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靠在江熠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雪的清冽氣息。雪花落在他的髮梢，轉瞬融化成水珠，順著烏黑的髮絲滑落，滴在她的圍巾上，暈開一小片淺淺的溼痕。
她的手指蜷縮在江熠溫熱的掌心，心臟還在砰砰地跳，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那句“我也喜歡你”說得輕若蚊蚋，卻彷彿用盡了她積攢了整個秋天的勇氣。
江熠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剛才嚇傻了？”
林小滿把臉埋得更深，悶聲悶氣地“嗯”了一聲。操場上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光禿禿的梧桐枝椏，發出嗚嗚的聲響。遠處的教學樓亮著燈，暖黃的光暈透過窗戶灑出來，給這片白茫茫的天地添了幾分暖意。
“那要不要再說一遍？”江熠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手掌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林小滿的臉頰發燙，從他懷裡掙出來，踮起腳尖捏了捏他的臉：“才不要。”
江熠順勢握住她的手腕，低頭看她。雪光映著她泛紅的臉頰，睫毛上沾著細碎的雪花，像個偷嚐了蜜糖的小松鼠。他忍不住俯身，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林小滿的眼睛瞬間睜大，連呼吸都忘了。
江熠直起身，眼底的笑意更深：“獎勵你的。”
那天晚上，他們在操場上走了很久很久。從光禿禿的梧桐樹下，走到積滿雪的跑道旁，從昏黃的路燈下，走到寂靜的看臺邊上。雪越下越大，細碎的雪花變成了鵝毛般的大片，紛紛揚揚地落下來，給操場的草坪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白絨毯。江熠一直牽著她的手，他的手掌寬大又溫暖，將她的手包裹得嚴嚴實實，一點寒意都透不進來。
“你是甚麼時候喜歡我的？”林小滿踩著腳下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聲音裡帶著一絲好奇。
江熠低頭看她，月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亮了他眼底的溫柔：“大概是第一次見你在圖書館裡，對著數學題皺眉頭，鉛筆芯斷了三根，還不死心的時候。”
林小滿愣住了：“那不是我們調座位之後的事嗎？”
“不是。”江熠搖了搖頭，腳步放慢了些，“是高一的運動會，你給班裡的女生加油，嗓子喊啞了，還傻乎乎地笑著遞水。那時候我就在想，怎麼會有這麼笨的小姑娘。”
林小滿的臉更紅了，她記得高一的運動會，她確實傻乎乎地跑前跑後，給班裡的運動員送水遞毛巾，最後喊得嗓子疼了好幾天。她從來沒想過，那時候江熠就注意到她了。
“那你為甚麼不早說？”林小滿小聲嘟囔著，心裡卻甜絲絲的。
江熠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蹭到她髮梢的雪花，冰涼的觸感讓她縮了縮脖子：“那時候你眼裡只有數學題，我怕打擾你。”
林小滿撇撇嘴，不再說話，只是偷偷地往他身邊靠了靠。雪落在他們的肩膀上，不一會兒，兩人的頭髮就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看起來像一對相守了多年的老夫妻。
快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江熠忽然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她。那是一個小小的梧桐葉形狀的書籤，用紅繩繫著，上面刻著一行小字。林小滿藉著路燈的光仔細看，上面寫著：“林小滿的數學，要越來越好。”
“這是你做的？”林小滿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指尖輕輕撫摸著書籤上的紋路，心裡暖暖的。
“嗯。”江熠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本來想等你數學考到一百三的時候給你的，今天剛好。”
林小滿把書籤緊緊地攥在手裡，眼眶有點溼潤。她抬頭看向江熠，雪還在飄著，落在他的睫毛上，像一層薄薄的霜。她忽然踮起腳尖，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啄了一下，然後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紅著臉跑進了教學樓。
江熠愣在原地，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被她吻過的臉頰，那裡彷彿還殘留著她的溫度。他看著她跑進教學樓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眼底的溫柔快要溢位來。
那個雪夜之後，林小滿和江熠的關係，就像被冰雪滋潤的種子，悄悄地發芽，長成了枝繁葉茂的模樣。他們依舊每天下午去圖書館，只是不再是單純地講題和刷題。江熠會在她做題累了的時候，給她遞上一顆橘子味的糖；會在她打瞌睡的時候，輕輕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會在圖書館閉館後，牽著她的手，慢慢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班裡的同學漸漸看出了端倪，每次林小滿和江熠一起出現在教室門口，總會有人發出善意的鬨笑。林小滿每次都會紅著臉低下頭，而江熠則會坦然地牽著她的手，對著起鬨的同學微微一笑，然後帶著她走出教室。
寒假來臨的時候，林小滿的數學成績已經穩定在一百三十分以上了。她拿著成績單回家，爸媽高興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地誇她進步大。林小滿心裡清楚，這一切都是江熠的功勞。
寒假裡，他們不能每天見面，只能隔著螢幕聊天。江熠會每天早上給她發一條早安訊息，晚上給她發一條晚安語音；會在她遇到數學難題的時候，遠端給她影片講解；會在雪停了之後，約她去公園的湖邊散步。
公園裡的湖面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有很多小孩子在冰面上滑冰。林小滿看著他們笑得開心的樣子，心裡癢癢的，也想去試試。江熠看出了她的心思，牽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帶著她走上冰面。
林小滿的平衡感不好，剛走兩步就差點摔倒，幸好江熠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小心點。”江熠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手臂緊緊地摟著她的腰，“別逞能。”
