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的紅油湯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翻滾的熱氣裹著牛油的香氣,漫過玻璃窗,飄進午後懶洋洋的陽光裡。蘇晚晚咬著鮮嫩的蝦滑,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偷吃到美食的小松鼠。江熠坐在對面,慢條斯理地給她剝著小龍蝦,指尖沾了點紅油,他隨手用紙巾擦了擦,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過她的臉。
“婚禮的話,要不要請高中同學來?”蘇晚晚嚥下嘴裡的食物,忽然抬頭問,“比如林瀟瀟和陳默,他們倆現在還在一起呢,上次同學聚會還說等著喝我們的喜酒。”
江熠剝蝦的手頓了頓,眼底漾起笑意:“當然要請,不光他們,還有老班。記得高三那年,咱倆偷偷在晚自習傳紙條,被老班抓了個正著,他沒罵我們,就說了句‘以後有本事就一直在一起’。”
蘇晚晚的臉騰地紅了,想起那個悶熱的晚自習,她在紙條上寫“江熠,我數學卷子最後一道大題不會”,他回過來的紙條上卻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兔子,旁邊寫著“放學我教你,順便請你吃冰棒”。那時候的喜歡,純粹得像夏天的風,帶著橘子汽水的甜。
“還有啊,”蘇晚晚夾起一片黃喉,在湯底裡涮了七上八下,“我想在婚禮上放我們高中的合照,就是那次運動會,你跑八百米得了第一名,我衝上去給你遞水,被校報記者拍下來的那張。”
“那張照片你還留著?”江熠有些驚訝,“我還以為早就丟了。”
“才沒丟呢,”蘇晚晚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把它夾在我的日記本里,鎖在書桌最下面的抽屜裡,我媽都找不到。”
江熠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放下手裡的小龍蝦,伸手越過滾燙的火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指尖暖暖的,帶著點蝦滑的鮮香。“都聽你的,”他說,“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吃完火鍋,兩人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開車去了他們的高中。校門口的梧桐樹枝繁葉茂,比十年前更加粗壯了。門衛大爺還是當年的那個,戴著老花鏡,坐在保安室裡看報紙。江熠停下車,搖下車窗笑著喊了聲“張大爺”。
張大爺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他們半天,忽然認出了他們:“喲,是江熠和蘇晚晚啊!你們倆,可是我看著長大的,那時候天天膩在一起,跟小夫妻似的。”
蘇晚晚的臉又紅了,拉著江熠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張大爺擺擺手,笑著說:“進去吧進去吧,現在是週末,裡面沒人。”
兩人走進校園,熟悉的景象撲面而來。教學樓的牆壁上,還留著當年“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標語,操場的塑膠跑道被曬得有些發燙,籃球架下,幾個穿著校服的男生正在打球,汗水浸溼了他們的白襯衫,像極了當年的江熠。
他們走到教學樓後面的小花園裡,那裡有一棵巨大的香樟樹,樹幹上還刻著兩個小小的名字——“江熠”和“蘇晚晚”。那是他們高一的時候偷偷刻上去的,當時江熠還說:“這樣,就算我們畢業了,這棵樹也會記得我們。”
蘇晚晚伸手摸著樹幹上的刻痕,指尖劃過那些凹凸不平的字跡,眼眶微微發熱。十年了,樹長高了,刻痕也跟著長高了,就像他們的愛情,一點點地,長成了參天大樹。
“還記得嗎?”江熠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高二的情人節,我沒錢買玫瑰花,就在這棵樹下,給你折了九十九隻紙鶴。你當時還嫌棄我折的紙鶴醜,卻偷偷把它們掛在了你的床頭。”
“才沒有嫌棄呢,”蘇晚晚轉過身,埋在他的懷裡,聲音悶悶的,“那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香樟樹葉上,碎金般的光點落在他們的身上。江熠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蘇晚晚剛開啟門,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她愣了愣,只見客廳的沙發上,坐著她的爸媽和江熠的爸媽,茶几上擺著水果和零食,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
“爸,媽,叔叔阿姨,你們怎麼來了?”蘇晚晚驚訝地說。
江媽媽笑著站起來,拉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無名指上的戒指上,笑得合不攏嘴:“傻丫頭,我們接到電話,能不來嗎?我和你叔叔下午就開車過來了,你爸媽也是,一聽你們領證了,高興得連晚飯都顧不上做,就跑過來了。”
蘇晚晚的媽媽走過來,眼眶紅紅的,拍了拍她的手:“晚晚,以後就是大人了,要好好和江熠過日子,知道嗎?”
