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在餐廳吃早餐的時候，紀羽時不時的會看向周圍，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了，總覺得好像有人在盯著她看，但回頭去找的時候，周圍人來人往挺多人，並沒有認識的人，也沒有甚麼人在看她。
是她太敏感了嗎？
紀羽不太確定的想。
“怎麼了？不合胃口嗎？”
坐在她對面的周惑，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看了眼她沒怎麼動過的早餐，關切的問道。
紀羽搖搖頭：“沒有，可能一早起來沒有那麼餓。”
大概真的是她太敏感了，紀羽地低下頭。
周惑抬眼看向四周，同樣的也沒有看到異常，他眼神微動，視線微微瞥向一邊接著又若無其事的收了回來。
“接下來有甚麼計劃？春節真的不打算回去嗎？”周惑問道。
紀羽喝了口牛奶，說道：“嗯，打算再去轉轉。”
紀羽是這麼想的，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在她吃過早餐回到房間收拾東西的時候，突然接到了大哥紀昭的電話。
爺爺在晨練的時候摔了一跤，摔傷了腿，現在正在醫院住院。
聽到這個訊息，紀羽哪裡還能待得住，當即就訂了回國的機票。
出門碰到周惑，見她神情焦急匆忙，忙問道：“怎麼了？出甚麼事了嗎？”
紀羽急匆匆的說道：“我得立刻去機場，得回國一趟。”
周惑眼眸一暗，問道：“怎麼這麼突然？”
紀羽道：“我爺爺住院了。”
周惑是知道紀羽對親情有多看重的，涉及到了至親的身體，她不管出於甚麼原因，在做甚麼，肯定是要回去的。
“好，我送你去機場。”周惑說道，“我陪你一起回去。”
紀羽腳下一頓，回頭看向他：“可是……”
周惑打斷她的話：“我讓人安排了車，現在立刻出發。”
甚至都不給紀羽拒絕的機會，他行雲流水般的安排好了。
周惑接過她的東西，側頭垂眸問道：“還有甚麼東西沒有拿嗎？需要回去公寓一趟嗎？”
紀羽搖搖頭：“護照之類的東西都帶著了，不用再回去，直接去機場就行了。”
周惑點頭，當即不再說甚麼，走在她的身側一起朝酒店外走去。
路上紀羽還接到了二哥紀尋的電話，紀尋叮囑她不用太著急，注意安全，他也在趕回去的路上，不過他本身就在國內，回去的速度自然是比她要快。在詢問了她的航班後，說好了去接她就掛了電話。
紀尋在去醫院看望了爺爺之後，本來是要去機場接紀羽的，但紀昭攔住了他，讓他在醫院陪著爺爺，紀尋的那張臉還是很有辨識度的，擔心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最後還是紀昭計算著時間來到了機場等著紀羽的航班。
紀昭在人群中極為顯眼，他一身深灰色的西裝站在那裡，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他。
紀羽在看到紀昭時眼睛一亮，雖然經常通電話影片，但也好幾個月沒有真正的見過面了。
“大哥！”紀羽的聲音很亮很輕快，她小跑到紀昭的跟前。
紀昭抬眼笑望過來：“歡迎回家，小七！”
紀昭張開手，將紀羽摟在懷中，在她的耳邊輕笑著說道。
紀羽抱了抱紀昭，用力的點點頭：“嗯，我回來了。”
紀昭注意到一道身影站在他跟前，他抬眼當然也是認識周惑的。
倒不是和周惑認識，而是從紀尋的口中知道的，沒有接觸過，卻是聽過名字。
“周先生！”紀昭拍了拍紀羽的肩膀，鬆開了摟抱紀羽的手，朝著周惑伸出手，笑著打招呼道：“這段時間小七在倫敦，多謝周先生的照顧了。”
周惑握住紀昭的手，微笑道：“紀大哥客氣了，我其實並沒有照顧甚麼，紀羽很獨立。”
周惑並沒有真的受了這份感謝，更沒有順杆著爬的說甚麼應該的話，更沒有要藉此拉近乎。
周惑這番話是出自真實想法，他真沒覺得自己照顧了紀羽甚麼，當然，他是非常樂意的，只是沒有機會罷了。
“大哥，你認識周惑啊？”紀羽詫異道。
