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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執劍走天涯56

2026-03-10 作者:玲冰瑤

她回過頭,衝他溫柔地笑,笑容比梅花還要燦爛。

“阿硯,快來,前面有一株開得特別好的。”

小小的他鬆開孃親的手,跑向前方。梅林中,爹爹正站在那株梅樹下,手裡拿著一枝剛摘下的梅花,見了他,便彎下腰,將梅花遞過來。

“阿硯,送你。”

他接過梅花,抬頭看著爹爹。爹爹那時還很年輕,眉眼間帶著意氣風發的神采,不像後來那般沉穩內斂,卻別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爹爹,您這次回來,能多住幾日嗎?”小小的他問。

蘅昭伸手摸摸他的頭,笑道:“能,這次能住半個月。爹爹陪你去海邊撿貝殼,好不好?”

“好!”小小的他開心地跳起來。

夢裡的陽光那麼暖,夢裡的梅花那麼香,夢裡的爹孃那麼年輕。他在夢中笑著,笑著,忽然聽見有人喚他。

“阿硯,阿硯。”

他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孃親溫柔的臉。梅婉正低頭看著他,眼裡滿是笑意:“做美夢了?笑得這般開心。”

沈硯揉揉眼睛,坐起身來,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睡著了,身上蓋著一條薄毯,是孃親給他蓋的吧。他點點頭,笑道:“嗯,夢見小時候了,夢見孃親和爹爹帶我去梅林玩。”

梅婉在他身旁坐下,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柔聲道:“你若想玩,明日孃親陪你去梅林走走。這幾日花開得正好,咱們一家人去賞梅,可好?”

沈硯握住孃親的手,將臉貼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蹭,像個撒嬌的孩子:“好,當然好。只要和孃親在一起,去哪兒都好。”

梅婉笑著拍拍他的頭,眼中滿是寵溺:“這孩子,都這麼大了,還跟小時候一樣。”

“在孃親面前,我永遠都是孩子。”沈硯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孃親,“孃親,您這些年,辛苦了。”

梅婉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欣慰,幾分感慨:“辛苦甚麼?看著你一天天長大,一天天懂事,孃親心裡只有歡喜。阿硯,你不知道,你小時候那些噩夢,孃親有多擔心。每日夜裡都不敢睡熟,就怕你突然驚醒,孃親不能第一時間來到你身邊。”

沈硯喉間一哽,他當然知道。那些年,孃親從未睡過一個安穩覺,只要他有一點動靜,孃親便會立刻醒來,來到他身邊,將他擁入懷中。那時他不覺得有甚麼,以為孃親本就該如此。如今才明白,這世上哪有甚麼本該如此,不過是因為愛,所以才願意付出一切。

“孃親,往後換我來守護您。”他輕聲道,“您夜裡安心睡,若有甚麼事,我會第一時間來到您身邊。”

梅婉笑著點點頭,眼眶卻有些溼潤。這孩子,真的長大了,懂得心疼孃親了。她抬起頭,望向那株老梅樹,輕聲道:“阿硯,你看這梅花,開得多好。孃親記得,你出生那年,這株梅樹開得格外好,滿樹的花,香飄十里。你爹爹那時還在外奔波,沒能親眼看見,後來聽我說起,還遺憾了好久。”

沈硯順著孃親的目光望去,老梅樹在陽光下靜靜佇立,枝頭繁花似錦,像一團團粉色的雲霞。他想起爹爹說過,這株梅樹是孃親嫁過來那年親手種下的,種下時只是一株小小的幼苗,如今已經長得這般高大,比院牆還要高出許多。

“孃親,這株梅樹,陪了您二十多年了。”他輕聲道。

“是啊,二十多年了。”梅婉眼中滿是回憶,“剛種下時,孃親天天給它澆水,天天盼著它長大。後來它真的長大了,每年冬天都開花,開得一年比一年好。孃親有時候想,這梅花,就像咱們家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一年比一年暖。”

沈硯點點頭,是啊,日子真的越來越好了。從前只有孃親和他兩個人,守著這個小院,盼著爹爹歸來。如今爹爹回來了,師父也來了,一家人團團圓圓,和和美美。這便是他曾經不敢奢望的幸福吧。

