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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現代被人欺負的可憐炮灰(四)

2025-10-16 作者:玲冰瑤

江思年揣著溫熱的饅頭走出養老院時,天邊已經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夜風帶著露水的涼意,吹得他後頸的傷口隱隱作痛,但心裡卻踏實了許多。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頭盔,林墨那小子的話還在耳邊迴響——“明天記得來搬餅乾”。

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腳步有些虛浮。這一夜的驚心動魄像場荒誕的夢,從被追債的圍堵,到便利店的驚魂,再到巷子裡與拾荒隊的對峙,每一幕都像用砂紙磨過的膠片,帶著粗糙的顆粒感。路過石橋時,他停下腳步,望著橋下墨綠色的河水發愣。三年前這裡還是條清澈的小河,夏天總有孩子在岸邊摸魚,如今卻漂著垃圾和不知名的水草,連風都帶著股腥氣。

“007,檢查身體狀況。”他在心裡默唸。

“宿主後頸傷口輕微撕裂,肋下挫傷無惡化,能量值剩餘3點。建議補充碳水化合物及蛋白質。”電子音依舊毫無波瀾。

江思年拆開油紙包,咬了口饅頭。面是陳面,帶著點發潮的味道,但此刻吃起來卻格外香。他想起奶奶床頭櫃上那碗沒喝完的粥,想起張阿姨凍得發紅的鼻尖,突然覺得這世道再難,總還有些東西是暖的。

走到林墨家那條巷口時,天已經亮透了。巷子裡飄著淡淡的中藥味,混雜著油條的香氣。江思年抬頭看向三樓那扇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大概林墨和他媽媽還沒起。他猶豫了一下,坐在樓道口的臺階上,掏出手機翻看著相簿。裡面大多是奶奶的照片,還有幾張爸媽生前的合影。最後一張是三年前拍的,他穿著乾淨的校服,站在學校門口比著剪刀手,身後是還沒被災難侵襲的、熱熱鬧鬧的街道。

“喲,這不是江少爺嗎?怎麼在這兒蹲著呢?”一個尖利的聲音突然響起。

江思年猛地抬頭,看見兩個流裡流氣的青年站在巷口,正是昨天追債的那夥人裡的兩個。他心裡一緊,下意識摸向口袋,才想起摺疊刀昨晚落在林墨的電動車上了。

“錢呢?”其中一個黃頭髮的踢了踢他的鞋,“昨天讓你跑了,今天還敢出現在這兒?”

江思年站起身,後背抵著斑駁的牆壁:“我現在沒錢。”

“沒錢?”黃頭髮嗤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根鐵鏈子甩得嘩嘩響,“沒錢就卸你條胳膊抵債,反正你那死鬼爸媽也沒人來贖你。”

另一個刀疤臉已經擼起了袖子:“廢甚麼話,直接帶走。李哥說了,今天再不拿到錢,就把他扔到城南的垃圾場喂野狗。”

江思年的心沉了下去。他現在渾身是傷,根本不是這兩個人的對手。就在這時,三樓傳來開門聲,林墨頂著亂糟糟的頭髮探出頭:“誰在吵?”

看到樓下的情形,他愣了一下,隨即轉身回屋。黃頭髮罵了句髒話:“哪來的小崽子,滾回去睡覺!”

沒兩分鐘,林墨抱著個半舊的滅火器跑了下來,對著兩人“砰”地一聲按下開關。白色的粉末瞬間噴湧而出,嗆得黃頭髮和刀疤臉連連後退,咳嗽不止。

“你他媽找死!”黃頭髮抹了把臉,揮著鐵鏈子就朝林墨衝去。

林墨把滅火器一扔,側身躲過,順手抄起牆角的拖把,木棍“啪”地一聲抽在對方腿彎。黃頭髮吃痛跪倒在地,林墨抬腳就往他手腕上踩,鐵鏈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刀疤臉剛緩過勁來,看見同伴被制住,抄起旁邊的垃圾桶就砸過來。江思年眼疾手快,拉著林墨往旁邊一閃,垃圾桶砸在牆上,餿水濺了一地。

