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宣文的病房沒有上鎖,也沒有安保,直接就能進去。
方燼吩咐玉蟾教三人在外鎮守,自己單獨進去了。
推開門,方燼就看到房間裡密密麻麻的機械臂、瓶瓶罐罐的營養液、各種顯示屏及中間擺放的大型營養供給艙。
艙門虛掩,一些膠管插在其中,此刻仍在傳輸能量。
方燼徑直入內,向供給艙靠近,神識緩緩鋪開,立馬就捕捉到一個即將枯竭衰敗的生命氣息,十分的微弱。
想必就是武家上一代家主,武青山的爺爺,武宣文。
“你來了……方燼。”嘶啞低沉的聲音從艙內傳來。
隨著細微的“嗡嗡”聲響起,供給艙完全開啟,武宣文的身形慢慢顯露,他蒼老的不成樣子,戴著氧氣罩,眼睛都凹了進去,但眼神卻有種鷹視狼顧的感覺。
“你還有半天時間的遺言環節,12點前我要送你上路。”方燼冷漠的開口。
武宣文十分平靜,波瀾不驚,沒有一絲悲喜。
“你比你父親還像他……”
方燼自然知道武宣文所說的“他”指的是誰,就是方燼的爺爺方笑林,他和武宣文年輕時曾是一起遊歷天下的同道,後來因為某些原因分開了。
“敘舊就免了吧!我爺爺和你的關係也不怎麼好,你孫子和我更是死敵。”方燼冷冷的道。
“唉,世事難料,因為一些理念,我們背道而馳,”武宣文的話語中充滿了悲愴,“他想保護那些遺留在世間的古物,而我們卻想從中探究出遠古的秘密,這本是可能兩全的事情,但他執意離去,哪怕我們怎樣挽留無用……”
“夠了,別把話說得那麼冠冕堂皇。”方燼忍不住打斷他,“你們不就是想利用文物謀利嗎?”
武宣文艱難的搖了搖頭,道:“那你可知道,在那個年代,就有預言顯現出來了,就在那些文物中,零零碎碎的線索,我們好不容易才發現,那是極具研究價值的一個發現,可他卻想掩埋這一切,他妄想以一人之力遮蓋即將到來的新時代……”
武宣文越說越激動,情不自禁的大口喘氣,接著急促的咳嗽起來。
方燼站在不遠處,一直冷漠的看著他,沒有任何想要動手的意圖,方燼在想,估計都不用自己出手,看這情形對方估計也活不到明天了。
“你說的預言是甚麼?”
“是新時代,不是末日,不是冰封千里的世界,一個嶄新的黃金時代即將到來,我們都做了同一個夢,夢裡我們一起攜手共進,我們看見遠處的道路盡頭有一座青銅大殿,它藏身在仙霧中,但給我們的感覺卻無比真切。”武宣文的聲音時而激昂,時而失落,跌宕起伏,“有一道聲音在指引我們,令我們心神震顫,祂說——問道長生者,請入長生殿。”
“長生殿?!”方燼內心驚撼,倒不是真的對長生殿產生了念想,而是在那個年代,就有疑似通靈的古物復甦了,那個聲音可能是某件古寶的器靈。
“你應該意識到了,靈氣復甦早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就開始了,我們包括你爺爺都是知情者,但因為當時局勢的特殊性,這件事情被官方隱瞞了下來。”武宣文的話如雷霆震響,擲地有聲。
“你告訴我這些,到底有甚麼意圖,還有,為甚麼一直監視我,散佈謠言、派遣強敵襲殺我?”
“是他把一切真相告知了官方,他藉助官方之手打算抹除一切有關靈氣復甦預言的痕跡。但我們這些人都還活著,只要還活著,那些痕跡就永遠不會消失。我們還是會時常夢起,一起前往長生殿的經歷。”武宣文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怨恨。
方燼低頭沉思,道:“黃金時代,縱使到來,也不會屬於你們,你們是舊時代的餘孽,只有熬過寒冬的人才能迎接萬物復甦的新世界。”
“不!”武宣文的氣息十分不穩,好像隨時都會崩潰,“本來可以早點到來的……都是因為他,如果沒有他的干預,我們收集全部的古器就能加速黃金時代的復甦!”
方燼算是聽懂了,合著這群老不死是被那古寶的器靈忽悠了,甚麼“長生殿”,甚麼“黃金時代”,就算是真的,他們也沒可能從中獲利,不過是被洗腦的工具人罷了。
“到這個時候你還在自欺欺人,不願意相信自己被騙了,被蠱惑了。”方燼嘆息,“從古至今,渴求長生者數不勝數,有幾人能做到?最終還不都是塵歸塵土歸土。僅憑一兩句虛言,你們就陷入一輩子的執拗當中,簡直可悲可笑。”
“起碼有一線希望,不是嗎?枯竭衰敗的絕靈時代該結束了,黃金大世終有一天會到來,歷史的洪流無法阻擋,它是滾滾向前的車輪,哪怕前路千難萬險,它終將駛達終點。”武宣文恢復了平靜。
“很可惜,你要臨時下車了!”方燼雙眼微眯,“我不會讓你看到那一天的。”
武宣文愈發的平靜,彷彿沒有聽到方燼的話語,他閉上雙眼,似乎準備從容的迎接死亡。
他會這麼甘心嗎?處心積慮謀劃了近70年,花費了三分之二的人生,為的就是等到新時代到來。
方笑林死後,他原本應該安心,可他的孫子卻展露出非凡的一面,這讓他內心又變得憂慮、惶恐起來。
因此,才有了武宣文一直監視、散佈謠言引諸雄討伐方燼的一系列事情發生。
“我最近又夢到了長生殿,與我同行的人已經不多了,僅有那麼兩三位還殘存人世間,我們都在等,等那一天到來,可你卻想要阻止一切,一如你爺爺方笑林一樣,葬送了千千萬萬的人活下去的希望,你不覺得自己做的不對嗎?”武宣文的話太過偏激,以至於方燼都有點不知從何反駁。
甚麼叫自己葬送了千千萬萬的人活下去的希望,他明明是想剿滅獸潮、剷除冰災,好讓世界恢復和平安定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