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教覆滅的訊息，如同秋風掃過中原武林，在短短半月內傳遍大江南北。一時間，各大門派奔走相告，江湖中人無不拍手稱快。鬼哭峽一戰，成為近三十年來最富傳奇色彩的正邪對決，沈硯與蘇凝霜的名字，也隨之響徹武林。
然而，表面的歡慶之下，暗流卻在悄然湧動。
秋風漸緊，黃葉落滿了鬼哭峽後山新立的墓碑。碑上刻著“凌絕峰、梅寒山夫婦之墓”，碑文由武林盟主陸長青親筆題寫，字跡蒼勁有力。墓碑四周，已被清理出一片空地，每日都有各派弟子前來祭拜。
第七日黃昏，沈硯與蘇凝霜並肩站在墓前，已是最後一日守墓。
“兩位前輩終於可以安息了。”蘇凝霜輕聲道，伸手拂去碑上一片落葉。
沈硯點頭，目光卻有些深遠：“幽冥天尊臨死前的話，讓我心中難安。他說我的純陽內力像當年那個人，還說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那魔頭詭計多端，臨死還要擾亂你心神。”蘇凝霜握住他的手，“你自幼被清虛道長收養，師門上下待你如親人，何必在意魔頭胡言？”
沈硯沉默片刻，緩緩道：“其實，師父臨終前，曾交給我一枚玉佩，說是在撿到我時，我襁褓中所藏。”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白玉，呈半月形，質地細膩，正面刻著雲紋，背面卻有一道淺淺的裂痕。
“師父說，這玉佩材質不凡，雕刻工藝乃宮廷御用，不是尋常人家之物。但他多方查訪，卻始終未能找到我的親生父母，只叮囑我，若非必要，不要輕易示人。”
蘇凝霜接過玉佩細看，眉頭微蹙：“確實非凡品。但這與幽冥天尊所言，未必有關聯。”
“也許吧。”沈硯收回玉佩，“只是大戰之後，我體內純陽內力似乎有所變化，變得更加精純，運轉之時，隱隱有龍吟之聲。”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腳步聲。兩人回頭，見劉錚、陳默並肩而來。
“沈兄弟，蘇姑娘，盟主請二位回營地議事。”劉錚抱拳道，神色間卻有些凝重。
“出甚麼事了？”沈硯問道。
陳默壓低聲音：“各大門派在清理幽冥教藏寶庫時，發現了一些東西。陸盟主召集各派掌門緊急商議，情況似乎不太妙。”
兩人對視一眼，心知必有蹊蹺，便隨劉錚、陳默匆匆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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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哭峽營地中央的大帳內，燈火通明。陸長青端坐主位，兩側分坐著少林方丈慧明大師、武當掌門清玄道長、峨眉掌門靜儀師太等十餘名各派領袖。帳內氣氛肅穆，人人面色凝重。
沈硯與蘇凝霜進帳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沈少俠、蘇女俠來了，請坐。”陸長青抬手示意，待二人落座後，沉聲道：“今日請各位前來，是因清理幽冥教遺物時，發現了幾件令人不安之事。”
他揮了揮手，兩名紅衣衛抬著一個木箱上前，開啟箱蓋。裡面整齊擺放著數十本冊子、幾卷地圖，以及一些零散的信件。
“這些是從幽冥天尊閉關密室中搜出的。”陸長青拿起最上面一本冊子，“這是《幽冥教各地分壇名冊》，記錄了幽冥教在中原十三州設立的七十二處分壇，每一處分壇的位置、負責人、教眾人數，都記載得清清楚楚。”
帳內一片譁然。
“七十二處分壇？！”慧明大師合十嘆道，“老衲原以為幽冥教總壇被毀，其勢力便土崩瓦解，沒想到……”
“更可怕的是這個。”陸長青又拿起一卷地圖展開，是一幅詳盡的中原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紅點，“這些紅點，是幽冥教在各地的秘密據點，不僅有分壇，還有聯絡點、藏身所、物資庫，遍佈各大城鎮。甚至……”他的手指指向地圖上幾處，“少室山下、武當山腳、峨眉附近，都有他們的眼線。”
