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靈夕察覺到來人的靠近，悠悠轉過身，眼神上下打量，帶著一絲探究道：“是月華宗的真君，來尋我有甚麼事？”
說話的同時，林如霜也在打量她。
靈夕穿著一身寬大的明黃道袍，依稀能看出瘦削挺拔的身形。束起的髮髻略有散亂，臉型窄小，顴骨帶著一絲稜角，薄唇微抿，那雙微微揚起的雙目格外有神，正緊緊盯著她。
對上了，是天寰宗管事所描述的特徵。
林如霜先是行了一道平輩禮，隨後開門見山道：“在下月華宗林如霜。實不相瞞，此行是想來請教貴宗提供的陣法……”
“哦。”
靈夕面露了然，神情平淡，並未答應，再轉過身去，指訣變動，繼續從四周的斷肢殘臂中引出縷縷獸血收集到玉壺法器中。
林如霜等了片刻，見她似乎不打算搭理自己，便是心知肚明瞭，開口道：“你要甚麼？”
聞言，靈夕頭也沒回，反問道：“你能給我甚麼？”
林如霜看了眼她收集獸血的動作，沉吟道：“我從前在平州出海，獵過不少海獸。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給你。”
純水系的妖獸在寧州跟朱州並不常見。出海耗時且危險，而平州商盟倒是有不少售賣純水妖獸血的，但都是少量高價地賣……
靈夕心思轉了一轉，問林如霜；“有多少？”
林如霜回答道：“金丹境修為的海獸五百頭。如何？”
五百頭……數量倒是多。她最近確實急缺獸血，也沒時間出門獵取……
罷了，反正都要花時間，為何不選一個更輕鬆獲取獸血的方式？
靈夕沉吟片刻，果斷收起玉壺法器，轉向林如霜：“好。我便應下你的請求。不過我可提前告訴你，想在獸潮期間學會歸元大陣的可能性不大。”
林如霜也看向靈夕，坦言道：“這無妨。獸潮結束之後能學會也不遲。”
靈夕一聽，就知道這人的言外之意是想跟自己結交。但她並不排斥，只要眼前之人能給出相應的好處便可。
“那便如你所言。”靈夕當即點頭道，“現在就看陣法，還是再等等？”
“自然是現在就看。”
二人行事都是一致的乾脆爽利，一商量好，立刻交換靈息，再並排回到臨時城池，尋了個無人的地方相對而坐。
……
靈夕本以為需要為林如霜指點完整兩部陣法，結果交談下來，才知她已經自行領悟了千絲織天陣，甚至還搞出了幾種衍生陣型。
只有歸元大陣，林如霜目前是一知半解的狀態，需要答疑解惑。
“……”
靈夕面色依舊平淡，心裡掀起波瀾。
這月華宗的修士難不成是專門研修過陣道，否則怎麼會在沒有外人指導的情況下，完全掌握千絲織天陣？
更何況，她還是劍修，骨齡也不大，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獨自領悟高階陣法，甚至舉一反三……足以證明悟性超凡了。
靈夕原本還只當林如霜是泛泛之輩，打算各取所需應付了事。可這麼一番瞭解下來，她又改變了主意。
“……”靈夕繼續說道：“天地靈氣若不經過筋脈運轉，無法直接為修士所用。而歸元，就是用外物吸引天地靈氣，用來代替吐納的效果，本質是聚靈。歸元大陣的心法看似複雜，其實簡化來看，就是操控外部靈氣模擬修士體內的周天運轉，最後回歸筋脈而已。”
“用於吸引靈氣的外物，必須通曉靈智，掌握吐納靈氣的方式，與陣眼修士心意相通，便是基於這樣的原理……”
所以，那些在後方以特定站位運轉靈力的低階修士，本質上就是用來充當陣眼修士的外接“筋脈”……
林如霜目光閃動，神情愈發專注。
心法當中那些原本看起來莫名其妙的內容，現在再回想起來，能品出一二道理了。
她聽得認真，靈夕亦是說得盡責。周邊人來人往，卻無人打擾。
直到下一波獸潮開始前夕，二人才暫且分開。
雖然仍然要應付獸潮，但修士們逐漸習慣了戰鬥三天，休息一天的規律，應付起來是越發遊刃有餘。
再加上過了這麼多天，一直都是低階妖獸衝擊，金丹妖獸數量極少，幾乎沒有甚麼大的危險，大部分人的心情都放鬆些了。
他們意識到或許獸潮並不像想象中的那樣可怕，總有應對的辦法，於是不再像前幾天那樣壓抑。
城池內的氛圍漸漸鬆快起來，修士們三兩聚集，談論寧州的獸潮大概甚麼時候能結束。
林如霜繼續鑽研歸元大陣。獸潮只要一結束，她便繼續跟靈夕會面，聽其講解。
學習之餘，二人還順便探討了一番劍陣。
靈夕不通劍道，但對陣法的造詣頗深。劍陣與普通陣法總有重合之處，因而聽了靈夕的見解，林如霜若有所思。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半個月。直到再一次獸潮暴動。
三天過去了，獸潮並未萎靡，依舊源源不斷地湧出。
或許要到第四天？
眾人並未在意，都在等待著那個“約定俗成”的間隙到來。
然而。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獸潮沒有消退。
直到第十三天。
已經有金丹修士出現了靈力耗盡的情況，獸潮卻越來越洶湧，越來越多，惶恐開始在南部分佈廣袤的防線之上蔓延開來。
在場的一眾元嬰修士，都或早或晚地察覺到了形勢變化，陸續傳音請求臨時城池內候補的金丹修士支援。
第二十二天。林如霜立於交錯的靈線中央，發出支援請求，很快收到迴音。
“人手不足……”林如霜捏碎傳音符，看向遠方黑壓壓的一片，面露凝重。
按理說，一撥修士戰鬥，一撥修士候補，來回交替，應該不會出現人手不足的問題才是。
但這種糟糕的情況偏偏就發生了——因為獸潮規模越來越大了，已經超過了南部戰點所能承受的地步。到現在為止，混在低階妖獸中的金丹妖獸數量比十天前多出了整整五倍，並且還在持續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