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再見無根生
這是一處巖壁環繞的山谷,各處怪石嶙峋,被風吹出各種異聲。
原本蕭索之處,此刻卻非常熱鬧,有人舉杯碰盞,也有人大聲笑鬧,無根生坐在一處大石頂端,見到許新和‘董昌’到來,開懷而笑。
有人卻比他更先開口。
“站住!就是你們兩個吧?當年殺了我叔叔金鉤子黃放的人?!”
一個穿著苗族服飾、面目清秀的女孩攔截在兩人面前,神色陰沉道:“就算你兩個一起,能殺了金鉤子也是好本事。兩個替一個,加入全性成為我的手下,饒你們一命。”
神色氣場裝得挺像那麼回事,但哪怕是許新,也能看出這女孩應該不是全性。若是以往,性格頑皮的他或許還與女孩逗上一逗,但今日許新‘有任務在身’,實在沒心情。
於是他只是揮了揮手:“邊兒去邊兒去,大姐,別弄這逗小孩子的一套,無根生,你叫我們兄弟來到底要幹嘛?嚯,這裡眼生的同道還真不少,小道長,又見面了!”
“嘿嘿……”不遠處,大耳朵張懷義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
其他人則鬨笑起來。
“哈哈哈!淑芬,現眼了吧?”
“誒呦,我喜歡這小兄弟!”
“無根生!這二位到底是甚麼門戶的?就別賣關子了!”
魏淑芬沒想到自己一下就被看穿了,有些遺憾地眯著豆豆眼,撇嘴道:“原來認識你啊,大耳朵。”
“見過,見過。”張懷義憨笑。
無根生則是笑道:“理由?哪有甚麼理由?想念二位而已,所以特地在此約二位相聚!”
“想見我們找我們去啊,還特地在此?這有甚麼?”許新問。
“有朋友!有酒!”無根生目光落在‘董昌’身上,道:“董兄,今日好像格外沉默啊,有心事嗎?”
關意回道:“我倒是沒有心事。但比起上次見,你的氣場好像變得有些不同了,無根生,你有心事?”
無根生一怔,喟然長嘆。
“董兄慧眼,我確有心事。”他從那大石上跳下來,哈哈笑道:“或者說,是感動。在場諸位,與我相識之初各不相同,有想殺我的,也有與我爭一時長短的,有我視為兄長的,也有曾被我棄如敝履最終卻發現反過來被他利用的……
視你們為友,今日之前,只是我單方面的一廂情願,但我也沒有想到,區區一張紙條,你們三十五人竟然一人不差,前來此地與我相會……我這輩子,值了!”
他親手倒了兩碗酒,向關意和許新拋了過去,二人穩穩接住。
“來,同飲一碗!這可是豐平特地去紹興買的上好的女兒紅!喝了這碗,我給你們介紹在場的英豪!”
許新瞥了關意一眼,見關意毫無遲滯地喝下了酒,這才同飲。
這動作雖然隱晦,但在場之人皆是異人界年輕一代的佼佼者。有兩人當即暗自皺眉,無根生亦又看了‘董昌’一眼,才痛飲手中之酒。
“來吧,諸位。跟來自唐門的兩位英豪,好好地認識一番吧!”
……
野茅山王新海,家傳術士谷畸亭,苗部蠱女魏淑芬,梁山覡風天養……在場三十六人,幾乎包含了異人門派中的大半派別。
無根生是個很有人格魅力的傢伙,或者準確地說,他身上有一股道蘊,有一種超凡脫俗、修行者所追求的境界,天生便吸引修行者。
不同門戶的年輕人,被他一紙傳書吸引過來,交遊暢飲。
酒過三碗,有相熟或志趣相投的,聚在一起玩笑暢聊,無根生則看向關意道:“董兄,咱們聊聊?”
“聊聊。”關意點頭。 許新心中一驚,正遲疑間,無根生卻已對他道:“許新,你和董兄還真是孟不離焦焦不離孟。借他用一會兒,沒關係吧!”
“……無根生,你那鳥嘴吐不出甚麼好詞,誰管你死活!”
無根生搖頭一笑,將關意請到稍偏之所,直接了當道:
“你不是董昌吧?”
關意問:“怎麼看出來的?是因為許新的反應不對?”
“有一點。但更多的,還是……感覺不對,說不出來的感覺。”無根生嘆道:“明明不是董兄,卻還能讓許新如此配合,只有兩種可能。
我第一時間的反應是你是唐門的某位前輩,發現了許新、董昌要與我私會的事,許新不得不配合,但後來想想,若真是唐門前輩,那麼此刻該是好手齊出,來抓我了。”
關意點頭。
“那我大概猜到你的身份了。”
無根生道:“與您雖然只是十年前匆匆一面,但對您的作為,無根生一向佩服之至。說實話,我其實有想過也邀您過來,但又覺得自己實在不配,沒想到您用這種方式來了,只是可惜,見不到董兄了。”
“邀請我?做甚麼?做兄弟?”
關意笑道:“那怕是不太合適,這裡面有我侄媳婦,差著輩分。”
無根生一怔,順著關意目光望向田小蝶,表情逐漸心虛起來。
“哎呀呀,她是您侄媳婦?我只道她是罕見的武侯派、非諸葛姓氏的女術士,和大耳朵小道長關係不錯,沒想到是您的侄媳婦?”
不遠處,田小蝶有所感覺,向兩人望來。關意對她沒甚麼表情地一笑,田小蝶心頭便猛一跳,這、這傢伙的氣質為甚麼這麼眼熟?!
“外女嫁進諸葛家,還被准許學習武侯奇門,你該知道她和我五侄子有多恩愛了吧?我親自為他們主持過婚禮,她的術士手段也被我指點過幾次,突然收到外面的男人送的紙條,瞞著我家侄子出門,你說我能不盯上一盯嗎?”關意笑道。
無根生更加心虛了。
“嘿嘿……這事我確實……我不知道啊,要是早知道……”
“早知道你會改?”
關意不信,又搖了搖頭道:“算了,看在你快死了的份上,就不計較你做的這件事了。”
無根生的笑容消失了。
他不覺得關意這是一句威脅,那就只能是看穿了所有。
“果然甚麼都瞞不過天底下最厲害的術士。”他嘆了口氣:“您說得沒錯,無根生的確命不久矣。”
“這倒不是推算出來的。說出來怕你驕傲,你的命,甚至比國運還難算一些。這些年來我唯獨算不出的,就是你的根底和來歷。”
關意道:“但算不出,也是一種獨特的結果,何況你給自己起的這名字,也暴露了許多東西。
道家修行,修的是根蒂。根者為性,蒂者為命。你天生無根,性之修為與生俱來,並先天掌握著神明靈這種手段,代價便是你無法透過自主的修行提升性之修為。
這在最開始還是好事,你只要專精命之修行便可快速增進,以先天的性帶動後天的命,但當你的蒂越來越深,逐漸超過了你與生俱來的根時,根便不再是根,而是一顆終究會要了你性命的水中浮萍。”
“是啊,一切正如您所言。無根生並不怨天道不公,能得這一身本事,瀟灑地活過這四十多年,得眼前這些兄弟,已經值了。”
無根生語氣灑脫,又帶著一絲無奈:“可若我只是孑然一身,也便算了,死亦何懼?可無根生不願我的女兒也與我落得個相同命運,擁有仙緣,卻永不可成仙,所以總是要與這天……爭上一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