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風吹過青瓦巷,捲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掠過老槐樹的枝丫。阿婆裹緊了深藍色的棉襖,脖子上那條淺灰色的圍巾是小滿送的,暖意順著脖頸蔓延開來。她坐在巷口的藤椅上,手裡拿著針線,正在給林秀的小兒子織一雙虎頭鞋。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樹枝,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撒了一把碎金。
“阿婆,曬太陽呢?”張啟明推著修表工具箱從巷口走過,看到阿婆便笑著打招呼。他的修錶店就在巷口拐角,木質的招牌上“啟明修表”四個字被歲月磨得有些發亮,卻依舊清晰。
阿婆抬頭笑了笑,停下手裡的針線:“是啊,這天兒雖冷,太陽倒暖和。你這是要去店裡?”
“嗯,昨晚李爺爺說他的老懷錶慢了,讓我去看看。”張啟明指了指工具箱,“對了阿婆,林秀說您教她織的毛衣快收尾了,她高興得很,說要給您織條圍巾呢。”
阿婆心裡一暖,嘴角的笑意更濃了:“那孩子心靈手巧,一教就會。不用給我織圍巾,我這兒有小滿送的,暖和得很。”正說著,林秀提著一個竹籃走了過來,臉上帶著靦腆的笑。
“阿婆,我把織好的毛衣帶來給您看看。”林秀把竹籃放在阿婆身邊的石桌上,從裡面拿出一件小小的粉色毛衣,針腳細密均勻,領口還繡著一朵小小的梅花。“您看看合不合身,要是哪裡不好,我再改。”
阿婆接過毛衣,輕輕摩挲著柔軟的毛線,眼裡滿是讚許:“真好看,針腳比我織的還整齊。這梅花繡得也俏,孩子穿上肯定好看。”她抬頭看向林秀,“辛苦你了,織得這麼好。”
林秀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都是您教得好。對了阿婆,這是我做的豆沙包,您嚐嚐。”她從竹籃裡拿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熱乎乎的豆沙包,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阿婆接過油紙包,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甜而不膩的豆沙在舌尖化開:“真好吃,比外面買的還香。你這手藝真好。”
兩人正說著話,巷口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樂樂和朵朵揹著書包跑了過來,脖子上圍著厚厚的圍巾,小臉凍得通紅。“阿婆!林秀阿姨!”樂樂揮舞著手裡的畫紙,“我們今天在學校得了小紅花!”
朵朵也舉起畫紙,上面畫著青瓦巷的雪景,雖然只是想象中的場景,卻畫得生動可愛:“阿婆,我畫的是冬天的青瓦巷,等下雪了,我們一起堆雪人好不好?”
阿婆笑著點頭:“好啊,等下雪了,阿婆陪你們堆雪人,還要給雪人圍上圍巾呢。”她從口袋裡掏出兩顆橘子,遞給兩個孩子,“剛剝好的,甜著呢,吃了解渴。”
樂樂和朵朵接過橘子,剝開皮大口吃了起來,甜汁順著嘴角往下淌。“阿婆,橘子真甜!”朵朵含糊不清地說,眼睛亮晶晶的。
林秀看著孩子們的樣子,笑著說:“這倆孩子,跟小饞貓似的。阿婆,我得回家做飯了,明天再來看您。”她拿起竹籃,跟阿婆道別後,便朝著巷子裡走去。
阿婆看著林秀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虎頭鞋,心裡滿是踏實。這時,蘇曼扛著相機走了過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神情:“阿婆,告訴您一個好訊息!我拍的‘青瓦巷的秋陽’在攝影比賽中獲獎了!”