清玄道長倒吸一口涼氣：“魔教竟已滲透至此？！”
“還有這些信件。”陸長青將一疊信紙分發給眾人，“是幽冥天尊與一些不明身份之人的往來密信。信中提到一個名為‘幽冥之門’的計劃，似乎與幽冥天尊臨死前所說‘種子灑遍武林’有關。但信件內容隱晦，關鍵部分都用密語書寫，暫時無法破譯。”
沈硯拿起一封信細看，眉頭越皺越緊。信上字跡潦草，用的是江湖黑話與暗號混雜的文字，只能勉強辨認出“時機將至”“血月當空”“門開之日”等隻言片語。
“這些密信的最後日期，是三個月前。”陸長青緩緩道，“也就是說，在鬼哭峽之戰前，幽冥天尊已經在實施某個計劃。而他的死，未必會終止這個計劃。”
靜儀師太擔憂道：“盟主的意思是，幽冥教雖滅，但其暗中佈置的勢力仍在，甚至可能在等待某個時機，捲土重來？”
“正是。”陸長青點頭，“而且，還有一件更蹊蹺的事。”他示意紅衣衛將木箱中的最後一件物品取出——那是一塊巴掌大的黑色令牌，非金非木，觸手冰涼，正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首，背面則是一扇半開的門。
“這塊令牌材質特殊，堅硬無比，刀劍難傷。”陸長青道，“我們在幽冥天尊的密室暗格中發現它時，它被重重封印。經過幾位前輩鑑定，這令牌上附著的，是一種極為古老的邪術印記。”
清玄道長接過令牌，凝神感應片刻，臉色微變：“這令牌……似乎在吸收周圍的陰氣？”
“不錯。”陸長青沉聲道，“更詭異的是，昨日夜間，值守的紅衣衛發現，這塊令牌在子時竟然自行發光，發出低沉的嗡鳴，持續了一刻鐘才停止。”
帳內一片死寂。
沈硯忽然開口：“盟主，可否讓我看看那令牌？”
清玄道長將令牌遞過。沈硯接過瞬間，體內純陽內力竟自發運轉，與令牌產生輕微排斥。他將一絲內力注入令牌，令牌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紋路，像是血管脈絡，又像某種符文。
“這是……血契符文？”蘇凝霜低聲道，“我曾聽師父提起過，西南苗疆有一種古老的血祭之術，可將誓言與血脈繫結，代代相傳。”
“蘇女俠說得對。”帳外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眾人轉頭，見一位白髮老嫗拄著柺杖緩緩走進。她身穿苗疆服飾，頸戴銀飾，正是五毒教長老藍鳳凰的師父——百毒婆婆。
“婆婆怎麼來了？”陸長青起身相迎。
百毒婆婆擺擺手，目光落在令牌上：“鳳凰傳信說鬼哭峽有事，老身放心不下，便來看看。這令牌上的符文，老身認得。”她走到沈硯面前，仔細端詳令牌，“這是‘九幽血誓’的印記，一種失傳數百年的邪術。立誓者以自身精血為引，立下血誓，誓言不滅，印記不散。而且……”她頓了頓，“這血誓可以傳承。立誓者死後，血誓會自動轉移到血脈至親或指定繼承者身上，除非完成誓言，否則永生永世受其束縛。”
“婆婆的意思是，幽冥天尊立下了某種血誓，而他死後，這血誓可能已經轉移到了他人身上？”沈硯問道。
百毒婆婆點頭：“正是。而且看這符文的光澤，血誓已經轉移了。也就是說，幽冥天尊雖死，但他的誓言仍在繼續，有人繼承了他的誓約。”
帳內眾人面面相覷，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會是陰風使者嗎？他被生擒，現在關押在地牢。”劉錚道。
陸長青搖頭：“陰風使者雖然地位不低，但不過是幽冥天尊的爪牙。這等核心秘密，他未必知曉。而且血誓轉移，通常會選擇血脈相連之人，或者……功力相當、能夠承載誓言的強者。”
沈硯忽然想起幽冥天尊臨死前的話——“你的純陽內力……很像當年……那個人”。他心中一動，問道：“婆婆可知，這血誓的內容可能是甚麼？”
百毒婆婆沉吟道：“九幽血誓的誓言，通常與‘開門’有關。古時傳說，天地之間有九處幽冥裂隙，若能以特殊儀式同時開啟九道裂隙，便可貫通陰陽，召喚九幽之力降臨人世。老身猜測，這‘幽冥之門’計劃，恐怕就是要開啟這些裂隙。”
