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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現代被人欺負的可憐炮灰一百一十八

2026-05-09 作者:玲冰瑤

林深時見鹿,溪午不聞鍾。

陳月禾揹著半舊的帆布包,踩著晨露打溼的青石板路往山深處走時,腦子裡忽然蹦出這句詩。她不是來尋鹿的,也不是來訪古寺的,只是受了爺爺臨終前的囑託,來打理這座荒廢了近十年的望月山房。

車開到山腳下的鎮子就進不去了,最後三公里路全靠步行。路兩旁是遮天蔽日的古樹,枝椏交錯著織成一張密網,漏下細碎的光斑,落在她沾了泥土的帆布鞋上。空氣裡滿是草木的清香和溼潤的水汽,深吸一口,連肺腑都覺得清爽。陳月禾抬手抹了把額角的薄汗,視線越過層層疊疊的樹冠,隱約能看到半山腰上露出的青灰色瓦簷。

那就是望月山房了。爺爺年輕時親手建的房子,後來舉家搬到城裡,山房便漸漸被遺忘。她只在小時候來過一次,記憶裡只剩院子裡那棵枝繁葉茂的桂花樹,和爺爺搖著蒲扇講的山裡的故事。

走到山房門口時,日頭已經升到了中天。硃紅色的木門褪了色,門環上鏽跡斑斑,輕輕一推,“吱呀”一聲,像是喚醒了沉睡多年的時光。院子裡長滿了齊腰深的雜草,牆角爬滿了青藤,那棵桂花樹倒是依舊茁壯,只是枝葉瘋長,顯得有些雜亂。

陳月禾放下帆布包,先繞著房子走了一圈。三間正房,兩間廂房,都是木質結構,屋頂的瓦片有些鬆動,牆角也有了裂縫。窗戶上的糊紙早已破爛不堪,風一吹,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她掏出爺爺留給她的鑰匙,開啟了正房的門。

一股混合著灰塵、木頭腐朽味和淡淡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陳月禾忍不住皺了皺眉,從包裡翻出口罩戴上。房間裡空蕩蕩的,只剩下幾件落滿灰塵的舊傢俱:一張八仙桌,兩把太師椅,還有一個靠牆的舊書櫃。書櫃裡塞滿了書,大多是爺爺收藏的古籍和地方誌,書頁已經泛黃,邊角也有些磨損。

她走到窗邊,推開吱呀作響的木窗,新鮮的空氣湧了進來,帶著山間特有的涼意。窗外是連綿的青山,雲霧繚繞,遠處的山峰若隱若現,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畫。陳月禾忽然就懂了,爺爺為甚麼一輩子都對這座山房念念不忘。

接下來的日子,陳月禾開始收拾山房。她先僱了鎮上的幾個村民,幫忙清理院子裡的雜草,修補屋頂和牆壁。自己則一點點擦拭房間裡的傢俱,整理書櫃裡的書。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忙到夕陽西下,渾身痠痛,卻莫名覺得踏實。

山裡的日子安靜得很,沒有城市裡的車水馬龍和霓虹閃爍,只有鳥叫蟲鳴和風吹樹葉的聲音。陳月禾漸漸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每天清晨伴著鳥鳴醒來,傍晚坐在院子裡看夕陽染紅遠山,夜裡抬頭就是漫天繁星,清晰得彷彿觸手可及。

收拾書櫃時,她發現了一個上鎖的木盒子。鑰匙就藏在書櫃最底層的一本《山海經》裡,是一枚小小的銅鑰匙,帶著歲月的包漿。開啟盒子,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疊泛黃的信紙,和一張老照片。

照片上是年輕時的爺爺和一個梳著麻花辮的姑娘,兩人站在桂花樹下,笑得眉眼彎彎。姑娘穿著淺藍色的布衫,手裡拿著一束桂花,眼神清澈明亮。陳月禾從未見過這位姑娘,爺爺的照片裡,從來只有他一個人。

她拿起信紙,信紙已經脆薄,上面的字跡卻依舊清晰,是爺爺遒勁有力的鋼筆字。信是寫給一個叫“阿晚”的姑娘的,落款日期從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初,跨度整整五年。

“阿晚,今日上山採了野菌,燉了湯,想起你說過最喜歡喝菌湯,可惜你不在。”

“阿晚,望月山的桂花開了,滿院子都是香氣,我折了一枝插在瓶裡,就當你也聞到了。”

“阿晚,城裡來的幹部說要修公路,也許再過不久,這裡就不會這麼偏了,到時候你會不會回來?”