“還愣著幹甚麼?跑啊!”林墨拽著江思年就往巷外衝。

兩人一口氣跑出兩條街,直到看不見那兩個追債的,才扶著牆大口喘氣。林墨頭髮上還沾著白色的乾粉,臉上蹭了塊灰,看起來像只剛從煙囪裡鑽出來的貓。

“你咋這麼虎?”江思年又氣又急,“那夥人是高利貸,跟他們硬碰硬沒好果子吃。”

林墨抹了把臉,咳了兩聲:“總不能看著你被他們拖走吧?你是來拿餅乾的,我得保證你安全。”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個皺巴巴的塑膠袋,“喏,這個給你。”

江思年接過來一看,是包壓縮餅乾,包裝上印著“軍用口糧”的字樣。“這是……”

“昨天沒來得及給你,先拿兩包墊墊。”林墨撓了撓頭,“我媽醒了,我得回去給她煎藥。你下午再來吧,我把箱子給你備好。”

江思年看著他跑遠的背影,手裡的壓縮餅乾沉甸甸的。他突然想起昨晚電動車後座的顛簸,想起林墨後背曬過床單般的味道,心裡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沒走遠,在附近找了個廢棄的報刊亭躲了起來。他知道那兩個追債的肯定會守在林墨家附近,自己不能給那娘倆添麻煩。果然沒過多久,就看見黃頭髮和刀疤臉罵罵咧咧地走了過去,手裡還拿著根鋼管。

江思年靠在冰冷的鐵皮上,拆開壓縮餅乾咬了一口。又乾又硬,像在嚼紙,但他卻吃得很慢。007的提示音適時響起:“能量值恢復至5點。檢測到宿主心率平穩,情緒波動值下降。”

“007,查一下林墨母親的病情。”他突然說。

“許可權不足,無法查詢非宿主相關醫療記錄。”

江思年嘆了口氣。也是,007雖然是系統,但也不是萬能的。他想起林墨媽媽虛弱的咳嗽聲,想起那間瀰漫著藥味的小屋,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中午時分,巷口突然熱鬧起來。江思年探頭一看,是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抬著擔架走進了巷子,後面跟著個穿西裝的男人,手裡拿著資料夾。他心裡一緊,趕緊跟了過去。

到了林墨家樓下,正看見林墨紅著眼圈跟那穿西裝的男人說話。“我媽這情況真的不能再拖了,手術費我一定會湊齊的。”

“小林啊,不是醫院不通融。”男人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為難,“你媽這手術風險本來就高,再等下去……而且你也知道,現在血源多緊張,好不容易調到的A型血,總不能一直等著吧?”

江思年心裡咯噔一下。A型血,他也是A型血。

“我去獻血。”他突然開口。

林墨和那男人都愣住了。林墨皺起眉:“你幹啥?你身上還有傷呢!”

“我是A型血。”江思年看著那穿西裝的男人,“醫院不是缺血嗎?我獻,能不能讓你們先安排手術?”

男人眼睛亮了亮:“你確定?獻血需要健康證明,而且你這……”他看著江思年臉上的傷,欲言又止。

“我身體健康,就是有點皮外傷。”江思年挺直了背,“只要能安排手術,我現在就跟你們去。”

林墨還想說甚麼,被江思年按住了肩膀。“別廢話,你媽等著手術呢。”

去醫院的路上,林墨一路都沒說話,只是時不時地看江思年一眼,眼神複雜。江思年知道他心裡不好受,拍了拍他的胳膊:“別想太多,就當是我謝你昨天救了我。”

“這不一樣。”林墨聲音悶悶的,“獻血對身體不好,你還帶著傷。”

“我身體壯著呢。”江思年笑了笑,捲起袖子給他看,“你看,肌肉結實著呢。”

林墨沒再說話,只是把手裡的礦泉水擰開遞給他。陽光透過車窗照在少年臉上,能看見他下巴上剛冒出來的青色胡茬,還有眼底淡淡的黑眼圈。

到了醫院,江思年才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現在的血庫管理極嚴,不是隨便獻就能用的,還需要匹配各種抗體指標。他坐在採血室門口等結果時,林墨一直站在旁邊,像尊門神。

“你回去吧,這裡有我就行了。”江思年說。

“我不。”林墨搖搖頭,“等結果出來我再走。”