紀昭道：“你在外面受人照顧，我難道甚麼也不知道？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就放心你一個人在外面，甚麼都不管吧？”
紀昭說著掃了周惑一眼，他眉峰微動，當然，主要還是從紀尋的口中知道的，關於這個周惑，他當然也調查了一些，不過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不需要在小七面前說的。
紀昭領著兩人走向機場外面的車子，車子一路朝醫院開去。
“大哥，爺爺怎麼樣了？”
“還好，只是這段時間都需要坐在輪椅上了，晨練是徹底沒辦法了。”紀昭說道。
“人沒事就好，等身體好了再鍛鍊也行，只是大雪天的，外面又冷又滑的，這段時間不出去才好。”紀羽嘟囔道，“我之前就和爺爺說過了，讓他等雪化了天晴了再出門，他肯定沒聽進去。”
紀昭道：“爺爺的性子你還不知道嗎？老小孩一樣，越是不讓他去，他就非去不可。”
“反正也沒人能管得住。”紀羽哼了聲。
周惑並沒有插嘴兄妹兩人的對話，他靜靜地聽著，目光在紀羽的臉上輕掃而過，轉而看向窗外。
無論是現在，還是……紀羽永遠只有在她的至親至愛面前，才能露出這樣嬌氣可愛的一面。
紀昭……是一位非常稱職的大哥，也是一位很有能力的人，無論多少次，他永遠都是紀家最後的依仗。
周惑見過紀昭很多次，重來無數次，改變無數次，紀昭好像都沒有甚麼變化。
在紀羽去世後，紀昭一直都穿著那一身黑色的西裝，他總是最冷靜的那個人，壓下了紀家所有的動盪不安，也是他一力的為紀羽收拾後事，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在做。
每一次，紀羽在很年輕的時候就去世了，可同樣，紀昭也很年輕，他總是在失去這個妹妹，無論怎麼的小心呵護著，都是受不住的。那個時候周惑注意到，看似冷靜平靜的紀昭，其實並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從容，他總是在年紀很輕的時候，兩鬢甚至都出現了白髮。
“周先生？”
彷彿是來自遙遠的呼喚，周惑回過神來。
紀昭和紀羽已經先一步下了車，正站在邊上等候周惑。
周惑低聲說了句抱歉後，跟著下了車。
“周先生，我已經為你訂好了酒店，不如你先去酒店休息一下，等我帶小七去看過來人後，再好好招待你。”紀昭客氣的說道。
周惑本意是想要來看望一下紀羽的爺爺，但是仔細一想又覺得今天不太合適，畢竟紀羽剛回來，他們一家人剛團聚，他並不適合跟著過去打擾。
想到這裡，周惑點點頭：“不用客氣，紀大哥！紀羽，替我和紀爺爺問聲好。”
紀昭莫名的覺得，周惑的這聲‘大哥’是不是叫的太順口了一些？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叫‘大哥’了？
不過心裡面想是一回事，面子上紀昭當然不會反駁，人家也是禮貌。
紀羽點點頭，在稱呼上，她倒是沒想太多。
紀羽這個時候也沒心思想太多別的事情，她現在的心思都在爺爺的身上，不管紀昭說的多好，沒有親眼看到人，她總是不放心的。
等到真的見到了老爺子，確定了沒有大礙後，紀羽這才徹底的放下心來。
在病房中陪著爺爺說了一會兒話後，看出了爺爺神情中露出了疲憊之色，她這才依依不捨的離開了病房。
“爺爺看起來精神不怎麼好，這段時間我在醫院陪著爺爺吧。”紀羽扭頭對紀昭說道。
紀昭曲起手指敲了敲她的額頭，笑道：“排隊去吧，你這麼多的哥哥是擺設的嗎？等甚麼時候排上你的號再說。”
言下之意就是不讓她來。
“行了，輪不到你煩惱的時候就別多想，照顧爺爺肯定是我們更方便一些。”
紀羽抓住紀昭的手，剛想說話，電梯就開啟了。
“大哥，小七。”秦晏提著水果籃和一些營養品站在電梯中。
秦晏在看到紀羽時竟是一點也沒有驚訝，他沉鬱的眼眸在紀羽的身上頓了頓，非常禮貌的和紀昭打了個招呼。
“我來看望紀爺爺，紀爺爺怎麼樣了？”
