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羽掛了電話，沒理周惑不滿的質問，她又再一次的走到了射擊的位置站定，看了一眼周惑剛剛的練習，乾脆的點出了他剛剛的問題和不足。
哪怕是在打電話，她其實注意力也在周惑的身上，並不會因為私人的事情分神。
周惑大概是察覺到了這一點，眼底浮現些許的滿足。
“紀羽。”周惑走到她的身後突然說道，“如果我一直學不會，如果那個想要我命的人一直不出現，你是不是永遠都沒有辦法完成這趟任務？就會一直在我的身邊當我的保鏢了？”
紀羽側頭看向他，詫異於他的想法，她搖搖頭說道：“如果危險係數降低，我們會進行評估判斷，或者替換著來，或者直接撤銷保護。”
周惑垂下頭，語氣低迷道：“這也太不負責任了吧？我的人身安全都沒有得到保障。”
紀羽道：“所以啊，我們會盡到我們的職責，但是你也得自己拿起武器，為自己的安全也上把鎖。我知道國外的律法，在考取持槍證後，你配備槍支是合法合規的。”
“你瞭解的還真清楚。”周惑冷哼一聲說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氣的狠了，周惑突然拿起桌上的槍，抬起手瞄準，砰地一聲毫不遲疑的扣動扳機。
伴隨著這完美的一槍，周惑語焉不詳的總結道：“說到底就是想要擺脫我這個累贅，可哪有那麼容易呢？比起秦晏，我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伴隨著這句話落下，秦晏感覺眼前一黑，接著周惑的聲音再次的在他的耳邊響起。
“這次，看到的是甚麼？是哪一次呢？”
秦晏倏地睜開眼，他像是溺水的人，驟然得到了新鮮的空氣，貪婪的呼吸著喘息著。
秦晏抬頭望向周惑。
周惑嘴角噙著笑，慢條斯理的拆卸著手中的槍，眨眼的功夫，一支完整的槍就變成了一桌子的零件。
“秦先生看起來不太好。”周惑笑著說道。
秦晏努力平靜下來，他眼眸漆黑，靜靜地盯著周惑很久才開口。
秦晏的聲音很啞很低：“你知道甚麼？”
周惑拿起桌上的一顆子彈，不解道：“我不是太理解秦先生在說甚麼，我知道甚麼呢？當然知道的是我應該知道的。”
秦晏此時已經徹底的冷靜下來，他換了個說法，問道：“或者，我應該問周先生，是想提醒我甚麼？”
周惑摩挲著子彈的手一頓，終於抬眼看向秦晏。
“我該提醒你甚麼呢？”周惑歪了歪頭，又慢慢的垂下頭，他重新將拆卸開的槍組裝起來，語焉不詳的低聲道：“提醒了又有甚麼用？試過多少次了。”
周惑突兀的再次抬起手，他看著秦晏，手槍指著的方向同樣也是秦晏。
他的食指扣在扳機上，下一秒直接扣動，砰地一聲，子彈朝著秦晏的方向急速射出。
秦晏沒動，在子彈從他的臉側發過，他似乎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接著一股劇烈炙熱的疼痛從臉側傳遞到了大腦。
秦晏抬起手抹了一下右臉，手指上摸到一片黏膩，他放在眼前一看，一片鮮紅，流血了。
秦晏只是掃了一眼，抬頭望向周惑。
周惑望著秦晏臉頰的傷與血跡，眼底瞬間被強烈的戾氣覆蓋，原本眼瞳的色澤竟是更深了一些，變得像是深藍如墨一般。
周惑盯著秦晏手上的血，那一瞬，他看到的或許已經不是秦晏，那些血也不是秦晏的。
周惑的眼神閃爍，眼底閃過迷茫之色，雙眼直直的盯著某一處走神，似乎那個地方有甚麼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好像看到了一個人倒在血泊中，看到了一個人絕望的抱著那個垂下手毫無知覺的人，他只能看著，甚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鮮血從她的脖子上噴湧而出，一隻手死死的捂住脖子，卻無法阻止鮮血湧出蔓延，很快的他們的身下就一片鮮紅，他同樣的看著醫務人員過來搶救，卻最終只能無奈的搖頭。
周惑猛地閉上眼睛，不敢在看，不敢去想。
“秦晏，去掙扎吧，去擺脫吧，讓我看一看，你這隻籠中鳥，究竟能不能解脫出來。”
周惑放下槍，他愣愣望著秦晏，再不像之前偽裝的和善友好，甚至此時周惑說話的語氣和表情，都夾雜著一股惡意，好像非常期待看到秦晏迷茫撞牆的結局。
秦晏對自己剛剛差點被殺了這件事情沒有任何的觸動，他定定的看著手上的血，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他的手上身上都是血，好像怎麼都弄不乾淨，不斷的湧出蔓延。
再聽到周惑的話，他敢肯定周惑一定知道的更多，至少比他知道的要多。
“秦晏！”周惑望著秦晏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死人，他語氣平緩的說道：“這一次，我不會再將希望寄託在別人的身上，你如果無法掙脫出來，我會殺了你，哪怕……”
周惑用著非常平靜的語調說著要殺人的話。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來，哪怕甚麼？周惑似乎也有所忌憚，他望著秦晏，過了一會兒也不需要秦晏給予甚麼保證。
這個時候都秦晏，給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你走吧！”周惑道，“我很期待你主動找上我的那一天，帶著你讓我覺得滿意的籌碼來和我交換。”
周惑讓負責人來安排秦晏離開，是他將人帶來的，可沒打算再去充當一次司機，將人再送回去，他真怕再帶秦晏一次，他會直接將車開到河裡去。
周惑垂眸繼續擦拭著槍，這是紀羽之前練習一直使用的，他垂眸盯著這把槍看了很久。
過了一會兒，周惑突然垂下眼眸，他緩緩的湊近槍柄的位置，在握槍的位置上又停了下來，沉默的視線落在了手腕上，眼神微微閃爍，接著移開視線。
“就像你說的那樣，不能依靠任何人，我們只能依靠自己，保護自己。”
“其實我也好不到哪裡去，沒能保護好你，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