江思年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突然覺得這少年比同齡人要沉穩得多。他想起自己像林墨這麼大的時候,還在跟爸媽撒嬌,每天只想著考試和遊戲,哪懂甚麼生活的苦。

“匹配成功,可以獻血。”護士拿著單子走出來時,林墨明顯鬆了口氣。

江思年跟著護士走進採血室,躺在椅子上時,心裡突然有點發慌。他從小就怕打針,更別說抽這麼多血了。護士扎針的時候,他下意識閉上了眼,卻感覺有人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睜眼一看,是林墨。少年的手有點涼,掌心帶著薄繭,卻很穩。“別怕,我媽說獻血跟蚊子叮似的,不疼。”

江思年看著他認真的眼神,突然就不慌了。血袋慢慢鼓起來,像個紅色的氣球。他看著自己的血順著管子流進去,心裡有種奇異的感覺——好像有甚麼東西,正從自己身體裡,流進另一個需要的人身上。

獻完血,護士給了他一盒牛奶和兩個雞蛋。江思年把雞蛋塞給林墨,自己喝著牛奶,感覺頭暈乎乎的。“手術……能安排了嗎?”

“嗯,張醫生說下午就排期。”林墨剝開雞蛋,小口小口地吃著,“謝謝你啊。”

“謝啥,我不是還等著你的餅乾嗎?”江思年笑了笑,突然覺得頭暈得厲害,眼前陣陣發黑。

“喂!江思年!”林墨的聲音越來越遠,他好像被人扶住了,落入一個帶著消毒水味的懷抱,跟昨晚電動車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再次醒來時,江思年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旁邊坐著林墨,正低頭削蘋果。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少年髮梢鍍上一層金邊。

“你醒了?”林墨抬起頭,眼睛亮了亮,“護士說你低血糖,加上獻了血,有點虛脫。”

江思年坐起身,感覺好多了。“你媽手術……”

“剛進去,張醫生說很順利。”林墨把削好的蘋果遞給他,“我跟護士要了點葡萄糖,你喝點?”

江思年接過蘋果,咬了一口,甜絲絲的。“我得回去了,下午還得去看奶奶。”

“我送你。”林墨站起身,從牆角拖出個半舊的行李箱,“餅乾我給你裝好了,正好順路。”

兩人走出醫院時,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林墨推著行李箱,江思年跟在旁邊,誰都沒說話,但氣氛卻不尷尬。路過一家花店時,林墨突然停住腳步,進去買了束向日葵,黃色的花瓣在陰沉的天氣裡格外亮眼。

“這是……”

“給你奶奶的。”林墨撓了撓頭,“張阿姨說她最喜歡向日葵,說看著就有精神。”

江思年心裡一暖,接過花束。花瓣上還帶著水珠,聞起來有淡淡的清香。“你怎麼知道……”

“昨天送你去養老院的時候,聽見張阿姨跟護工聊天了。”林墨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到了養老院,張阿姨正站在門口張望,看見江思年眼睛一亮:“可算回來了!你奶奶早上醒了,一直問你呢。”她看見林墨,又笑了,“這不是昨天送你來的小夥子嗎?快進來坐。”

江思年把向日葵插進奶奶床頭的玻璃瓶裡,老人渾濁的眼睛亮了亮,伸手摸了摸花瓣:“真好看……小江啊,這花貴不貴?”

“不貴,奶奶喜歡就好。”江思年坐在床邊,給她削著蘋果,“醫生說您恢復得不錯,過兩天就能下床走動了。”

奶奶點點頭,目光落在旁邊的林墨身上,這孩子正幫著張阿姨收拾桌子,動作麻利。“那是你朋友?”

“嗯,叫林墨。”

“是個好娃。”奶奶嘆了口氣,“昨天張阿姨跟我說了,你為了幫他媽媽,跑去獻了血?”

江思年愣了一下,沒想到張阿姨嘴這麼快。“就是舉手之勞……”

“傻孩子。”奶奶握住他的手,枯瘦的手指有些發涼,“這世道難,能幫就幫一把是對的,但也得顧著自己的身子。你要是倒下了,奶奶可怎麼辦?”

江思年鼻子一酸,點點頭:“我知道了奶奶。”

林墨在旁邊聽著,突然從口袋裡掏出個布包,遞到奶奶面前:“奶奶,這個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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