紀昭伸手接過秦晏帶來的禮物，道：“恢復的還不錯，沒甚麼大礙，不過現在剛睡下。”
秦晏頓住了腳步：“那我就不去打擾紀爺爺了，省的吵醒了。”
紀昭點頭，他注意到秦晏的視線一直都往紀羽身上落，而紀小七呢，她在最初看了眼秦晏後，好像就不太敢和人對視了，像是做了甚麼虧心事似的。
紀昭的目光在紀羽和秦晏的身上微頓，他是不知道這兩人之間發生了甚麼的，但他不是瞎子，當然能看出兩人之間的奇怪的氛圍。
但他也沒打算去多嘴一問，尤其紀小七這種明顯心虛的模樣，他覺得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況且，兩小孩之間的事情，當然是他們自己來解決的好。
就像他也看出來周惑對紀羽的一點心思，他同樣沒打算阻止干預。
秦晏確實也算是紀昭看著長大的，但涉及到了自家妹妹，秦晏和別的男生也沒有什不同，都是覬覦他家寶貝的惡龍罷了。
“我將東西送過去，稍等一下。”紀昭說道。
紀羽抬起手，正要說她來送的時候，紀昭已經轉身走了。
結果就剩下紀羽一個人面對著秦晏了。
紀羽也沒想到和秦晏見面的這麼猝不及防，她一點準備都沒有。
尤其在昨天剛拒絕了秦晏見面的要求後，總有點打臉來的太快的感覺。
她覺得有點尷尬。
紀羽垂下眼，在考慮怎麼打破這個僵局。
秦晏邁進一步，輕聲問道：“我這不算違背約定吧？”
紀羽愣了下，有點沒反應過來，她抬起頭望向秦晏，眼中滿是疑惑之色。
“甚麼約定？”
秦晏說道：“我答應過你，找你之前會經過你的許可，如果你不想見到我，我就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
紀羽想起來了，可能是坐了太久的飛機，她腦子有點暈乎了，秦晏確實有這個承諾，只是她沒想到他真的會記得，並且在這個時候說出來。
紀羽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點甚麼好。
“我聽說紀爺爺摔傷了，想來看望一下，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你，我還以為在做夢呢。”秦晏低聲喃喃的說道，他看起來精神確實不怎麼好，透著深深的疲憊感，好像一兩天沒睡覺的樣子。
紀羽望著這樣的秦晏，心中有些不好受，只是隨口的一句承諾而已，他真的都記在了心裡了。
他看起來真的好難受啊。
紀羽想。
就在紀羽皺著眉胡思亂想的時候，秦晏笑望過來，說道：“忘了說一句了，小七，歡迎回家。”
這句話……他好像一直都在等著她回家呢。
紀羽眸中閃過甚麼，她同樣的露出笑容，點點頭：“嗯，我回來了。”
雖然只是暫時的。
望著她的笑顏，原本縈繞在秦晏心中的陰霾，在這一瞬好像散去了一些。
紀昭從病房出來，望著面對面站著的兩人，眉頭微挑，並沒第一時間上去打擾，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後，在兩人都注意到了的時候，這才走上前。
“我送小七回家休息，秦晏你呢？有甚麼打算？”紀昭問道。
秦晏看了眼紀羽，道：“小七先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一趟。”
“行！”紀昭點頭。
秦晏又說道：“小七，有時間去看一下媽媽，她很想你，一直在唸叨著你。”
紀羽想到趙雅瓊，心中升起一抹愧疚，乾媽對她那麼好，她這半年確實疏忽了。
秦晏注意到紀羽眼底泛起的內疚，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也清楚見好就收的道理，沒有再繼續的說甚麼。
事實上，秦晏和紀羽前後腳下飛機而已，在紀羽收到訊息的時候，秦晏甚至比她更早一步。
秦晏知道紀羽一定會回國，只是他唯一沒想到的是，周惑竟然也跟著一起了。
周惑還真是個陰魂不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