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州西部邊境毗鄰十萬大山,從北至南皆以大陣阻隔,其中分兩重,第一重為殺陣,也即斬妖大陣,後一重為防禦大陣。
如今,第一重斬妖大陣的威力已經被源源不斷的妖獸用血肉消磨殆盡,月華宗趁著這段緩衝的時間,在防禦大陣前方設立了三處戰點,作為前線,勢必要守住最後一道防禦陣法,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月華宗元嬰境及以上的修士本就沒多少,再分散到三處戰點,更是少得可憐,也不知能不能守得住。
林如霜御劍抵達邊境,憑藉身份令牌,穿越防禦陣法,終於來到南部戰點的臨時據地。
入目所至,盡是一片被暗紅血漿浸染的黏溼土地,斷肢殘臂爛在泥裡,陰鬱的血霧經久不散,泛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掩住了天上的繁星,掩住了月光,一直蔓延到遠方黑壓壓的濃重夜色中。
遠方是一片巍峨群山的巨影,其規模不可同寧州境內之山脈相提並論,頂天立地,恍若修羅降世,卻也不過是十萬大山的一角。
與之相對的臨時城池孤立於無邊焦土之上,正是南部戰點的後方據地。
林如霜來到的時機正好是上波獸潮結束,下波獸潮待發的空隙。進入臨時城池,她看到往來修士當中有相當一部是部分陌生面孔。
透過服飾與法器,林如霜認出在場大半的修士似乎是來自於琉音宮,而非月華宗。
……還有琉音宮的支援?
許是驗證林如霜的想法,此時略顯熟悉的月白色身影在人群中一晃而過。
林如霜不動聲色地用神識掃了一眼,又快速移開,面上未起波瀾。
是她,夷則……看來琉音宮確實派人來支援了。
林如霜繼續行進,跟夷則擦肩而過時,對方並未注意到她。
因著琉音宮修神識的特殊性,林如霜原本還有點擔心會被認出,現在看來是多慮了,只要有養魂珠在,即便是同階的神修也無法輕易識破她的易容效果,這就很令人安心。
進入內城牆上方的樓閣,林如霜敲了敲門,得到準允後再進入,她一眼就看到兩位化神男修正端坐於屋內。
其中一人是丹峰的元悟真君,另一位男修則完全是陌生的面孔,那人身著月白裝束,腰間別著一把青碧色的玉笛。
這讓林如霜更加確信了先前的想法。
見林如霜進來,元悟首先開口,對她道:“林師侄,你過來。”
“這位琉音宮羽音門三長老,廣明真君,此番是來支援寧州。”
元悟介紹道,廣明真君面帶和藹地輕輕頷首,林如霜回以一禮:“見過廣明真君。”
簡單打過招呼後,元悟才跟林如霜講起了南部防線的現狀:
“獸潮目前仍處於第一階段。衝擊臨時城池的主要群體是金丹境以下的低階妖獸。你為元嬰修士,目前職責是帶隊上場。那些低階妖獸由你手下的金丹修士清理便好,而你非必要情況不出手,在第二階段來臨之前,最大限度保留靈力,這一點切記。”
單單大批次低階妖獸的衝擊,當然無法對邊境產生威脅。但發動獸潮的妖族又不是傻子,它們壓根就沒打算立刻撼動防衛線,第一階段的攻擊只不過是為了消耗人族的資源和靈力。
越是如此,越要保留實力。
林如霜理解這一安排的用意所在,當即應下。
元悟欣慰地點頭:“你可還有要問的?”
林如霜問:“我師尊在這嗎?”
元悟笑道:“天璇和其餘一眾峰主長老等皆在中部鎮守,來不了這兒。怎麼,想你師尊了?”
“沒,我就是問問。”林如霜頓時有些尷尬,連忙否認。
師尊如果在這,那她確實要見一面,畢竟確實這麼長時間沒見了;不在的話就算了。但林如霜現在有點不明白,先前接應她的月華宗管事還說南部形勢最為嚴峻,怎麼師尊還有紫霄師伯他們卻都守在中部?
聯想到一路上看到的琉音宮弟子,林如霜不禁猜測——或許南部這裡鎮守的主要力量,是來自於琉音宮,只是他們還沒有出現?
元悟跟廣明似乎還有要事相商,便沒有讓林如霜久留,直接喚來一個管事,讓其安排並介紹林如霜後續參戰的相關事宜。
林如霜被帶出樓閣,二人往城內的方向走了一段路。
期間,林如霜看見不少金丹修士面帶疲倦之色,一刻不停地打坐恢復靈力。第一階段的低階妖獸衝擊對他們造不成大的傷害,但靈力的消耗無疑是巨大的。
林如霜主動問道:“劉管事,你可知如今南部戰點都有哪幾位大能鎮守啊?”
劉管事見林如霜主動詢問,先是看了看四周,這才說:“您方才見到的那兩位,就是了。”
這跟林如霜猜測的完全不同,她不敢置信,追問道:“只有兩位?”
劉管事點頭道:“正是。您覺得有甚麼問題?”
林如霜:“我怎麼聽說,南部現在承受的獸潮強度最大,只安排兩位化神修士做後盾,真的夠嗎……”
劉管事瞭然一笑:“咱們這邊當前承受的衝擊規模的確是三個方位中最大的,但您得搞清楚一件事,數量從來都不是重點……”
林如霜明白了他的意思:“重點是……還未現身的大妖?”
劉管事點點頭:“沒錯,妖族狡猾得很。現在獸潮向南奔湧,看似是要將南部作為突破點,實際大機率是妖族的計策,它們在誘導咱們把高階修士匯聚到南部。一旦中了它們的計策,中部跟北部鬆懈下來,大妖趁虛而入——”
劉管事一攤手:“可不就完了?”
原來如此。
林如霜覺得有幾分道理。
但是,萬一妖族真的沒玩陰謀詭計,它們就是真心想從南部戰點突破,那豈不是……
這誰能說得準?
林如霜沒有過分糾結這個,華舜劍尊經歷獸潮的經驗比她多多了,該怎麼做還用不著她來操心。
劉管事壓低聲音接著道:“三個點位裡,中部才是防守的關鍵,這位置最容易被兩面包抄了。所謂兵不厭詐,咱們對外宣稱南部戰點最重要,其實是在掩妖耳目,讓妖族以為咱們中計了。”
“您初來乍到不清楚這點,我才同您解釋。之後在外可不要隨便提起。”
劉管事再三強調,忽然他面露警惕,彈出一道銳利的靈流,一隻路過的蚊子隨之落地燒焦,化為灰燼。
劉管事向林如霜解釋道:“十萬大山這地兒邪乎得很,別說一個蚊子,就是一根草,都有可能生出靈性,進而為妖族通風報信。之後您再看到城池內外出現非人族的活物,一定要趕盡殺絕,千萬不能手軟。”
林如霜環顧四周,發現這座臨時城池內果真是除了人族甚麼活物都沒有,包括草木,明顯是有意為之的。
她當即點頭道:“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