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們青春裡，最溫柔的開始。
日子像圖書館窗外的梧桐葉，一片片落下，又一片片長出新的綠芽。林小滿和江熠的關係，也在日復一日的相處裡，變得越來越親密。
高二年級的開學摸底考，林小滿的數學卷子上又被扣了刺眼的二十分。她盯著最後一道解析幾何大題，草稿紙上畫滿了凌亂的輔助線，眼眶微微泛紅。窗外的梧桐葉被秋陽曬得金黃，風一吹，就有葉子打著旋兒落在窗臺上，像極了她此刻亂糟糟的心情。
“這步的斜率算錯了。”
清冽的少年音在頭頂響起時，林小滿嚇得手一抖，鉛筆芯“啪”地斷在草稿紙上。她抬頭，撞進江熠帶著笑意的眼睛裡。他穿著乾淨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指尖正點在她卷子上的一個錯誤步驟上。
“江熠，你走路都沒聲音的嗎？”林小滿慌忙把卷子往懷裡攏了攏，臉頰有點發燙。
江熠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骨節分明的手指拿起她的鉛筆，在草稿紙上寫下一串清晰的公式：“設直線方程的時候，你忽略了斜率不存在的情況。這種題的陷阱就在這裡，老師上課強調過好多次。”
他的字跡工整又漂亮，像印刷體一樣，和林小滿龍飛鳳舞的字跡形成鮮明對比。林小滿看著他低頭演算的側臉，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忽然想起，開學時老師安排座位，把江熠調到她旁邊，說“讓年級第一幫幫你這個數學困難戶”，那時候她還偷偷懊惱了好幾天，覺得身邊坐了個“監工”。
可後來的日子，好像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江熠不是那種高冷的學霸，他會在她上課打瞌睡時，用筆尖輕輕戳她的胳膊；會在她忘帶筆記本時，把自己的筆記推過來給她抄；會在她為了一道數學題愁眉苦臉時，主動過來給她講解。
“聽懂了嗎？”江熠放下筆，抬頭看她。
林小滿猛地回神，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小聲說：“好像……還是有點糊塗。”
江熠低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笨蛋。”
這個稱呼一點也不刺耳，反而像羽毛一樣，輕輕搔過林小滿的心尖。她看著他重新拿起筆，放慢了語速，一步一步地給她講解。窗外的梧桐葉還在簌簌落下，陽光暖融融的，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桂花香，還有江熠身上好聞的洗衣粉味道。
那天下午，他們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坐了很久。直到夕陽把梧桐葉的影子拉得很長，江熠才合上她的卷子，說：“下次再遇到這種題，先分類討論，記住了？”
林小滿用力點頭，把卷子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裡，像是揣著甚麼珍寶。她看著江熠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忽然鼓起勇氣問：“江熠，你……你每天下午都來圖書館嗎？”
江熠背上書包，聞言回頭看她，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嗯。怎麼，想讓我繼續給你講題？”
林小滿的臉又紅了，低下頭，小聲說：“我……我可以請你喝汽水。”
江熠笑出了聲，說：“好啊。橘子味的。”
從那天起，圖書館靠窗的位置，就成了林小滿和江熠的專屬領地。每天下午放學，林小滿都會提前買好兩瓶橘子味的汽水，一瓶放在自己手邊，一瓶放在江熠常坐的位置上。江熠會準時出現，然後拿出她的數學卷子，耐心地給她講解錯題。
日子一天天過去，梧桐葉落了滿地，又被清潔工掃走。天氣越來越冷，林小滿的數學成績，也在江熠的幫助下，一點點地進步著。
期中考試，林小滿的數學考了一百一十五分。拿到卷子的那一刻，她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她轉頭看向江熠，發現他正看著她，眼睛裡滿是笑意。
“進步很大。”江熠說。
“都是你教得好！”林小滿笑得眉眼彎彎，像藏了一整個春天的陽光。
那天放學，林小滿沒有去圖書館，而是拉著江熠跑到了學校門口的小吃街。她用攢了很久的零花錢，買了兩串烤紅薯，遞給江熠一串：“請你吃！比汽水更有誠意！”
江熠接過烤紅薯，溫熱的溫度從指尖傳來。小吃街很熱鬧，叫賣聲、歡笑聲混在一起，路邊的路燈亮起暖黃的光，梧桐葉在燈光下泛著微光。林小滿咬了一口烤紅薯，香甜的味道在嘴裡瀰漫開來。她看著江熠小口小口地吃著，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林小滿。”江熠忽然開口。
“嗯？”林小滿抬起頭。
“下週的運動會，你參加甚麼專案？”
林小滿愣了一下，她體育一向不好，每次運動會都只能當觀眾。她搖搖頭：“我甚麼都不參加，就在看臺上加油。”
江熠看著她，說：“我參加了三千米長跑。”
林小滿眼睛一亮：“真的？那我一定去給你加油！”
江熠笑了，說：“好。”
運動會那天，陽光格外明媚。操場上彩旗飄揚，加油聲此起彼伏。林小滿早早地就佔了看臺上的一個好位置，手裡拿著自制的加油牌，上面寫著“江熠加油”四個大字，旁邊還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太陽。
三千米長跑開始的時候，看臺上的歡呼聲達到了頂峰。林小滿踮著腳尖，在人群裡找到江熠的身影。他穿著紅色的運動服，站在起跑線上，身姿挺拔，像一棵生機勃勃的小白楊。
發令槍響，運動員們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江熠的起跑速度不算快，但他的耐力很好，一直保持在隊伍的中上游。林小滿攥著加油牌，嗓子都喊啞了：“江熠！加油！江熠！加油！”
跑到最後一圈的時候，江熠開始加速。他超過了一個又一個對手，漸漸地衝到了最前面。看臺上的歡呼聲越來越大，林小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著江熠朝著終點線衝去，風把他的頭髮吹得飛揚起來，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卻讓他看起來格外耀眼。
衝線的那一刻，全場沸騰了。
林小滿激動得熱淚盈眶，她扔下加油牌，擠過人群，朝著江熠跑過去。江熠正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喘氣，看到她跑過來，抬起頭，臉上帶著汗水和笑意。