“阿晚,我等了你三年,可你還是沒有訊息。我要下山了,爹孃年紀大了,需要人照顧。但我會回來的,等我。”

最後一封信沒有落款日期,字跡有些潦草,帶著一絲倉促和不捨。陳月禾捧著信紙,心裡五味雜陳。原來爺爺的心裡,一直藏著這樣一個人,藏著一段未了的情緣。那個叫阿晚的姑娘,是誰?她為甚麼離開了?又去了哪裡?

疑問像藤蔓一樣在心裡蔓延,陳月禾決定,一定要找出答案。

她帶著照片去了山下的鎮子,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兩旁是低矮的商鋪。她先去了鎮口的雜貨鋪,店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據說在這裡開了幾十年的店。

陳月禾把照片遞過去,“大爺,您認識照片上的人嗎?”

老人戴上老花鏡,仔細看了半天,指著照片上的爺爺說:“這不是陳家的小子陳守義嗎?當年可是咱們鎮上最有文化的人,後來去山裡建了房子,天天待在山裡,大家都覺得他怪得很。”

“那您認識旁邊這位姑娘嗎?”

老人又看了看照片上的姑娘,眉頭皺了皺,思索了半天,“這個姑娘……看著有點眼熟,好像是當年跟著知青隊伍來的,叫甚麼來著……晚丫頭?對,好像叫林晚。”

“林晚?”陳月禾心裡一動,“那您知道她後來去哪裡了嗎?”

“知青返城的時候就走了唄。”老人嘆了口氣,“當年陳守義跟林晚好得很,大家都以為他們會結婚,沒想到林晚走了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陳守義等了她好幾年,後來沒辦法,才聽了家裡的話,下山成了家。”

“那您知道她回哪個城市了嗎?”

老人搖了搖頭,“那時候的知青來自五湖四海,誰知道呢?聽說她走的時候,陳守義去送了,回來之後就把自己關在山裡,好久都沒出來。”

陳月禾謝過老人,心裡有了一絲線索。林晚,知青,返城。這幾個關鍵詞,成了她尋找答案的唯一方向。

回到山房,陳月禾坐在桂花樹下,看著那張老照片,心裡久久不能平靜。爺爺的一生,看似平淡,卻藏著這樣一段深情。他後來娶了奶奶,生了爸爸,一輩子勤勤懇懇,從未對人提起過林晚。但這座山房,這些信件,都默默訴說著他心底的牽掛。

接下來的日子,陳月禾一邊打理山房,一邊四處打聽林晚的訊息。她去了鎮政府,查了當年知青的登記記錄,只找到了“林晚”這個名字,登記的籍貫是“上海”,再沒有其他資訊。

上海那麼大,要找一個幾十年前失去聯絡的人,無疑是大海撈針。陳月禾有些洩氣,但看著爺爺的信,又覺得不能放棄。爺爺等了一輩子,她至少要試著找一找。

她開始在網上發帖,附上照片和已知的資訊,希望能有知情人看到。日子一天天過去,山房漸漸收拾得有了模樣,院子裡的雜草除乾淨了,種上了蔬菜和花草,屋頂和牆壁也修補好了,窗戶換上了新的玻璃,房間裡的傢俱擦拭得鋥亮,舊書櫃裡的書也分門別類整理好。

山房漸漸有了生氣,偶爾也會有徒步的遊客路過,看到山房,會進來歇歇腳。陳月禾乾脆在院子裡擺了幾張桌子和椅子,泡上自己炒的茶葉,給遊客提供茶水,不收錢,只希望能多打聽些訊息。

有一天,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跟著徒步隊伍來到了山房。老太太精神矍鑠,揹著一個雙肩包,看起來身體很好。她看到院子裡的桂花樹,眼睛一亮,徑直走了過去,伸手撫摸著樹幹,眼眶漸漸紅了。

陳月禾覺得老太太有些眼熟,仔細一想,竟然和照片上的林晚有幾分相似。她心裡一動,端了一杯茶走過去,“阿姨,您要不要喝杯茶?”

