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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現代被人欺負的可憐炮灰七

2025-10-16 作者:玲冰瑤

江思年把布包放回原處時,指尖勾到了毛線頭,輕輕一扯就帶出長長一截。他想起自己衣櫃裡那件洗得發白的藍毛衣,是奶奶用勞保手套拆的線織的,袖口磨破了邊,奶奶總說要補,卻總被瑣事耽擱。

“阿姨織得真好看。”他輕聲說。

林墨母親嘆了口氣:“老了,眼神不行了,針腳歪歪扭扭的。以前在紡織廠上班時,我織的毛衣能當樣品呢。”她望著窗外,“那時候衚衕裡熱鬧,誰家孩子缺件毛衣,我晚上加個班就織出來了。冬天下雪時,整條街的孩子都穿著我織的毛衣,紅的綠的,像一串糖葫蘆。”

江思年正想說甚麼,林墨推門進來,手裡攥著張繳費單,臉漲得通紅:“媽,住院費怎麼又漲了?”

“別管這個。”林墨母親立刻擺手,“醫生說我恢復得好,再過兩天就能出院。”

“可是……”林墨還想說甚麼,被江思年拽了拽衣角。兩人走到走廊,江思年把王大爺給的布包塞給他:“先拿著。”

林墨開啟一看,硬幣滾落出來,叮噹響。他眼圈一紅,又塞回去:“這是王大爺的救命錢,我不能要。”

“王大爺說,你上次幫他把藥從積水裡撈出來,這是謝禮。”江思年想起王大爺蹣跚的背影,“他還說,等你媽好了,讓你教他用智慧手機,他想跟外地的孫子影片。”

林墨捏著布包的手微微發顫,突然轉身往樓梯口跑:“我去給王大爺送點水果。”

江思年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轉身回病房時,看見林墨母親正對著那件未織完的毛衣發呆。陽光透過紗窗落在毛線團上,浮塵在光柱裡輕輕舞動。

“小江,”她突然開口,“你跟小林認識多久了?”

“半年了。”江思年想起第一次見林墨的情景,他騎著電動車在巷口急剎車,車筐裡的蘋果滾了一地,“那天他幫我把奶奶送回家,還修好了樓道里的燈。”

“這孩子看著大大咧咧,心細著呢。”林墨母親揉了揉眼睛,“他爸走那年,他才十二,我夜裡咳嗽,他就爬起來給我熬薑湯,把煤氣灶弄得都是黑灰。後來上高中,每天放學撿塑膠瓶,攢夠了錢就給我買止咳糖漿。”她指著毛衣,“這藍線是他跑了三個廢品站換來的,說我穿藍色顯精神。”

江思年剛要接話,就聽見走廊傳來爭執聲。林墨和個穿警服的男人正站在護士站門口,那男人背對著他,身形挺拔,肩章閃著光。

“爸?”林墨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男人轉過身,兩鬢有了白髮,眼角的皺紋很深,卻和林墨有著一樣挺直的鼻樑。他手裡捏著個牛皮本,喉結動了動:“我來……來交住院費。”

林墨後退半步,拳頭攥得死緊:“你不是在海南嗎?回來幹甚麼?”

“局裡調我回來當片兒警。”男人的聲音有些乾澀,“昨天處理那兩個混混的案子,才知道……”

“知道甚麼?”林墨突然提高聲音,“知道我媽住院了?還是知道你兒子在靠撿廢品交住院費?”

周圍的人都看過來,男人的臉瞬間漲紅,把牛皮本往護士手裡一塞:“先交三個月的。”轉身就要走。

“站住!”林墨突然喊住他,“我媽當年住院,你留的那筆錢,是挪用公款吧?”

男人的背影僵住了,肩膀微微垮下去。

“我在你抽屜裡看到過紀委的信。”林墨的聲音發顫,“你是不是因為這個才躲去海南的?”

男人慢慢轉過身,眼裡蒙著層霧:“那年紡織廠裁員,我……我想給你媽湊手術費,一時糊塗……”

“所以你就扔下我們母子倆跑了?”林墨的眼淚終於掉下來,“我媽抱著你留下的存摺哭了三天,最後發現那錢根本取不出來!”

