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左若童
陸瑾和李慕玄的這場架最終還是沒打起來。
在兩名全性同伴身死、知道關意的身份後,李慕玄十分戰意已去了七分,哪怕嘴上還不服,陸瑾也沒有興趣和這種狀態的他交手了。
他成了兩人的俘虜,被兩人帶往三一門,直到三一門的山門遙遙在望,沉默了一路的李慕玄表情才有些變換,隱隱感到恐懼,但很快咬了咬牙,破罐子破摔起來。
像趙兄一樣,腦袋掉了不過碗大個疤,我對三一沒有虧欠,是那左若童老兒當年戲弄於我,我為甚麼要畏懼三一門?!
於是他反而一馬當先地走在前方,大踏步登上山門。陸瑾在後皺了皺眉,也快步跟上,關意倒是不疾不徐地跟在最後面。
對於李慕玄的脾性和經歷,他比誰都清楚,也知道對方是怎麼一步一步走到如今這種地步的,但他沒有興趣對李慕玄做甚麼開解,李慕玄也不像是一個聽勸的。
很快,登上山門的三人便被三一門下院負責值守的弟子發現了。
“陸師兄?陸師兄回來了!和陸師兄您同行的這兩位是……”
陸瑾道:“周師弟,勞煩去稟告師父一聲,我把諸葛兄請過來了,順便……在諸葛兄的幫助下,把全性惡童李慕玄抓了過來。”
全性?惡童?
那三一門人一愣,很快嫌惡地望了一眼李慕玄,說著‘是,師兄’,向山門內部跑了出去。
等三人進入山門,許多三一門人已經圍了過來。
“還真是惡童!”
“陸師弟,幹得好!”
“這個畜生!”
“怎麼不把他綁起來?!”
“諸位師兄弟,別光盯著惡童,諸葛族長貴客遠來,還是先請他去大殿飲茶,等師父他老人家過來。”
“啊,那位就是傳說中的諸葛先生,諸葛族長嗎……”
“是我們族長!十三叔!”
李慕玄望著面前這些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神情晦澀難明。
這些人中,有些是在他學徒時期耐心教導過他的師兄,也有些是與他同時、或更晚些入門的師弟。
不論曾經是何關係,此刻看向他的眼神中都只有厭惡與反感。
於是他梗著脖子,以桀驁不馴的目光回敬所有人,直到伴隨著似衝、澄真而來的左若童出現在視線中,他的目光才終於又有了躲閃。
“勞煩諸葛族長遠道而來。”隔著段距離,左若童先對關意道:“既是有事相請,本該我親身前往武侯派。只是內心有些額外的顧慮,才讓瑾兒前去相請,實在失禮。”
“左門長言重了。雖然如今我已是諸葛一族的族長,但晚輩終究是晚輩,怎麼能勞煩您親自登門。有甚麼事,您還是讓陸兄找我就行。”
關意拱手回道:“您不用顧慮我的感受,先處理私事吧。”
左若童微笑道:“如今不比當年陸家壽宴,我可端坐高臺,看你與小輩比試。此時你已是千年傳承武侯派之主,我則是三一門掌門,你我身份對等,我如何能託大呢?
得道有先後,達者為師,這次說不得還要向你請教些疑惑,左若童如何能以長輩自居?”
請教?師父竟然說有事要向他請教?眾三一門徒並不知曉關意被請來三一門的原因,聞聽此言,紛紛驚訝地望向關意。
關意再度拱手:“您言重了,談不上請教,同道之間的交流罷了。”
左若童搖頭:“看來你對我請你登門之目的已有所瞭解……似衝,澄真,先請諸葛族長前去大殿暫坐吧,我稍後就來。”
“是,師兄(師父)。”
二人為關意引路而去,左若童的目光這才落在李慕玄身上。
李慕玄則已捨去慌張,毫不示弱地對視回去:“今天算是栽在您手上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不過……那位諸葛族長的名聲我聽過,當年掌門也在他的手上栽過,我服!您嘛……和陸家大少打沒甚麼意思,您身上才是正統的逆生三重,有本事就來把我降了吧!”
“呵,我甚麼身份,要對你一個小輩出手?”左若童輕笑搖頭。
“……”你剛剛面對諸葛意,可不是這種說辭和態度。
甚麼得道有先後,達者為師。換成我,又不屑對小輩出手了?!
李慕玄惱怒地盯著左若童,左若童目光與他相對,片刻後輕嘆。
“看來這麼多年,你還是沒有半點長進,知錯,卻不肯改。
那好,便我來改吧。 對不起,當年你走入歧途,我要負很大責任,沒有拉下臉來向你表明心跡。旁觀者清,瑾兒看得明白,於你,時隔多年我仍舊耿耿於懷,這才會託諸葛族長抓你過來。”
李慕玄一怔,面露愕然。
邊上的三一門眾亦驚愕道:“師父!是惡童性情惡劣,天生壞種!”