老太太轉過身,接過茶杯,說了聲謝謝。她的目光落在陳月禾身上,看了半天,忽然開口:“姑娘,你是不是陳守義的後人?”

陳月禾心裡一震,連忙點頭,“是啊,陳守義是我爺爺。阿姨,您認識我爺爺?”

老太太嘆了口氣,喝了一口茶,目光望向遠處的青山,“認識,怎麼會不認識?我們認識的時候,他還年輕,我也還年輕。”

“您……您是林晚阿姨?”陳月禾聲音有些顫抖。

老太太轉過頭,看著她,點了點頭,眼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我是林晚。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我還能回到這裡,還能看到他親手建的房子,親手種的樹。”

陳月禾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連忙把林晚請進屋裡,拿出了那個木盒子裡的信紙和照片。

林晚看著照片,手指輕輕撫摸著上面年輕的自己和陳守義,淚水止不住地流淌。“這張照片,我也有一張,一直放在家裡最珍貴的地方。”

“林阿姨,當年您為甚麼走了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陳月禾忍不住問出了心裡的疑問。

林晚擦了擦眼淚,緩緩說起了往事。

當年,林晚是上海來的知青,被分配到山下的鎮子插隊。第一次上山採藥時,她迷了路,遇到了正在山裡看書的陳守義。陳守義是鎮上為數不多的高中生,因為家庭成分的問題,沒能上大學,便索性搬到了山裡,建瞭望月山房,平日裡靠採藥和翻譯一些古籍為生。

陳守義幫林晚指了路,還送了她一些曬乾的野果。一來二去,兩人就熟悉了。陳守義博學多才,溫柔體貼,林晚活潑開朗,善良熱情,兩顆年輕的心漸漸靠近。他們一起在山裡採藥,一起在桂花樹下看書,一起看日出日落,約定等知青返城的政策下來,林晚就回來找他,永遠留在山裡。

可沒想到,返城的訊息來得突然,林晚的父母在上海給她安排了工作,催她儘快回去。她本來想跟陳守義告別,可當時鎮裡突然通知所有知青第二天一早就必須出發,她根本來不及上山。

回到上海後,林晚立刻給陳守義寫了信,可信寄出去後,卻石沉大海。她又寫了好幾封,依舊沒有迴音。後來她才知道,當時山裡的郵遞員換了人,她的信全都被弄丟了。

林晚的父母堅決反對她再回到那個偏遠的小鎮,給她介紹了物件,她拗不過父母,只好結婚生子。可心裡,卻始終放不下陳守義,放不下望月山房,放不下那棵桂花樹。

這些年來,她一直關注著小鎮的訊息,知道後來修了公路,知道山裡的遊客越來越多。退休後,她終於下定決心,回來看看。她不知道陳守義是否還在,也不知道山房是否還在,只是憑著心裡的執念,一步步走到了這裡。

“我以為,他會恨我。”林晚哽咽著說,“我沒想到,他竟然等了我這麼多年。”

陳月禾把爺爺臨終前的話告訴了她,“爺爺說,他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沒能等到你回來。他臨終前還說,望月山的桂花,每年都會開,香氣會飄到很遠的地方,就像他的思念。”

林晚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輕聲說:“守義,我回來了。我來看你了,來看我們的桂花樹了。”

風一吹,桂花枝輕輕搖曳,彷彿在回應她的呼喚。

那天晚上,林晚住在了山房。陳月禾給她講了爺爺後來的生活,講了爺爺對山房的牽掛,講了爺爺晚年時常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望著遠山發呆。林晚則給陳月禾講了她這些年的經歷,講了她對陳守義的思念。

夜深了,兩人坐在院子裡,看著漫天繁星,沒有太多的話語,卻覺得心裡無比踏實。有些遺憾,雖然無法彌補,但能夠再見一面,能夠說出藏在心底多年的話,也算是一種圓滿。

第二天一早,林晚要走了。她在桂花樹下站了很久,折了一枝桂花,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裡。“月禾,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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