江思年剛想上前,被林墨母親拉住了。她不知甚麼時候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卻搖了搖頭:“讓他們說清楚吧。”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個鐵皮盒,開啟來,裡面是枚褪色的軍功章:“我在海南打黑除惡立了功,汙點已經洗清了。這三年攢的錢,都存在卡里了。”他把卡遞過來,“密碼是小林的生日。”

林墨沒接,只是盯著那枚軍功章。江思年突然想起林墨手機殼裡夾著的老照片,穿警服的男人抱著個小男孩,背景是紡織廠的大門。

“爸以前是廠裡的保安隊長。”林墨母親輕聲說,“那年抓小偷,被砍了三刀都沒鬆手。後來廠裡效益不好,他總說對不起大家,沒守住廠子。”

男人的喉結滾動著,突然抬手抹了把臉:“我去後勤科打聽了,醫院食堂缺個幫廚,管三餐,還能住宿舍。”他看著林墨母親,“等你出院,我搬去食堂住,每天給你送飯。”

林墨母親沒說話,只是拿起那件未織完的毛衣,往男人手裡塞了根棒針:“來,幫我繞線。”

男人的手僵了半天,才笨拙地接過棒針。陽光穿過窗戶,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幅模糊的老照片。林墨站在原地,眼淚掉得更兇了,卻偷偷勾起了嘴角。

江思年悄悄退到走廊,看見王大爺正趴在護士站的窗臺上,對著裡面的護士笑。護士給他遞了杯熱水,他顫巍巍地接過,轉身時看見江思年,神秘兮兮地招手:“小江,過來。”

王大爺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開啟是半包水果糖:“給小林的,讓他別跟他爸置氣。男人啊,就像老槐樹,看著硬邦邦的,根都在土裡纏著呢。”

江思年剛接過糖,就聽見手機響,是張阿姨打來的:“思年,你奶奶突然說要去看向日葵,攔都攔不住。”

他心裡一緊:“我馬上回去。”

趕回養老院時,奶奶正坐在輪椅上,手裡攥著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個穿軍裝的男人,抱著個小女孩站在向日葵田裡,背景是成片的金色花盤。

“這是你爺爺。”奶奶摸著照片,“那年他從部隊回來,帶我去農場看向日葵。他說等打完仗,就開塊地種向日葵,讓我每天都能看見太陽。”

江思年蹲下來,幫奶奶理了理圍巾:“等林墨媽媽好了,我們就去城郊的農場,那裡有大片的向日葵。”

“不了。”奶奶搖了搖頭,把照片塞進他手裡,“我昨天做了個夢,夢見你爺爺在向日葵田裡等我。他說那邊的向日葵永遠不凋謝,風一吹,像一片金浪。”她握住江思年的手,“奶奶不去了,你替我去看看就行。”

江思年的鼻子突然發酸,剛想說甚麼,奶奶卻笑了:“傻孩子,人老了,總有要去的地方。你看院裡的老槐樹,秋天落葉,春天發芽,不是挺好的嗎?”她指了指窗臺上的向日葵,“這花多好,白天朝著太陽,晚上就低下頭睡覺,踏踏實實的。”

那天下午,奶奶睡得很沉。江思年坐在床邊,看著她佈滿皺紋的臉,突然發現她的嘴角帶著笑,像夢見了很美的事。窗外的向日葵又開了兩朵,金黃的花瓣朝著太陽,把影子投在奶奶的被子上,像只溫暖的手。

傍晚時,林墨打來電話,聲音裡帶著雀躍:“思年,我爸找到輛舊拖拉機,能載輪椅!明天我們就去農場看向日葵!”

江思年望著奶奶熟睡的臉,輕聲說:“好啊。”

掛了電話,他把爺爺的照片夾進奶奶的相簿。相簿裡最後一頁是空的,他想了想,把林墨畫的那張簡易地圖貼了上去。地圖上的石橋像元寶,向日葵田是一堆圓圈,卻莫名讓人覺得,那裡一定有很美的風景。

夜裡下起了小雨,打在窗臺上沙沙響。江思年給奶奶掖好被角,轉身時看見手機亮了,是林墨髮來的訊息:“我爸在食堂蒸了饅頭,明天帶兩個給奶奶。他說以前在紡織廠,他蒸的饅頭能香整條街。”

江思年笑著回覆:“記得多帶點,王大爺也愛吃。”