林小滿吐了吐舌頭，乖乖地靠在他懷裡，由著他帶著她在冰面上慢慢滑行。陽光灑在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遠處的樹木被雪覆蓋著，像一幅美麗的油畫。林小滿看著身邊的江熠，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開學的時候，春天已經悄悄地來了。圖書館窗外的梧桐樹，開始冒出嫩綠的新芽。林小滿和江熠的關係，也越來越穩定。他們一起上課，一起自習，一起在食堂裡吃飯，一起在操場上跑步。
高二下學期的期中考試，林小滿的總分衝進了年級前三十。拿到成績單的那天，她興奮地抱著江熠，在他的懷裡轉了好幾個圈。江熠笑著扶住她，低頭在她的耳邊說：“我的小姑娘，真棒。”
林小滿的臉頰發燙，卻捨不得鬆開他。
日子像梧桐樹上的新芽，一天天長大，變得鬱鬱蔥蔥。轉眼就到了高三，學習的壓力越來越大，教室裡的氣氛也變得緊張起來。每個人都在埋頭苦讀，為了高考而努力。林小滿和江熠也不例外，他們每天都在圖書館裡學到很晚，累了就靠在一起休息一會兒，互相加油打氣。
江熠的目標是北京的一所名牌大學，而林小滿的目標，則是和他考上同一座城市。她知道自己的成績和江熠還有差距，所以她比以前更加努力，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書，晚上熬夜刷題。江熠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他總是會在她累得快要撐不住的時候，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告訴她：“慢慢來，我等你。”
高考前的最後一個月，學校組織了一次畢業典禮。那天，陽光明媚，梧桐樹上的葉子長得格外茂盛。林小滿和江熠穿著校服，坐在操場的看臺上，看著臺上的校長講話，心裡感慨萬千。
“畢業之後，我們就要分開一段時間了。”林小滿看著身邊的江熠，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捨。
江熠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只是暫時的。等高考結束，我們就去北京，一起去看故宮，一起去爬長城。”
林小滿點了點頭，眼眶有點溼潤。她知道，高考是他們人生中的一道坎，跨過去之後，他們就能迎來更美好的未來。
高考的那幾天，天氣格外的好。林小滿坐在考場裡，看著試卷上的題目，心裡卻很平靜。她想起江熠說過的話，想起他給她講過的每一道題，想起他溫柔的笑容和溫暖的懷抱。她深吸一口氣，拿起筆，認真地答起題來。
考完最後一門的時候，林小滿走出考場，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門口的江熠。他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站在梧桐樹下，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身上，像一幅美麗的畫。
江熠看到她，快步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橘子味的汽水：“考得怎麼樣？”
林小滿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甜甜的橘子味在嘴裡瀰漫開來。她看著江熠，笑了笑：“應該還不錯。”
江熠揉了揉她的頭髮，眼底滿是溫柔：“那就好。”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林小滿的心跳得飛快。她緊張地握著滑鼠，手指都在發抖。江熠坐在她的身邊，緊緊地握著她的手，給她力量。當看到螢幕上的分數時，林小滿激動得哭了出來。她的總分超過了一本線很多，足夠去北京的那所大學，和江熠在同一座城市。
江熠也笑了，他的分數依舊是年級第一，穩穩地考上了他心儀的大學。
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林小滿和江熠又去了學校的操場。梧桐樹上的葉子已經長得鬱鬱蔥蔥，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他們並肩坐在看臺上，手裡拿著錄取通知書，心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還記得去年冬天，你在這裡跟我表白嗎？”林小滿靠在江熠的肩膀上，聲音裡帶著一絲懷念。
江熠點了點頭，伸手摟住她的腰：“記得。那天下著雪，你臉紅得像個蘋果。”
林小滿的臉又紅了，她輕輕捶了捶他的胸口：“不許笑我。”
江熠低笑出聲，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好，不笑你。”
他們在看臺上坐了很久，看著操場上追逐打鬧的學弟學妹，看著遠處的教學樓，看著頭頂的藍天白雲。林小滿忽然覺得，青春就像一場盛大的宴席，而她和江熠，就是這場宴席上最幸運的人。
開學的那天，江熠陪著林小滿一起去了北京。他先送她去學校報到，幫她整理好宿舍，又帶著她熟悉了學校的環境。看著林小滿的新室友，江熠還不忘叮囑她們：“她有點笨，數學不好，你們多照顧她。”
林小滿的臉瞬間紅透了，她推著江熠往外走：“你快走，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江熠笑著被她推出去，臨走前，他忽然回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等我，週末來看你。”
林小滿站在宿舍門口，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裡甜絲絲的。
北京的秋天很美，街道兩旁的銀杏樹葉子變成了金黃色，像一片片小扇子。林小滿和江熠會在週末的時候，一起去逛故宮，一起去爬長城，一起去吃北京的小吃。他們牽著手走在街頭，看著這座繁華的城市，心裡充滿了幸福。
林小滿的數學依舊不太好，江熠還是會耐心地給她講解題目。只是現在，他們不再是在圖書館的靠窗位置，而是在大學的自習室裡，在灑滿陽光的草坪上，在夜晚的路燈下。
很多年後，林小滿和江熠結婚了。他們的婚禮辦得很簡單，邀請了很多高中和大學的同學。那天，陽光明媚，梧桐樹上的葉子沙沙作響。林小滿穿著潔白的婚紗，挽著江熠的手，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江熠看著她，眼底的溫柔和當年在操場上一模一樣：“林小滿，我喜歡你，一輩子。”
林小滿的眼眶溼潤了，她踮起腳尖，吻上他的唇：“我也喜歡你，一輩子。”
婚禮結束後，林小滿和江熠一起回到了他們的高中母校。圖書館窗外的梧桐樹，依舊枝繁葉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