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赤沙豬！能不能換點花樣！誰要天天吃這種東西啊！！”
話未落音，一碗盛裝著白玉般玲瓏剔透的靈米飯被直直丟擲了閨閣，“哐當”一聲倒扣到地板上，散落了點點米粒，連帶著數團色澤焦褐的豬排骨，也被一併扔了出去。
鄭月兒氣鼓鼓地坐在榻邊，雙手抱胸。
身旁，她的婢女小翠柔聲勸著：“小姐，如今暉城正在鬧旱災呢，您將就一下……”
“每天都是將就，再這樣下去，我是不是就要吃糠咽菜啦？”鄭月兒發著脾氣，沒好氣地說著。
小翠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表面上還是一片耐心地哄道：“小姐，不會的，馬上旱災就要過去了。那個時候，小姐想吃甚麼靈食，都能叫廚子去做。”
“這還差不多。”鄭月兒一聽到這話，又高興起來，伸手從桌子上的果盤摸一塊靈果，像個小倉鼠似的啃著。
“對了，今日我爹請的那兩個仙人，還在嗎？”
“自是在的。奴婢先前聽到的是，仙人明日就要啟程去白源村調查旱災了。想來，暉城的劫難也要過去了。”
小翠好言好語地說著，一邊幫鄭月兒打扇子。
“明天就要走？！”鄭月兒聞言不淡定了，噌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
“小姐，您彆著急。奴婢聽說啊，等仙人斬妖之後，還要回來一趟。”
“呼……那就好……”
“小姐，不如奴婢再讓廚房做一份靈食送來？”看到鄭月兒心情有所好轉，小翠試著詢問了一句。
她倒是不關心這嬌生慣養的大小姐餓不餓，就是少了一頓午膳，屆時可能要被城主大人訓話，那就麻煩了。
鄭月兒並未回答，而是眼神亂飄，突然心不在焉地問了一句驢頭不對馬嘴的話：“你說，我跟那個女道長比起來，哪個更漂亮？”
小翠打扇子的手微微一頓，想到那位清麗脫俗，宛若天人的仙子，又看了看自家小姐，可疑地沉默了一瞬，然後輕咳兩聲：
“咳！那女道長看起來美則美矣，毫無靈魂，奴婢不喜歡。奴婢還是覺得小姐這樣的更嬌豔，像一朵綻放的薔薇花，這才人見人愛呢。”
小翠說完，自己都有點佩服自己的拍馬屁功夫了。
鄭月兒對小翠這一套很是受用，當下就賞了她一百枚靈珠，然後趴在榻上，一邊啃靈果，一邊想著甚麼，面上掛著一縷甜甜的笑意。
*
鄭慶之面色蒼白地走出議事廳，叫來早就候在入口處的下屬，吩咐道：“去外圍，把倉庫裡堆積的辟穀丹分了。”
那修士有些詫異，看到鄭慶之面上掛著不容置疑的神色，又默默嚥下了疑問的話語，抱拳道：“遵命！”
下屬的身影匆忙消失在走廊拐角，鄭慶之回頭看向身後的宋亦跟林如霜二人，抬手擦了擦汗，道：“二位道長，在下的倉庫裡辟穀丹也所剩不多了，只能撐兩上三月有餘。道長可要快些收服了那旱魃才是啊。”
“這就不勞城主操心了。”宋亦微微頷首，道。
心裡頗有怨氣，然而鄭慶之面上分毫不敢表露出來。又叫來管家，笑著讓他將林如霜與宋亦帶去上等客房歇息一晚。
夜半。
林如霜盤腿坐在床上，心中思緒紛亂，久久難以入定。
索性披了衣裳，走到客房外的圍欄邊，眺望遠方。
“睡不著？”珠玉落地的聲音驀然響起，嚇得林如霜一個激靈，轉過身。
“宋師兄……”
她看到宋亦同樣披著外袍，青絲披散，墨髮垂落在胸前，在月光的映襯下，多了幾分難言的溫柔。
溫柔？
林如霜有些詫異，但是她很快就想起來，宋師兄似乎一直都是個溫柔的人。
宋亦緩步走到她身側，那雙平日裡盛滿了寒意的雙眸，而今只剩下一片溫和：“今日進入暉城內圍時，我觀你情緒不對，可是有所想法？”
林如霜沉默片刻，苦笑道：“何來想法？我不過一介築基修士，便是有想法，也無濟於事。”
“師兄呢？師兄對此，是如何看待的？”
“……”宋亦將目光移到遠方的浩瀚星空上，低聲道：“凡界有句話叫做，達者兼濟天下。”
林如霜聞言，微微側頭，看著宋亦精緻的側臉。
“我很喜歡這句話。”
他喃喃說著，蝶翼般的睫毛微微煽動，“世間高低貴賤，早有定數。但，我不信這些定數。
我在想，倘若有一日，能夠劍至巔峰，定要踏遍山河，將這世上的不平，盡數斬平。”
“世間不平那般多，如何斬得盡？”她輕輕問道。
“但求問心無愧。”宋亦看向她，雙目熠熠，猶如星輝灑落。
林如霜啞然，旋即失笑道：“師兄，想不到，你還有如此志向。”
宋亦方才是情到深處，自然而然地就這般說了。現在反應過來，面上忽地劃過一絲微乎其微的羞郝，掩唇輕咳兩聲故作冷冷道：“莫要打趣我。”
見識了宋師兄那般赤誠的一面，林如霜這會兒聽著他泛冷的語氣，卻是如何也不怕了。
她伸手扯了扯宋亦的衣袖，笑：“師兄，明日出發，你帶我一起吧。”
宋亦仍然是輕輕搖頭。
“師兄，我也想幫上忙，你就答應吧！“
林如霜不依不饒，扯著他的衣袖晃了晃。
宋亦有點頭疼地闔上雙眼，心想：
完了，方才一番心裡話，把身為二師兄的威嚴說沒了。
“師兄，我身上有師尊給我的四階傳送符。只要情況不對，我會自己溜走的，絕對不會讓你分心。”
看到宋亦有所鬆動，林如霜趁機勸道。
宋亦輕嘆一聲：“罷了，既然你想，那就一起吧。”
林如霜笑起來，一雙圓潤的杏眼彎彎，宛若新月。輕輕鬆開他的袖子：“謝師兄！”
宋亦嘴角揚起了一抹微乎其微的弧度，大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回去休息罷。”
林如霜嗯了一聲，回到自己的客房。
宋亦轉頭看向遠方的夜色，心頭一片朗月清風，暢快輕鬆。
原來，有個能說心裡話的人，會是這般感受。
第二日，鄭月兒起了個大早，好一番打扮過後，便匆忙趕往鄭慶之為林如霜以及宋亦送行的城樓上。
彼時林如霜跟宋亦二人正好同鄭慶之告別，就見鄭月兒急急趕來，對一臉懵逼的鄭慶之行禮：“月兒見過父親大人。”
鄭慶之：“？你來做甚麼？”
鄭月兒含羞帶怯地看了一眼宋亦，嬌聲道：“聽聞仙師即將啟程斬妖，月兒特來送行。”
宋亦顯然已經忘了眼前這個女子就是昨日的奇怪侍女了。
他輕輕點頭，道：“多謝小姐。”
鄭月兒對他微微一笑，接著低下頭來，宛若一朵不甚嬌羞的水蓮花。
宋亦對鄭慶之微微頷首，接著祭出飛劍，跟林如霜一道飛離了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