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羽化飛昇（下）
離開諸葛家族地後，關意一路西進，沿著當年他第一次和諸葛月一起外出的路，步入江西。
曾經貧瘠、饑荒遍野的土地，如今已滿布金黃的麥田，老黃牛們都逐漸被機械化代替。
曾經那個遭遇三魔門門主的村子，如今已是富庶的城鎮，關意掐算之後，找到了當年救下的那對夫妻的孫子一家三口，但只是遠遠地望了幾眼，便繼續一路西進。
他去了陸家。
陸家更是了不得，那大宅院比諸葛家都氣派，也年至90的陸瑾見到他十分驚訝：“諸葛兄，怎麼今兒個有心情來我陸家轉轉了？”
關意笑道：“閒得慌，來打打地主，請我吃頓飯吧，陸瑾。”
“哈哈哈。”陸瑾大笑著，讓小輩設下宴席，兩個老頭吃八個菜，酒也飲了十來瓶。
酒至酣處，陸瑾感慨道：“時間啊，真是不饒人，一晃眼我們都成了老傢伙了。說實在的，年輕時候要是像這樣同飲，我得有些拘謹，總覺得諸葛兄你像是長輩。
但現在嘛，也算倚老賣老，沒那麼多心思了，畢竟咱們這一代的老朋友，可是越來越少了。”
“嗯，我聽說豐平去年走了？”
“何止豐平，當年參加我陸家壽宴的同輩，現在只剩六七人了！”陸瑾嘆道：“對了，諸葛兄，我記得當年我們家老太爺還代陸家答應了你一件事？你可快點想啊，等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的我也不在了，我們陸家可就不一定認這個賬了！”
“嗯……”關意想了想：“那就這樣吧，以後如果有我諸葛家的後輩在外遭難，被你知道，不違背原則的話，方便幫就幫一下。”
陸瑾愣了一下。
“……這當然沒問題，就算你不說，我也會這麼做的。”
兩人再次碰杯，又聊過去，聊三一門，聊各種事。
“李慕玄那個混蛋，聽說跑去了海外，到最後也沒跟我師父道一句歉，嗯，師父也不需要他道歉。”
“現在三一門很好，比當年還是玄門的時候都好，自從逆生第四重被創出來後，三重就好像變得容易一些了，我那幾個掌握了三重的師侄，都在異人界赫赫有名。”
“張之維？嘿，他日子過得可滋潤，最近正和哪都通合作，要把他們龍虎山變成景區創收，老天師要是知道，非從墓裡爬出來不可！”
直聊到深夜，陸瑾為關意送行時還挽留道：“一晚都不住了？”
“不住了，還有些地方要去。”
陸瑾默了默，抱拳拱手。
“諸葛兄，一路順風啊。”
“陸兄，保重。”
陸瑾站在陸家門口，望著關意的身影消失，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接下來，關意又去了唐門。
同樣的，唐門熟人也已經幾乎都不在了，僅剩已經成為了唐門門主的許新。他褪去了當年的青澀，老得比關意和陸瑾誇張多了。
但即使已是一門之主，他依舊沒有陸瑾灑脫，看到關意時還是有些緊張，恭敬地陪關意轉著唐門。
“我們剛跟哪都通聯絡，準備跟隨時代的變化，改變以前的弟子招收方式，建一所武校。
哦對了，有件事還想要請示您呢，當初您和師門前輩們迎戰鬼子異人的地方，我們想在那裡立一塊碑。當然，碑文不會記載太細，只是想作為激勵弟子們的道具。”
“沒問題。”關意笑道：“你們都還挺與時俱進的呢。”
“我們？”許新不解。
關意搖搖頭，沒有解釋：“行了，我只是順路來看看，走了。”
“哎，諸葛先生……”
許新向前半步，攔了一下，見關意回頭，稍有些傷感道：“董昌兄離世前，還叮囑我再見到您一定要和您道謝，當年您不止阻止我們犯下大錯，還送了我們一場仙緣。”
他躬身一拜：“許新在此謝過諸葛先生，您……多保重身體。”
“嗯，你也是。”
關意瀟灑離去。 他又去了許多地方，走過了許多以前走過的路，最終將這場旅程的最後一站放在了龍虎山。此刻身為龍虎山天師的張之維早已是一身仙風道骨，只有深深瞭解的他的少數人才知道他那副不著調的樣子。