阿婆驚喜地抬起頭:“真的?那太好了!蘇曼,你真厲害。”
蘇曼把相機遞到阿婆面前,螢幕上是那張獲獎照片:阿婆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橘子,陽光灑在身上,背景是落著黃葉的老槐樹,畫面溫暖而治癒。“評委說這張照片充滿了生活氣息和人情味,特別打動人。”蘇曼的眼裡閃著光,“我還把‘青瓦巷的鄰里’系列照片整理成了一本相簿,打算送給巷子裡的每個人。”
阿婆看著照片,心裡暖暖的:“真好,這都是你用心拍出來的。青瓦巷因為你,多了這麼多珍貴的回憶。”
蘇曼在阿婆身邊坐下,開啟相機,翻出幾張新拍的照片:“阿婆,您看,這是我昨天拍的巷口晨霧,還有張師傅修表的樣子,是不是很有感覺?”她頓了頓,又說,“我打算開春後,拍一組‘青瓦巷的春天’,記錄下老槐樹發芽、巷子裡花開的樣子。”
阿婆點點頭:“春天好啊,萬物復甦,巷子裡又會熱熱鬧鬧的。到時候,我帶你去看巷尾的那株玉蘭花,開得可好看了。”
兩人聊著天,不知不覺太陽就西斜了。蘇曼起身道別:“阿婆,我得去書店整理照片了,改天再來看您。”阿婆送她到巷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回到藤椅上,繼續織虎頭鞋。
沒過幾天,天空真的飄起了雪花。起初是小小的雪粒,後來變成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來,給青瓦巷披上了一層厚厚的白紗。青石板路被白雪覆蓋,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老槐樹的枝丫上積滿了雪,像開出了一朵朵白色的花;家家戶戶的屋頂上都蓋著一層白雪,遠遠望去,一片銀裝素裹。
阿婆一早醒來,看到窗外的雪景,臉上露出了笑容。她穿上厚厚的棉襖,戴上小滿送的圍巾和自己織的手套,推開門走了出去。巷子裡已經有不少街坊在賞雪了,李爺爺拄著柺杖,站在門口看著雪景,嘴裡唸叨著:“瑞雪兆豐年啊,明年又是個好年成。”
老周推著小推車從巷子裡走過,車上的鍋裡冒著熱氣:“阿婆,李爺爺,快來喝碗熱薑湯,暖暖身子!”他的小推車上放著一口大鍋,裡面煮著薑湯,還放了紅棗和桂圓,香氣四溢。
阿婆和李爺爺走了過去,老周給他們各盛了一碗薑湯。阿婆喝了一口,辛辣的暖意從喉嚨一直流到胃裡,身上的寒氣瞬間消散了不少。“老周,你有心了。”阿婆笑著說。
“應該的,這麼冷的天,喝點薑湯驅驅寒。”老周笑著說,“等會兒雪小了,我再去買點羊肉,晚上煮羊肉湯,大家一起來我家喝。”
街坊們紛紛響應,都說晚上要去老周家喝羊肉湯。這時,樂樂和朵朵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戴著帽子和手套,跑了過來:“阿婆,我們堆雪人吧!”他們手裡拿著小鏟子和小桶,興奮地看著阿婆。
阿婆點點頭:“好啊,我們就在巷口的空地上堆雪人。”她和兩個孩子一起,用鏟子剷起雪,堆成了一個大大的雪人。樂樂去找了兩顆黑色的紐扣當雪人的眼睛,朵朵從家裡拿來了一根胡蘿蔔當雪人的鼻子,阿婆則把自己的一條舊圍巾圍在了雪人的脖子上。
雪人堆好了,圓滾滾的身子,圓圓的腦袋,戴著圍巾,看起來可愛極了。街坊們都圍過來看,紛紛稱讚雪人堆得好。張啟明拿出手機,給雪人和大家拍了一張合影,笑著說:“這張照片一定要放進蘇曼的相簿裡,太有紀念意義了。”
晚上,老周家的院子裡熱熱鬧鬧的。老周煮了一大鍋羊肉湯,還做了不少配菜,街坊們都帶來了自己做的菜,擺了滿滿一桌子。院子裡生了一盆炭火,熊熊燃燒的火焰驅散了寒意,映得每個人的臉上都紅彤彤的。
阿婆坐在桌子旁,看著眼前熱熱鬧鬧的街坊們,心裡滿是幸福。張啟明給阿婆盛了一碗羊肉湯,裡面有大塊的羊肉和蘿蔔:“阿婆,多喝點,補補身子。”
阿婆接過湯碗,喝了一口,鮮美的湯汁在舌尖化開:“老周的手藝真好,這羊肉湯真鮮。”