江熠的爸爸拍了拍江熠的肩膀,一臉嚴肅地說:“小子,以後要好好對晚晚,不許欺負她,不然我饒不了你。”
江熠點點頭,認真地說:“爸,您放心,我一定會對晚晚好的。”
晚飯的時候,一大家子人圍坐在餐桌旁,熱熱鬧鬧的。江媽媽做了一桌子的菜,都是蘇晚晚愛吃的。蘇晚晚的爸爸拿出了珍藏多年的白酒,和江熠的爸爸喝得不亦樂乎。蘇晚晚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暖暖的,眼眶又有些發熱。她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江熠,發現他也在看著她,眼底滿是溫柔。
晚飯後,長輩們坐在客廳裡聊天,聊的都是他們小時候的趣事。蘇晚晚和江熠則躲在陽臺上,吹著晚風,看著天上的星星。
“真好啊,”蘇晚晚靠在江熠的懷裡,輕聲說,“爸媽們都這麼開心。”
“嗯,”江熠摟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以後,我們會更開心的。”
蘇晚晚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江熠,謝謝你。謝謝你陪了我十年,謝謝你一直都在。”
江熠低頭,吻了吻她的唇,這個吻帶著晚風的清涼,帶著星星的溫柔,帶著十年的深情。“傻瓜,”他說,“該說謝謝的人是我。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裡。”
夜色漸深,客廳裡的笑聲漸漸低了下去。長輩們都累了,江熠的爸媽住在了附近的酒店,蘇晚晚的爸媽則住在了客房。
蘇晚晚和江熠回到臥室,洗漱完畢後,兩人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蘇晚晚靠在江熠的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漸漸有了睡意。她想起十年前的那個夏天,她和江熠坐在香樟樹下,看著天上的星星。那時候的她,還不知道未來會怎樣,只知道,有江熠在身邊,就甚麼都不怕。
十年後的今天,她躺在他的懷裡,無名指上戴著他送的戒指,手裡拿著紅色的結婚證。原來,最美好的愛情,就是從青梅竹馬,到白首不離。
“江熠,”蘇晚晚迷迷糊糊地說,“我好愛你。”
江熠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也愛你,晚晚。”
蘇晚晚笑了笑,在他的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沉沉地睡了過去。
江熠低頭,看著她熟睡的側臉,眼底滿是寵溺。他伸出手,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
月光落在她的臉上,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做了一個甜甜的夢。
江熠想起十年前的那個夏天,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小女孩,跟在他的身後,嘰嘰喳喳地喊著“江熠哥哥,等等我”。
他想起高中的那個晚自習,她偷偷遞過來的紙條,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他想起大學的異地戀,每次坐三個小時的火車去看她,她撲進他懷裡時,帶著哭腔的埋怨和緊緊的擁抱。
他想起畢業後,兩人一起租房子,一起擠地鐵,一起為了夢想打拼的日子。
那些平淡的日常,那些細碎的瞬間,在回憶裡,都變成了閃閃發光的碎片。
江熠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在她耳邊輕聲說:“晚晚,晚安。”
窗外的星星,亮得像碎鑽。晚風輕輕吹過,帶著梔子花的香氣。
臥室裡很安靜,只聽得見兩人平穩的呼吸聲。
從十五歲到二十五歲,十年的時光,不算長,也不算短。
足夠讓一個懵懂的少年,長成一個可以依靠的男人。
足夠讓一個青澀的少女,長成一個溫柔的女人。
足夠讓一段青梅竹馬的感情,開花結果,長成參天大樹。
未來的路還很長,會有風雨,會有坎坷。
但江熠知道,只要有蘇晚晚在身邊,就甚麼都不怕。
因為,她是他的青梅,是他的竹馬,是他的此生摯愛。
是他,刻在生命裡的,永不磨滅的光。
第二天一早,蘇晚晚是被一陣清脆的鳥鳴聲喚醒的。她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起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又看了看身邊熟睡的江熠,嘴角忍不住彎起一個甜甜的弧度。
江熠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鼻樑高挺,嘴唇的弧度很好看。蘇晚晚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
江熠醒了,睜開眼睛,看到她調皮的樣子,忍不住失笑。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裡,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醒啦?”
“嗯,”蘇晚晚靠在他的懷裡,點了點頭,“被鳥吵醒的。”
江熠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今天想去哪裡?”
蘇晚晚想了想,眼睛一亮:“我們去拍婚紗照吧!就去我們高中的校園裡拍,好不好?”
江熠的眼底漾起笑意:“好啊,都聽你的。”
蘇晚晚興奮地從床上跳起來,跑去衣櫃裡翻找衣服。江熠靠在床頭,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有散去。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他的身上,落在這個小小的家裡,到處都是溫暖的味道。
蘇晚晚翻出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是她大學畢業時穿的。她穿上裙子,轉過身,對著江熠眨了眨眼睛:“好看嗎?”
江熠看著她,眼底滿是驚豔。白色的連衣裙襯得她面板雪白,長髮披肩,眉眼彎彎,像個下凡的小仙女。
“好看,”他說,“我的晚晚,最好看了。”
蘇晚晚的臉微微一紅,跑去衛生間化妝。江熠也起身,翻出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和一條黑色的褲子,那是他參加工作面試時穿的。
兩人收拾完畢後,便出發去了高中。校門口的張大爺看到他們,笑著打趣道:“喲,這是來拍婚紗照的?郎才女貌,真是般配!”
蘇晚晚的臉又紅了,拉著江熠的手,跑進了校園。
他們在香樟樹下拍照,江熠摟著蘇晚晚的腰,蘇晚晚靠在他的懷裡,兩人相視一笑,眼底滿是愛意。
他們在教學樓前拍照,蘇晚晚穿著白色的連衣裙,江熠穿著白色的襯衫,陽光落在他們的身上,像一層金色的紗。
他們在操場的跑道上拍照,江熠牽著蘇晚晚的手,兩人一起向前跑,風吹起他們的頭髮,笑聲迴盪在整個校園裡。
拍照的間隙,蘇晚晚忽然想起了甚麼,拉著江熠的手,跑到了教學樓後面的小花園裡。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香樟樹上,當年刻著他們名字的地方,又加了一個小小的愛心。
江熠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眼底滿是笑意。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在愛心旁邊,刻下了一行小字:“十年一夢,一生一世。”
蘇晚晚看著樹幹上的字跡,眼眶微微發熱。她轉過身,撲進江熠的懷裡,緊緊地抱著他。
江熠摟著她的腰,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陽光透過香樟樹的枝葉,灑在他們的身上,碎金般的光點跳躍著,像一首溫柔的歌。
“江熠,”蘇晚晚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我要和你在一起,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