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下一波獸潮還未開始,林如霜來到城池另一側天寰宗弟子休整的地點。
天寰宗的管事見到林如霜過來,先是打量一番她的穿著,接著行了一禮,客氣道:“原來是月華宗的道友,來此為何事?”
林如霜拿出玉簡給他看,誠懇道:“關於貴宗提供的陣譜,我有幾處不解,特來請教。”
管事知曉天寰宗為支援獸潮,向琉音宮月華宗提供多人作戰陣譜的舉措。只是據他觀察,那兩宗的修士似乎不太用得上,還以為白提供了,沒想到今日就來了個請教的。
管事說了聲“稍等”,便是前去同幾位天寰宗修士交涉了一番,片刻後才折返回來,面色帶著幾分為難:“道友,下一波獸潮不知何時就會發動,這個節點上,大家沒那個精力……”
天寰宗管事說著聲音便小了下去,那意思不言而喻。
林如霜行禮道:“既然如此便罷了,多謝你幫忙。”
管事看林如霜要走,心中亦是惋惜。而就在此時,他突然想到還有一個人,下意識出聲叫住她:“誒,等等。”
林如霜回頭,就見管事遲疑道:“還有一位靈夕真君……或許有空閒。但她暫且不在此地,您若實在想琢磨這陣法,可以去城池外圍碰碰運氣,親自請教,說不定有機會。”
管事給指了一個方向,又講了靈夕真君的特徵。林如霜再次道謝,便轉身離開了。
她一路御劍,穿行過片片氛圍迥異的地帶,有熱火朝天煉丹的,有乒乒乓乓煉器的,還有安安靜靜打坐休息的,最後跨越城牆,來到臨時城池外圍,敞開神識,在這附近找了起來。
林如霜先是去了管事所指的方位,未能發現相關特徵修士的蹤跡,猜測那位天寰宗真君或許轉移到其他地方了,便打算圍繞著城池完整找一圈看看。
養魂珠道:“這個時候就是找到人也沒時間學了吧。”
“那也沒關係。”林如霜邊御劍,邊傳音給養魂珠,“我又不是全然為了這次獸潮。若能趁此機會結交一個天寰宗的真君,對之後的劍陣鑽研也有好處。”
“我說呢,原來你打得是這個主……”
林如霜御劍穿過血霧,養魂珠的話語戛然而止,幾乎是同時,它收束金光,沉寂在了林如霜的識海之內,一絲動靜都不再發出。
怎麼?
一瞬間,林如霜同樣停滯住了。
她的視線穿透朦朧的血霧。
無邊血肉,猩紅焦土。女子立於這方人間煉獄之中,素白道袍纖塵不染,勝雪白髮垂落如瀑,如一尊玉雕的月相仙神。
察覺到來人,她微微側開面龐,周身月華如練,雙目覆著白紗,在清輝映照下輕輕浮動。
她立足之處,那些尚未凝固的鮮血、殘碎的骨肉,竟似有靈性般微微蠕動,無聲地貼著地面避開她的衣袂,不敢沾染分毫。
分明眼前之人毫無凌厲的威壓,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沒有,亦是感覺不出半分修為,林如霜還是因為養魂珠異常的表現而升起了極強的警惕。
她軀體緊繃,下意識就想後退。
“何人?”女子語調極輕極柔,帶著一絲空靈,無比清晰地傳達至耳邊。
林如霜一頓,連忙行禮:“見過前輩,晚輩是在此地駐守的月華宗弟子,出城為尋天寰宗道友。打擾到前輩,實在抱歉。”
女子語氣輕緩:“天地本由蒼生共有,何來打擾之說?反倒是我貿然出現,擾了小友心靜,實在不該。”
林如霜見女子沒有動手的意思,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下來,恭敬道:“前輩言重了。”
女子輕輕笑了笑,轉而面向遠方綿延不絕的屍山血海。
林如霜還在尋思找甚麼藉口告辭,就聽女子的聲音再次傳來:
“小友覺得,世間紛爭,因何而起?”
林如霜見女子主動問詢,不敢怠慢,回答道:“晚輩拙見,紛爭歸根結底,還是起源於利益。利益填不滿貪慾,紛爭便不會停止。”
“……”女子不置可否,只輕輕一笑。
林如霜正想著尋個由頭告辭,忽地感應到細微的空間波動閃過。
再抬眼,那女子已經消失不見了。
血霧重新凝聚,阻隔月光,四周重又陷入一片瀰漫著死寂的黑暗。
林如霜:“……”
正在此時,林如霜識海中的養魂珠再次散發出微光。
“那女人不簡單,你千萬小心。”
養魂珠嘀咕,聲音小小慫慫地。
“你能看出她的底細麼?”林如霜若有所思,問道。
“看不出來。”養魂珠猶豫一下,還是說道。
“真是少見,看來此人的神識強度在你之上……”林如霜皺眉。
“……”養魂珠頓了頓,莫名惱怒,回嘴道,“喂,你這叫甚麼話,本珠子現在還是被封印的狀態,發揮不出全部能力,當然比不過她!要是能給本珠子解開全部封印,會怕她?”
林如霜順口問道:“那你全盛狀態時的神識力量,能到甚麼程度?”
養魂珠氣鼓鼓地,聞言還是回答說:“反正很厲害很厲害,說出來能嚇死你。現在只是被封印了而已。”
林如霜搖搖頭,沒心情跟養魂珠鬥嘴,繼續繞著城池外圍御劍。
經歷了一番意外插曲,接下來就順利多了。
沒多久,林如霜便在一片茫茫血霧中探查到了一道身著明黃道袍的身影。悄悄觀察,確認跟管事所說的靈夕真君的特徵都對上了,她才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