老周笑著說:“阿婆喜歡就多喝點,鍋裡還有很多。”他又給其他人盛了湯,院子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樂樂和朵朵吃完飯後,在院子裡追逐打鬧,雪花落在他們的頭髮上、衣服上,像撒了一層碎鑽。蘇曼拿著相機,不停地拍著照片,記錄下這溫馨的場景。“這些照片一定會成為‘青瓦巷的鄰里’系列裡最珍貴的一部分。”蘇曼笑著說。
聚會一直持續到深夜,街坊們才依依不捨地散去。阿婆走在回家的路上,腳下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巷子裡的燈光暖黃,照亮了她回家的路。她抬頭看著天空,雪花還在紛紛揚揚地飄落,心裡卻暖烘烘的。
雪停後,太陽出來了,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阿婆像往常一樣,坐在巷口的藤椅上曬太陽,手裡拿著針線,繼續織虎頭鞋。這時,小滿騎著腳踏車從巷口過來,車筐裡放著幾本書和一個包裹。
“阿婆,我來看您了!”小滿停下車,把腳踏車放在路邊,拿起包裹走到阿婆面前,“這是我給您買的熱水袋,冬天冷,您放在懷裡暖暖手。”
阿婆接過熱水袋,心裡暖暖的:“小滿,你總是這麼貼心。不用給我買這些,我不冷。”
“您拿著吧,天氣這麼冷,有個熱水袋方便。”小滿笑著說,又從車筐裡拿出一本書,“這是我給您找的《民間故事集》,裡面有很多好聽的故事,您沒事的時候可以看看。”
阿婆接過書,摸著書的封面,心裡滿是感動:“謝謝你,小滿。我正想找點書看看呢。”她抬頭看向小滿,“書店最近忙不忙?”
“挺忙的,很多人來買年貨和新書。”小滿坐在阿婆身邊的石凳上,“對了阿婆,春節的時候,書店打算辦一個‘鄰里春聯會’,邀請巷子裡的街坊們一起寫春聯、剪窗花,您要不要來參加?”
阿婆笑著點頭:“好啊,我小時候跟著我娘學過剪窗花,雖然很多年沒剪了,但應該還記得一些。”
“那太好了!”小滿興奮地說,“到時候我們一起剪窗花,貼在書店和巷子裡的家家戶戶,肯定特別熱鬧。”
兩人正說著話,林秀抱著孩子走了過來。孩子穿著阿婆織的虎頭鞋和林秀織的粉色毛衣,小臉圓圓的,可愛極了。“阿婆,您看,孩子穿上您織的虎頭鞋,多精神。”林秀笑著說,把孩子遞到阿婆面前。
阿婆接過孩子,小心翼翼地抱著,孩子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阿婆,伸出小手想去抓阿婆手裡的針線。“這孩子真乖。”阿婆笑著說,在孩子的臉上親了一下,“虎頭鞋穿著合腳嗎?”
“合腳,正好。”林秀笑著說,“孩子特別喜歡,穿上就不願意脫下來了。”她頓了頓,又說,“阿婆,春節的時候,我想跟您學剪窗花,給孩子剪幾個小兔子,您看行嗎?”
“當然行。”阿婆笑著說,“等過幾天,我把剪窗花的工具找出來,教你剪。”
日子一天天過去,春節越來越近了,青瓦巷裡充滿了濃濃的年味。街坊們都在忙著辦年貨、掃房子,巷子裡到處都是歡聲笑語。阿婆也開始準備春節的東西,她剪了很多窗花,有小兔子、小老虎、水仙花,還有“福”字,一個個栩栩如生。
臘月二十八那天,小滿的書店裡舉辦了“鄰里春聯會”。街坊們都來了,張啟明帶來了筆墨紙硯,李爺爺寫得一手好字,當場揮毫潑墨,寫下了一副副春聯;林秀跟著阿婆學剪窗花,雖然剪得還不太熟練,但臉上滿是認真;樂樂和朵朵拿著彩紙,在一旁學著剪小兔子,雖然剪得歪歪扭扭,但也別有一番趣味;蘇曼拿著相機,不停地拍著照片,記錄下這熱鬧的場景。
阿婆剪了一幅大大的“福”字窗花,貼在了書店的窗戶上,紅色的窗花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喜慶。“阿婆,您剪的窗花真好看!”小滿笑著說,“我要把您剪的窗花貼在書店的每個窗戶上。”
阿婆笑著說:“喜歡就好,過年就要有個過年的樣子。”
春聯會結束後,街坊們都拿著自己寫的春聯和剪的窗花,高高興興地回家了。阿婆也拿著幾副李爺爺寫的春聯,慢慢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