“說實話，張之維，你開發景區真的是想創收，而不是想和來這裡的漂亮女遊客合照？”關意指著遠處的一個照相館問。
“怎麼會，那就是用來拍些宣傳景色而已。”張之維連連否定：“諸葛兄你怎麼越老還越不正經了。”
兩人互相調侃了幾句，張之維搖搖頭道：“唉，真不理解你是怎麼想的，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算了，可你應該是知道真相的啊，為甚麼還要主動去‘飛昇’呢？”
世上沒有仙界，得道飛昇只是虛幻，其實質是‘合道’，將自身所學所悟固化為世間的某種規則。
飛昇，等於死亡。
這是早在二十四節氣谷中關意便已瞭解的事情，而張之維得授天師度後，也已同樣是知情者了。
“許新也像你一樣不理解，你們啊，境界不行。”關意笑道：“已經好幾百年沒有異人飛昇了，我總得打個樣，激勵激勵後輩吧。”
張之維虛眯著眼看他：“就和那些飛昇的先輩們一樣？我不信。”
“你愛信不信。”
關意看向他，道：“倒是你，可惜了，性命修為也快到頂了，就是被天師度給壓住了。怎麼樣，要不要我幫你解了天師度，搭個伴？”
“免了。”張之維道：“我可還沒活夠，等著欺負懷義孫子呢。”
當年老天師張靜清在決定傳人時，曾因為不放心張之維而考慮過張懷義，但早就猜到天師度是個更強大的禁制的張懷義哪肯去接？
他竟然偷跑出去，身為道士還和一女子結了緣，可把張靜清氣了個夠嗆，離世時都在罵張懷義。
也正因此，張懷義最近幾年才又和龍虎山有了聯絡，他兒子都快結婚了，念著自身落葉歸根，如果能有孫子，有在考慮送來龍虎山。
因此張之維才有此一提。
至於張懷義的孫子還是不是張楚嵐了……誰知道呢，即使同名也不會是同一個性子了。
想到張楚嵐，關意又想起了馮寶寶，問：“無根生那個女娃這些年有再來過龍虎山嗎？”
“十幾年前來過一次，還是來找張懷義的。”張之維點頭道：“還是那副樣子，一點都沒變。無根生倒是可惜了，如果不是命格不好，說不定有機會陪諸葛兄一程呢。”
一如原本發展，為了救治馮寶寶的先天不足，無根生求張懷義等人用奇技為她重塑了肉身和靈魂，以靈魂永遠‘純淨’為代價，換來了一副奇蹟般的長生不老身軀。
只是比原本更好一些的是，變成一張白紙的馮寶寶從張懷義等人口中瞭解了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了自己身上攜帶的秘密。
這些年來倒是隱藏得不錯，沒被誰發現過，只是不知道未來會怎樣，會不會被誰覬覦。
“我走後，異人界再出亂子，那就得靠你了，張之維。”關意道。
“千萬別死板，不管是全性還是甚麼，惹是生非就用雷霆手段殺一批。哪都通成立後，趙方旭也來找過我，讓我做十佬，也懇請我有事多和公司商量，我都沒同意。
異人界確實該有規矩，但規矩太死，就會有人鑽空子。只有有人站在規矩之外，才能讓人敬畏，我走後，替代我的只能是你。”
張之維搖搖頭：“我可沒有你諸葛先生的地位，儘量吧。”
“做不好我從天上下來揍你。”
話音落下，張之維便看到關意身形逐漸淡化，歸返於純粹的先天之炁，凝一縷虹光，消失於天際。
就這樣簡簡單單。
就這樣毫無異象。
就這樣瀟瀟灑灑。
張之維猜測關意早就已達到了能飛昇的境界，當不再壓制自己的力量時，‘飛昇’的確就該如此輕鬆。
他矗立在這裡，望著天際，許久，才悠長地嘆了一口氣。
後世有傳言：‘諸葛家48代先輩諸葛意，於1995年6月羽化於龍虎山巔。是日，天垂異象，萬里晴空陡生七彩雲霞，似送仙人歸位。
後有好事者尋訪當日親歷之人，卻無人能言明諸葛意飛昇之具體細節，唯見虹光一縷，便覺神魂滌盪，再回首時，仙人已渺，只餘漫天霞光，久久不散！’
十餘年後，張之維指著一塊石頭道：“對，就是那兒，小楚嵐，那就是‘飛昇石’景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