了起來。
秦晏的視線下意識的追隨著她而動。
紀羽道：“那這不是改變了嗎?”
“改變？”秦晏明顯不解。
紀羽道：“在你的夢中，我們一直都是在一起的，相互喜歡著對方的，可現實卻是，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顯而易見，和你夢中是不一樣的。”
秦晏眼眸微微顫，半晌，才聲音乾澀的說道：“真的不一樣了嗎？小七？”
“秦晏！”紀羽露出笑容，望著他輕聲的說道：“我之前一直都覺得，離開你的身邊，才能平安順遂，我萬事都照著我夢裡的指示朝著相反的方向去努力，我真的一度以為我真的躲開了我夢中提醒我的死劫了。”
“但是……在我真的這樣做完了之後，你們卻又來告訴我，我所看到的可能都是假的，我很可能是被誤導了，我不該那般的依賴夢境，因為現實中根本沒有發生，現實中很多事情都和夢境是不一樣的，尤其是你也做了夢，夢到了很多次不同的場景，我身份立場都發生了變化，也無一不在告訴我們所有人，夢也可能是騙人的，我們不該那麼依賴它的。”
“那麼秦晏，現在你在做甚麼？”
紀羽沒想到，有一天她會用這樣的方式來安慰開解秦晏。
紀羽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鑽牛角尖的人，將自己逼入到了死衚衕裡面，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去掙扎了。
結果秦晏更甚。
其實紀羽已經察覺到了，秦晏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或許有推卸不了的責任。
她遷怒到了秦晏的身上，哪怕明知道他沒有錯。
自始至終，秦晏都沒有表現出對葉落一點的心思，是她自以為是的將他們湊成一對，先入為主想當然的覺得這兩人就應該在一起。
可葉落如果只是一個可怕的入侵掠奪者呢？
那從始至終，秦晏就是最大的受害者！
哦，當然是拋開她這個倒黴蛋來說，秦晏從精神與心理層面上，該是承擔了很大的負擔與壓力。
她只是看到了一次，就感覺精神都緊繃到了極點。
可秦晏眼睜睜的看著她死了那麼多次，如果……她是說如果，按照趙子燃他們說的那樣，秦晏真的非常喜歡她，非常愛她……
紀羽想到這裡，直接看向秦晏。
她不該去想趙子燃他們怎麼說的，她更該想想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秦晏就在眼前，她真的一點也感受不到秦晏那壓抑剋制的情感嗎？
那麼深愛著她的秦晏，卻要眼睜睜的看著她一次次的死在他的面前，他該多痛苦多絕望？
紀羽之前考慮的都是自己，考慮了自己的家人，卻獨獨的沒有去考慮秦晏。
她真的將秦晏忽視的非常徹底。
她也真的一點也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
一點也沒有。
“秦晏，別將自己套進去了，也別讓自己深陷其中，你抬頭看看，我就站在這裡，和你夢中截然不同，我也不會讓自己變成你夢中看到的那種局面。”
紀羽顯然那也是知道這個時候該說甚麼樣的話，能安撫住秦晏那搖搖欲墜緊繃的神經的。
紀羽又一次的伸出手，這次不需要秦晏伸手過來，她主動的伸手握住他的手。
她走近到了跟前，握著他的手放在她的臉頰上。
“難道我好好的站在你的面前，不比你在夢中看到的更真實更鮮活？”
紀羽不能放任秦晏再繼續這樣的沉淪下去，這種愚蠢的傷害自己的行為，她絕對不希望再看到一次，更不希望在秦晏的身上看到一個新增的傷痕。
秦晏想要將手縮回來，但又實在捨不得鬆開好不容易的碰觸。
小七就站在他的面前，就握著他的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親密。
他當然能感受到這份真實，小七還好好的站在他的面前，還是溫熱的，不是夢中那悽慘狼狽又僵硬冰冷的觸感。
秦晏貪婪的視線在紀羽的臉上一寸寸的掃過，像是要將她的面容深深的記在腦海中。
“小七……”他忍不住喚道。
紀羽笑著點頭：“嗯，我在這裡，你感受到了，不是嗎？”
秦晏點頭：“嗯，感受到了。”
紀羽又接著說道：“是真實的嗎？”
“是。”
“喜歡我嗎？”
“喜歡！”
“愛我嗎？”
“愛！”
非常乾脆利落毫不遲疑的回答。
紀羽挑眉，還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呢！
話音剛落，秦晏的表情瞬間變了變，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拒絕不了紀羽，對她沒有一點防備之心，更別說，他本身對紀羽的感情，早已經深入到了骨髓中，再也看不到別人了。
秦晏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紀羽了，在知道喜歡和愛的含義後，他想到的也有紀羽一個人。
自始至終，他的世界中，他只希望紀羽的停留駐足生根，別的再也看不進去了。
秦晏喜歡紀羽，深愛著紀小七。
他這樣的人，又怎麼會喜歡別人？
他們本就該一直在一起的，如果不是葉落這個侵略者的出現，他們本來可以是非常幸福的在一起，還有一個可愛的孩子，他們本該多快樂幸福啊。
但後來這一切都被人給毀了！
被葉落毀掉了！
她的出現人讓所有的一切都亂了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