“孃親,我去廚房看看,該準備晚膳了。”他站起身,將薄毯疊好,放在竹椅上。

梅婉也跟著站起來:“孃親和你一起。”

母子倆走進廚房,一個生火,一個洗菜,配合默契。廚房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灶臺上的鍋碗瓢盆擺放得整整齊齊,牆上掛著幾串幹辣椒和蒜頭,角落裡堆著幾棵大白菜,是山下百姓送來的。這些百姓,常來山上求醫問藥,總不忘帶些自家種的蔬菜瓜果,說是給仙長和沈大夫嚐鮮。凌虛子推辭不過,便只好收下,再回贈一些自己熬製的藥膏或雕刻的石佩。

沈硯蹲在灶前,往灶膛裡添了幾根木柴,火光照得他臉膛微微發紅。他一邊添柴一邊問:“孃親,今晚做甚麼菜?”

梅婉正在案板上切白菜,聞言笑道:“做個白菜燉豆腐,再炒個雞蛋,蒸幾條臘魚。你爹爹愛吃臘魚,你師父也愛吃,咱們多蒸幾條。”

沈硯應了一聲,又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木柴。火光跳躍著,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孃親做飯時,他也常蹲在灶前幫忙添柴。那時他還小,夠不著灶臺,便只能做這些。孃親一邊炒菜一邊和他說話,說的都是些尋常事,甚麼今天山下來了個賣糖人的,甚麼隔壁村的李大娘送來一籃子雞蛋,甚麼山上的野果子熟了,明日帶他去摘。那些話,他聽過便忘,如今想來,卻每一句都透著暖意。

“孃親,小時候您做飯時,我總愛蹲在這兒添柴。”他忽然開口。

梅婉切菜的手頓了頓,隨即笑道:“是啊,你那時還小,夠不著灶臺,便只能添柴。有一次你添得太多了,把火給壓滅了,還急得直哭,生怕孃親罵你。”

沈硯也笑了,他記得那次。那時他大概五六歲,第一次獨自添柴,不知輕重,一下子塞進去太多木柴,把火壓得死死的,一點火星都沒了。他急得團團轉,又不敢告訴孃親,只好自己偷偷扒拉那些木柴,想把火重新燃起來。結果扒拉了半天,不僅沒燃起來,還弄得滿臉是灰。孃親發現後,不僅沒罵他,還笑著給他擦臉,說沒關係,火滅了可以再點,只要人沒事就好。

“孃親,您從來沒罵過我。”他輕聲道,“不管我做錯甚麼,您都沒罵過我。”

梅婉將切好的白菜放進盆裡,洗了洗手,走到他身邊,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阿硯,你從小到大,沒做過甚麼真正錯的事。就算有,也不過是些無心之失,孃親怎麼捨得罵你?再說了,罵有甚麼用?罵能讓你學會甚麼?孃親只想讓你知道,無論你做錯甚麼,孃親都會在你身邊,幫你一起想辦法,一起解決。”

沈硯看著孃親溫柔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熱流。他點點頭,輕聲道:“孃親,我知道了。”

梅婉笑著摸摸他的頭,站起身來:“好了,火差不多了,把豆腐放進去吧。”

沈硯應了一聲,起身將案板上的豆腐端過來,一塊一塊輕輕放進鍋裡。豆腐在鍋裡慢慢煮著,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香氣漸漸飄散開來。他又將臘魚放進蒸籠,蓋上蓋子,然後繼續蹲在灶前添柴。

廚房裡瀰漫著飯菜的香氣,灶膛裡的火光溫暖而明亮,孃親在案板前忙碌的身影讓他心中安寧。他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便是最好的日子。不需要大富大貴,不需要功名利祿,只需要一家人在一起,平平淡淡,安安穩穩,便是最大的幸福。

晚膳擺好時,太陽已經落山,天邊只剩一抹餘暉。凌虛子和蘅昭從梅林深處回來,兩人手裡都提著一籃子梅花,說是明日可以曬些梅花茶,還可以做些梅花糕。沈硯接過籃子,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招呼大家入座。

四人圍坐在石桌旁,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白菜燉豆腐,金黃的炒雞蛋,香氣撲鼻的蒸臘魚,還有一盆清淡的青菜湯。梅婉給每人盛了一碗飯,笑道:“快吃吧,都餓了吧。”

