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劍峰離著傳功堂隔了好幾座山頭,但對於宋亦御劍來說,也不過就是十幾分鐘的事情。
林如霜很感激他這次沒有將自己夾在腋下飛行,一個人站在長劍後方撐起靈力護罩倒也馬馬虎虎,還算體面地來到了藏劍峰山腳下的劍冢石門。
兩側是交叉相抵的嶙峋山石,而處於正中的巨型石門佈滿了灰塵,透過這層塵土能看見石門上佈滿了凹凸不平,長短不一的凌亂劍痕,看起來是曾有劍修在此處發生過激烈的鬥爭。
林如霜不知不覺間被眼前的劍痕吸引,細細看去,竟是生出了一股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奇妙之感。
幾息之間,那種感覺就斷了,林如霜回過神來,看到宋亦就這麼靜靜地站在身旁盯著自己:
“可是有所感悟?”
她點頭,又搖頭:“是有一點奇怪的感覺,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宋亦點點頭,並未多說甚麼,而是單手對著石門打出一道金光閃閃的巨大法印,接下來巨大而沉重的石門發出“轟隆——”一聲,慢慢地對著二人開啟了。
裡面一片漆黑,林如霜連忙跟上宋亦的腳步走了進去。
不知走了多久,就見眼前出現了點點雪白的熒光,再走近些,她才看清那些光點是前方地面上數不清的半截長劍發出的。
這些長劍形態各異,有的鏽跡斑斑,有的光亮如新,有的精緻細巧,有的古樸沉重。
在四周螢石的照亮之下,她勉強能看清遠方的遠方還是長劍,好像插滿劍的土地無邊無際,永遠也走不到頭似的。
跟在宋亦身後,林如霜感覺自己都要眼花繚亂了。
“宋師兄,開闢劍府是用甚麼開闢的啊?”
她就是這麼隨意一問,就見眼前的高大身影停了下來,她躲閃不及一下子撞了上去。
“不周神劍。到了。”
一邊揉著有些發疼的鼻子,一邊從宋亦的身後走出,林如霜看見前方出現了一片巨大的水池,水池當中鋪滿了已然報廢的殘破劍支,以這水池為中心,四周十來米處竟然全是灰黑色的斷劍殘垣,一派生機凋謝的模樣。
那水池似乎也並不普通,池水呈現出詭異的濃稠狀靛藍色液體,看起來不像水,倒像是液化的靈石……
林如霜還未靠近就覺一陣令人心悸的壓迫感自水池上方懸浮著的巨型黑色玄鐵狀物體襲來,壓得她虛汗直冒,甚至有種想要跪拜的衝動。
那物體巨大無比,看起來像石頭,卻又黑得過分,說是玄鐵卻又沒有鐵塊的光澤感。
它高懸在半空中,自水池四角引出幾道粗壯的鐵鏈將之牢牢牽住,上頭似乎被一層禁制所隔絕,禁制表面浮現出若隱若現的數道金色梵文,自己在外只能看個模糊的印象。
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狀物體,卻能生出睥睨天下的威嚴之感,林如霜從未見過這種場面,一時之間有些看呆了。
宋亦這個時候異常認真,嚴肅道:
“這便是月華萬年前自崑崙得來的傳承——不周神劍。嚴格來說,是一塊碎片。”
“碎片?”
“是的。它本是集天地神秀於一身的天柱,遠古大戰時期不知何因意外碎裂,此後便留存在崑崙用作鎮山神器。正是因為不完整,人們才將之稱為不周神劍。”
“崑崙在數十萬年前背靠此神劍成立了崑崙劍宗,並且就此生生不息地傳承了下去。崑崙一向在北域素有威名,門內長老卻有意將崑崙劍道帶至南域發揚光大,在請示宗主之後調離一部分劍修大能出動南遷,同時南遷的,還有這塊不周神劍的一小部分。”
“在你面前的,不過是傳說中不周神劍的一小塊碎片,其本體依然留在崑崙。雖然只是碎片,用以開闢最為頂級的劍府是完全足夠的了。”
林如霜聽完,不由得有些咋舌:“這麼說來,月華劍道其實就是崑崙劍道?!”
“不,或者說,稱月華劍道為崑崙劍道是辱沒了崑崙。”
“啊?為甚麼?”
宋亦似乎對劍道很是上心,說起這個,頓時流露出苦澀的情緒來。這樣明顯的情緒表露還是她第一次在宋師兄身上見到:
“南域多法修。崑崙分出一部分傳承去往南域,本是想改變南域,萬年後卻逐漸為之所同化。如今藏劍峰佔地萬畝,其中也不過天璇劍君一人與其唯二真傳弟子。”
“……啊這,沒有內門弟子?”
“整座峰內,除卻雜役之外,唯有三人而已。”
“……”
林如霜驚了。她想起女主所在的宸明峰,除卻五位真傳弟子之外,還有上百個未得親傳的普通內門弟子。這麼看來,這藏劍峰屬實太過磕磣了。
“難道,就沒有其他弟子開闢劍府嗎?”
“自我入峰後的百年,竟是無一人能夠堅持到最後。即便偶有弟子自願來到劍池開闢劍府,也都因心性不佳未能完成完整劍府的開闢。”
宋亦負手而立,看向頭頂上方的不周山神劍碎片,再開口時聲音又恢復了原本的冷淡:
“劍池當中布有開闢陣法,自能操控神劍碎片散發的天地劍氣進入筋脈。其過程雖極為痛苦,卻並不會傷及人體。”
“但,”說著,宋亦話鋒一轉,“若是你心性不足以承受這些,便容易誘發心魔。一旦陷入其中並且產生了認同感,就會走火入魔,甚至會有性命之憂。所以期間不管多痛,都務必要保持清醒。”
“無法承受疼痛……”林如霜喃喃自語,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那這過程,會持續多久?”
“一般弟子半刻鐘便可劈成劍府,天賦上佳者或許會延後幾分鐘。你先前既然已經挺過了我十道劍招,想來這般心性承受一刻鐘並無問題。”
此話一出,林如霜才明白宋亦先前的良苦用心,心下也鬆了口氣。只是此事畢竟非同小可,她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追問道:
“萬一,我還是陷入心魔了該怎麼辦?”
“心魔幻境都是有破綻的,至於能否辨別其中,那就要看你自己了。”
說完,宋亦嘆息道:“再問你一言,你可想好了?若是擔憂,現在我將你送回也未嘗不可。”
稱不害怕那是假的,可她也說不上來為甚麼,自己就是會與劍有著別樣的共鳴。她甚至有預感,若是錯過了這次機會,往後就再難以尋到適合自己的“道”了。
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那雙澄澈透亮的眸子已經寫滿了決心:
“師兄,開始吧,我決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