“江熠，你贏了！你是第一名！”林小滿跑到他面前，語無倫次地說。
江熠直起身，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忽然伸出手，輕輕擦了擦她的眼角：“哭甚麼？”
林小滿的臉瞬間紅透了，她慌忙別過頭，小聲說：“我高興。”
江熠低笑一聲，沒有說話。他的手掌很溫暖，帶著淡淡的汗水味，卻讓林小滿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下午，林小滿陪著江熠去領了獎。他站在領獎臺上，手裡拿著金燦燦的獎牌，陽光落在他身上，彷彿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林小滿站在臺下，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少年，好像就是她青春裡，最耀眼的光。
運動會結束後，天氣越來越冷，梧桐葉落盡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期末考試來臨，整個年級都陷入了緊張的複習氛圍裡。林小滿和江熠依舊每天下午去圖書館，只是不再是講題，而是各自刷題，偶爾抬起頭，相視一笑，又低下頭繼續學習。
期末考試成績出來的那天，是個飄著小雪的日子。林小滿的數學考了一百三十四分，總分衝進了年級前五十。她拿著成績單，跑到江熠的座位旁，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江熠，我進步了！我進前五十了！”
江熠看著她凍得通紅的鼻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暖手寶，塞到她手裡：“恭喜你。”
暖手寶是粉色的，帶著淡淡的草莓香味，溫熱的溫度瞬間傳遍了林小滿的全身。她看著江熠，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甜甜的。
“下雪了。”江熠忽然說。
林小滿抬頭看向窗外，細碎的雪花正從天空中飄落，落在光禿禿的梧桐樹枝上，落在窗臺上，落在地上，整個世界都變得白茫茫的一片。
“我們去操場走走吧。”林小滿說。
江熠點了點頭。
他們並肩走在操場上，腳下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雪花落在他們的頭髮上、肩膀上，林小滿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她的掌心融化，變成一滴冰涼的水珠。
“林小滿。”江熠忽然停下腳步。
“嗯？”林小滿也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雪花還在飄著，落在江熠的睫毛上，變成了小小的水珠。他看著她，眼神認真得不像話：“我喜歡你。”
林小滿的心跳驟然停止，然後又瘋狂地跳動起來，彷彿要跳出胸腔。她看著江熠，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江熠看著她呆住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很溫暖，把她的手包裹在裡面：“從第一次在圖書館給你講題的時候，就喜歡了。”
林小滿的眼眶瞬間溼潤了。她看著江熠的眼睛，那裡面有她熟悉的笑意，還有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她吸了吸鼻子，小聲說：“我……我也喜歡你。”
江熠的眼睛亮了起來，像盛滿了星光。他握緊她的手，在漫天飛雪裡，輕輕把她擁進懷裡。
雪花落在他們的身上，梧桐樹枝椏上的積雪簌簌落下。林小滿靠在江熠的胸膛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忽然覺得，這個冬天，一點也不冷。
日子像圖書館窗外的梧桐葉，落了又長，長了又落。林小滿和江熠的關係，在日復一日的相處裡，變得越來越親密。他們一起在圖書館刷題，一起在小吃街吃烤紅薯，一起在操場上看雪。
那是他們青春裡，最溫柔的開始。
而這個開始，像一顆埋在梧桐樹下的種子，在時光的澆灌下，正悄悄地生根發芽，長成了未來的模樣。未來的日子還很長，有陽光，有風雨，有梧桐葉的簌簌聲，還有他們，手牽著手，一起走下去的身影。
後來的很多年裡，林小滿都會想起那個飄著小雪的下午，想起江熠在漫天飛雪裡對她說的那句“我喜歡你”，想起他溫暖的懷抱，想起落在頭髮上的雪花，想起圖書館窗外的梧桐葉。
那是他們的青春，是他們最溫柔的開始，也是他們，一輩子的，溫柔的序章。
林小滿靠在江熠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雪的清冽氣息。雪花落在他的髮梢，轉瞬融化成水珠，順著烏黑的髮絲滑落，滴在她的圍巾上，暈開一小片淺淺的溼痕。
她的手指蜷縮在江熠溫熱的掌心，心臟還在砰砰地跳，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那句“我也喜歡你”說得輕若蚊蚋，卻彷彿用盡了她積攢了整個秋天的勇氣。
江熠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剛才嚇傻了？”
林小滿把臉埋得更深，悶聲悶氣地“嗯”了一聲。操場上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光禿禿的梧桐枝椏，發出嗚嗚的聲響。遠處的教學樓亮著燈，暖黃的光暈透過窗戶灑出來，給這片白茫茫的天地添了幾分暖意。
“那要不要再說一遍？”江熠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手掌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林小滿的臉頰發燙，從他懷裡掙出來，踮起腳尖捏了捏他的臉：“才不要。”
江熠順勢握住她的手腕，低頭看她。雪光映著她泛紅的臉頰，睫毛上沾著細碎的雪花，像個偷嚐了蜜糖的小松鼠。他忍不住俯身，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林小滿的眼睛瞬間睜大，連呼吸都忘了。
江熠直起身，眼底的笑意更深：“獎勵你的。”
那天晚上，他們在操場上走了很久很久。從光禿禿的梧桐樹下，走到積滿雪的跑道旁，從昏黃的路燈下，走到寂靜的看臺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