凌虛子夾起一塊豆腐,放進嘴裡,讚道:“這豆腐燉得入味,婉孃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蘅昭也點頭:“是啊,這白菜也甜,是山下王嬸送來的那幾棵吧?回頭得好好謝謝人家。”

梅婉笑道:“謝過了,王嬸說不用客氣,她家小孫子的病多虧了凌虛子和阿硯,這點白菜算甚麼。”

沈硯低頭吃飯,聽著爹孃和師父閒話家常,心中暖意融融。他夾起一塊臘魚,放進爹爹碗裡:“爹,您愛吃臘魚,多吃點。”

蘅昭愣了愣,隨即笑了,眼中滿是欣慰:“好,好,阿硯孝順。”

凌虛子在一旁打趣:“阿硯只給爹爹夾,不給師父夾?師父可要吃醋了。”

沈硯連忙又夾了一塊,放進師父碗裡:“師父也吃,您也愛吃臘魚,我記得的。”

凌虛子哈哈一笑,夾起臘魚放進嘴裡,滿足地點點頭:“嗯,好吃,阿硯記得師父的口味,師父沒白疼你。”

梅婉在一旁看著,嘴角噙著笑。這樣的日子,她盼了多少年啊。從前只有她和阿硯兩個人時,雖然也溫馨,卻總覺得少了甚麼。如今阿昭回來了,凌虛子也來了,一家人熱熱鬧鬧的,這才像個完整的家。

用過晚膳,沈硯搶著收拾碗筷,讓孃親去歇著。梅婉拗不過他,只好由著他去,自己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著兒子忙碌的身影,眼中滿是笑意。

蘅昭走過來,在她身旁坐下,輕輕握住她的手。兩人並肩坐著,看月光灑滿小院,看梅枝輕搖,看兒子在廚房裡進進出出。過了許久,蘅昭輕聲道:“婉兒,這些年,辛苦你了。”

梅婉搖搖頭,靠在他肩上:“不辛苦,看著阿硯一天天長大,我心裡只有歡喜。阿昭,你說,咱們阿硯甚麼時候能成親啊?我盼著抱孫子呢。”

蘅昭笑了,輕輕拍拍她的手:“急甚麼,阿硯還小呢。再說了,這種事得看緣分,緣分到了,自然就成了。”

梅婉嘆口氣:“我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想。你看阿硯多好,又孝順又體貼,還會醫術,哪家姑娘嫁給他,都是福氣。”

蘅昭點點頭:“是啊,阿硯是個好孩子。不過婉兒,咱們別催他,讓他自己慢慢來。感情的事,催不得。”

梅婉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她望著月光下的梅樹,心中默默祈禱,願兒子能遇見一個真心相待的人,能像她和阿昭一樣,相濡以沫,白頭偕老。

沈硯收拾完廚房,走出來,見爹孃並肩坐著,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像一幅畫。他不忍打擾,便輕輕走到師父身邊坐下。凌虛子正在打磨一塊石佩,見他過來,便將石佩遞給他看。

“阿硯,你看這塊石佩,可還滿意?”

沈硯接過石佩,藉著月光細看。石佩上刻著一株梅樹,樹下站著一對男女,男子牽著女子的手,女子懷裡抱著一個嬰孩。刀法細膩,線條流暢,人物的神態栩栩如生,彷彿能看見他們臉上的笑容。

“師父,這是……”他抬起頭,眼中滿是驚訝。

凌虛子微微一笑:“這是送給你爹孃的,算是補上當年的賀禮。這些年,他們吃了太多苦,如今終於團圓,該有一件東西,記錄下這一刻。”

沈硯喉間一哽,用力點頭:“師父,您真好。”

凌虛子搖搖頭,拍拍他的肩:“不是師父好,是你爹孃值得。阿硯,你要記住,這世上最好的東西,不是金銀財寶,不是功名利祿,而是一顆真心。你爹孃用真心待你,你也要用真心待他們,待這世上的每一個人。”

沈硯點頭,將石佩緊緊握在手中。月光下,石佩上的梅花彷彿在綻放,那對男女的笑容彷彿在綻放,那個嬰孩的眼睛彷彿在閃爍。他忽然想起小時候那些噩夢,想起孃親溫暖的懷抱,想起爹爹帶回的小玩意兒,想起師父的諄諄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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