放下手機,他走到窗邊。雨不知甚麼時候停了,月亮從雲裡鑽出來,照亮了院裡的老槐樹。樹影落在地上,像幅濃淡相宜的水墨畫。他想起奶奶說的話,人活著難,老了更難,可只要身邊有人陪著,再難的日子也能熬過去。

第二天一早,江思年剛推著奶奶出養老院,就看見林墨騎著電動車過來,車筐裡裝著熱氣騰騰的饅頭。他身後跟著個穿警服的男人,推著輛擦得鋥亮的舊拖拉機,車斗裡鋪著厚厚的棉絮。

“我爸連夜修的。”林墨跳下車,眼睛亮晶晶的,“保證比電動車穩當。”

林墨父親撓了撓頭,把棉絮又抻了抻:“路上顛,讓老人家舒服點。”

江思年剛把奶奶抱上拖拉機,就看見王大爺拄著柺杖跑過來,手裡拎著個布包:“等等我,我也去!”他開啟布包,裡面是臺老式相機,“我孫子說,向日葵要對著太陽拍才好看。”

拖拉機突突地開起來時,奶奶突然哼起了歌。是首很老的歌,調子慢悠悠的,像河水在流。林墨父親跟著輕輕唱,聲音有點跑調,卻讓整個車廂都暖烘烘的。

路過石橋時,江思年看見橋下有兩個孩子在釣魚,魚竿是用竹竿做的,魚線是縫衣線。看見拖拉機,孩子們揮著手大喊:“叔叔,向日葵田開了嗎?”

“開了!”林墨探出頭去喊,“像金子一樣!”

拖拉機轉過山坳時,江思年突然捂住了嘴。成片的向日葵在陽光下鋪開,金黃的花盤朝著太陽,風一吹,就湧起金色的浪。奶奶的眼睛亮起來,伸手去夠最近的一朵花,指尖剛碰到花瓣,就笑出了聲。

王大爺舉著相機忙個不停,嘴裡唸叨著:“要低一點,再低一點……對,讓花盤擋住半個臉……”

林墨父親停下車,從車斗裡拿出個布包,裡面是件剛織好的毛衣,藍色的,針腳密密實實的。他往林墨身上套:“你媽連夜織的,說山裡風大。”

林墨的臉紅了,卻沒躲開。江思年看著他穿著新毛衣站在向日葵田裡,突然想起林墨母親說的話,冬天裡紅的綠的毛衣像糖葫蘆。他掏出手機,對著這一幕按下了快門。

陽光落在鏡頭上,晃出一片金芒。江思年突然明白,奶奶說的沒錯,有些光會藏在種子裡,熬過冬天,等到來年春天,就會長出一片向日葵田。就像那些藏在心底的善意,哪怕被風雨打溼,也總會在某個清晨,開出滿世界的溫暖。

拖拉機往回開時,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奶奶靠在江思年懷裡睡著了,嘴角還帶著笑。王大爺的相機裡存滿了照片,每一張裡都有向日葵,有孩子的笑臉,有互相攙扶的身影。

林墨父親突然放慢了車速,指著遠處的村莊說:“那邊要建新學校了,我申請去當保安。”他撓了撓頭,“以前沒守住廠子,現在想守著孩子們。”

林墨沒說話,只是往他身邊靠了靠。江思年看著父子倆的背影,突然覺得,有些錯過的時光,就像向日葵花盤,就算轉錯了方向,也總能在某個時刻,重新朝著光的方向綻放。

回到養老院時,張阿姨正站在門口等,手裡捧著個花盆:“你們看,院裡的向日葵也開了。”是朵小小的花,花瓣有點蔫,卻倔強地朝著月亮的方向。

奶奶被抱回床上時,還在小聲哼歌。江思年給她蓋被子時,發現她手裡攥著片向日葵花瓣,黃澄澄的,像塊小太陽。

夜裡,江思年坐在床邊削蘋果,聽見奶奶輕輕說:“思年,明天把那件藍毛衣找出來吧,該補補了。”

他抬頭時,看見月光落在奶奶的白髮上,像撒了層霜。窗外的向日葵輕輕搖晃,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像誰在輕輕招手。

江思年突然明白,有些告別不是結束,而是像向日葵的種子,落在土裡,等到來年春天,就會長出一片新的陽光。就像那些藏在心底的溫暖,哪怕隔著歲月,也總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開出滿世界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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