“九處裂隙？”陸長青急忙問，“婆婆可知具體位置？”
百毒婆婆搖頭：“這等機密，老身也不知曉。但根據古籍記載，九處幽冥裂隙的分佈，暗合天上九星，地上九州。其中一處，很可能就在這鬼哭峽。”
她話音剛落，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紅衣衛衝進來：“稟盟主，地牢出事了！陰風使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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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匆匆趕到地牢。關押陰風使者的牢房內，只見他癱倒在地，七竅流血，面容扭曲，像是看到了甚麼極為恐怖的東西。奇怪的是，牢門鎖鏈完好，守衛也沒有聽到任何打鬥聲。
藍鳳凰蹲下檢查屍體，片刻後起身：“沒有外傷，也沒有中毒跡象。他是被活活嚇死的。”
“嚇死的？”陳默難以置信，“陰風使者好歹也是幽冥教護法，甚麼能把他嚇死？”
藍鳳凰翻開陰風使者的眼皮：“瞳孔極度放大，確實是恐懼致死。而且……”她頓了頓，“他的魂魄被人抽走了。”
“抽魂？”百毒婆婆面色凝重，“這是幽冥教的‘噬魂術’，只有教主嫡傳才會。看來，除了幽冥天尊，教中還有其他人精通此術。”
沈硯環顧牢房，目光落在牆壁上。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痕跡，像是用指甲刻下的，歪歪扭扭三個字——“他醒了”。
“他醒了？”蘇凝霜念出這三個字，“‘他’指的是誰？”
陸長青面色陰沉：“立即徹查地牢內外，加強營地守衛。另外，派人將陰風使者的屍體妥善儲存，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線索。”
當夜，鬼哭峽營地加強了戒備，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然而，詭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子時剛過，營地西北角忽然傳來慘叫聲。沈硯與蘇凝霜第一時間趕到，只見三名紅衣衛倒在地上，面色青紫，已經氣絕身亡。他們死狀與陰風使者相似，都是七竅流血，恐懼而死。
更令人不安的是，三人屍體周圍，散落著一些黑色的灰燼，呈人形輪廓，彷彿有甚麼東西在這裡燃燒後留下的痕跡。
“這是……”沈硯蹲下，手指輕觸灰燼，一股陰寒刺骨的感覺傳來。
蘇凝霜忽然指向天空：“看月亮！”
眾人抬頭，只見夜空中，一輪明月正逐漸染上血色，從邊緣開始，暗紅色的陰影慢慢侵蝕月輪。
“血月當空……”沈硯喃喃道，想起密信中的那句話。
就在這時，營地中央傳來驚呼。眾人趕回，只見那面黑色令牌懸浮在半空，發出妖異的紅光，令牌背面的“門”形圖案，正在緩緩開啟！
“阻止它！”陸長青大喝。
沈硯與蘇凝霜同時出手，雙劍合璧，一道劍氣斬向令牌。然而劍氣觸及令牌紅光，竟被反彈回來。百毒婆婆灑出一把藥粉，藥粉在空中化作綠色火焰，燒向令牌，卻同樣被紅光擋住。
令牌上的“門”越開越大，從門內傳出陣陣陰風呼嘯，隱約可見門後是無盡的黑暗與翻滾的血霧。
“這樣不行！”沈硯咬牙，將純陽內力催至極限，聽雪劍赤芒暴漲，“凝霜，用那招！”
蘇凝霜會意，軟劍清輝流轉，兩人再次施展“龍鳳和鳴”。這一次，或許是受血月影響，龍鳳虛影出現時，竟也帶上了一絲血色。劍氣與令牌紅光激烈碰撞，整個營地狂風大作。
關鍵時刻，百毒婆婆忽然割破手腕，將鮮血灑向令牌，口中唸誦起古老的咒文。那是苗疆的封魔咒，以施術者精血為引，可暫時封印邪物。
鮮血與咒文化作道道血色鎖鏈，纏繞在令牌之上。令牌劇烈震動，紅光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