“是啊,哪需要您來道歉?!”
左若童揮了揮手,阻止了弟子們的紛亂:“你們忘記了我們三一門的律法了嗎——當以至誠!
錯就是錯,對就是對。
我必須承認,李慕玄走到今日這一步,我要負很大責任,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的父親。
但李慕玄,有一件事你也要永遠記得。雖然我做錯了,但……我的錯,乃至天下人的錯,都證明不了你的對的,這東西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只怕……自身不肯承認!”
李慕玄站在原地,身形好似定格一般地停滯了幾秒,再次桀驁不馴地梗著脖子,望向左若童。
“錯還是對,不需要您評判!”
關意在大殿中等了十幾分鍾,左若童才帶著神色有些鬱憤的陸瑾過來:“久等了,諸葛族長。”
不等關意發問,他便道:“李慕玄,被我放下山了。終究是有段師徒之誼,哪怕是內心知道無用,也總盼著他能夠迷途知返。
想來……他應該沒有膽量記恨於你,更沒有能力去報復。下一次若諸葛族長碰巧在哪遇到他,他還在為非作歹,無需顧慮於我,直接打殺即可……時也,命也。”
關意搖頭道:“這不能怪您,左門主,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惡童雖然沒小我幾歲,但至今依舊像個頑劣的孩子,不服管教,任誰都沒辦法。”
“沒長大的孩子嗎?還是諸葛族長形容得精確。”
左若童與關意相對落座,身邊似衝則道:“師兄,在這破入三重的關口,別為惡童壞了心情。”
“是啊,師父!”澄真則露出些興奮與期待:“雖然您沒明說,但弟子們都有些猜測。您請諸葛族長過來,是為了突破三重做準備吧!”
左若童看了看他們,輕輕點頭道:“我確實已隱約看到二重之路的盡頭,想找人幫我一手。”
果然!似衝、澄真、陸瑾紛紛露出狂喜之色,左若童又望向關意腰側的蛭丸道:“近些年來,聽聞諸葛族長在誅殺日寇之時,使用出了‘斬術一刀’,萬般法門,皆被你一刀斬滅,此事,可是真的?”
“是。”關意應道:“這是我前幾年和鬼子劍神新免虛一學的,空明切。說斬斷萬般法門太誇張,但在武侯奇門的幫助下,大多數術法行炁間隙我都能看穿、擊破。”
“其中也包括逆生三重?”
“包括。”
“果然沒錯,11年前見你才能,我便有所期待。如今普天之下,或許也只有諸葛族長能隨心所欲地撕碎我的逆生。”左若童感慨道:“不破不立,破而後立。讓瑾兒邀請你來時,我是這樣想的,但事到臨頭時,不知為何,我竟有些惶恐。”
我果然變成無根生的角色了。
從陸瑾登門時,關意便有所預感,此刻他心下輕喃,隨即直接對左若童道:“左門主,惶恐是因為心有所感……您覺得我之修行如何?”
“深不可測。”左若童沉默兩秒後,給出了讓似衝、澄真三人震驚的答案:“11年前,仗著多修了幾年,我還有信心勝你一招半式,但如今我恐怕已遠非諸葛族長對手。”
“性命修為呢?”
“若左若童沒有眼拙,仗著多修幾年,你我性命修為應是相近的。”
關意點點頭道:“是這樣沒錯。我被諸葛家譽為千年來最接近武侯先祖、最有飛昇希望的術士,如今也抵達了某種瓶頸,正在以武侯奇門為基礎,研究更深層次的術法。
但我從沒有感覺到,我距離羽化登仙只有一步之遙,飛昇之路漫漫,或許我也不過剛剛起步。
逆生三重,不夠。或許四重,五重,方有一絲機會。”
左若童再次沉默,輕嘆:“是啊,與我相近之人剛剛起步,憑何我破境三重,便能登仙呢?在見你之時,我便對答案有所猜測,此刻真可謂是心如刀絞啊。”
旁邊似衝終於聽懂,面露駭然道:“師兄?!諸葛族長,我等敬你無私報國,活人無數,但請不要隨意評判我三一的玄功!逆生三重和二重不一樣,三重定可通天!”
怎、怎麼會這樣?!
陸瑾也褪去喜色,面露惶急,他不覺得關意會隨意亂說,可如果逆生不通天,我們豈不是……
左若童揮了揮手,打斷了他想要說的話,道:“終究也是有些不甘心的,不試一試,死不瞑目。”
“勞煩諸葛族長助左若童一臂之力,助我……破境三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