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關城外的官道上,一輛馬車漸行漸遠。
馬車裡坐著兩個人,一個是盧浩然,另一個是盧承海。
盧廣德讓盧承海押送那筆錢找盧浩然,目的是希望盧浩然拿著這筆錢,安度餘生。
只要殺了盧承海,就沒人能再找得到盧浩然。
但盧浩然卻走上了另一條盧廣德最不願看到的路。
“浩然,咱們雖然說通了各個關隘的守將,可開關放人,這是通敵的大罪。”
“那些人就算是依舊畏懼我范陽盧氏,也不可能不派人去族中核實,一旦有人去族中詢問,咱們可就暴露了!”
“這麼大的事兒,族中必然要推人出來扛罪,你我二人,定然難逃一死!”
“你就一點都不怕?”
盧浩然望著車窗外,臉上早已經浮起了一抹猙獰,“慌甚麼?有你叔父建成縣侯在,你還擔心此事不成?”
盧浩然沒殺盧承海,也正是因為盧承海與建成縣侯的關係。
“苟延殘喘地活著,我咽不下心中這口惡氣!”
“至於我們現在做的事,若是成了,不但不會死,甚至族中還會派人親自來接我們回族!”
盧浩然陰沉著臉,輕哼了一聲。
“現在的你,回范陽郡也難逃家法處置,即便你叔父保你不死,你的妻兒老小都得跟著受牽連。”
“但我們若是把這事兒做成了,所有人都會對你我刮目相看。”
“族中那些老傢伙,我比你更瞭解。”
“他們現在恨房俊,恨得比我還深。”
盧承海擰著眉道,“可族中若是無人替我們說話,最終這件事也成不了!”
盧浩然輕笑了一聲,“你錯了。”
“咱們乾的,那都是掉腦袋的事兒,越是沒人替我們說話,這件事就越是能成!”
“別覺得范陽盧氏如今傷了筋骨,就能被人隨意忤逆。”
盧浩然轉過頭來,直視著盧承海,眼底透著一種近乎猙獰的冷靜。
“在幽州境內,還是范陽盧氏說了算。”
馬車在顛簸的官道上繼續行進,車廂內又歸於沉默。
。。。。。。。
正如盧浩然所料。
守關的將領們,各自派出的人此刻已經到了范陽郡。
來范陽郡的人把事情一說,盧浩然謀劃的事兒,想不露都難。
盧氏高層態度,也是兩極分化。
一些人認為,盧浩然的行為乃是取死之道,是要毀了范陽盧氏,要把范陽盧氏的所有族人,都一同拉進地獄!
另一些人認為,盧浩然已經被逐出盧氏一族了,他的行為,跟范陽盧氏有甚麼關係?
最好是能把房俊給弄死,這反倒能替范陽盧氏出口惡氣。
來來回回的,范陽盧氏接待了十幾個來自各個關隘,詢問放突厥人入關這事兒的人。
而范陽盧氏的回覆也是出奇的統一。
“盧浩然此人已經死了,此事連長安城的陛下都知道。”
“且此人行事乖張,曾有意玷汙房陵公主,如今早已經被范陽盧氏除了族籍,此事京兆府內亦有存檔。”
“至於其他的事,范陽盧氏確實不知情。”
每一次接待,不但態度客氣,言辭統一,甚至還備了薄禮相送。
可越是如此,前來探問的信使,回去後反而越發讓守將們堅信,這分明是范陽盧氏在撇清干係,越是撇清,越說明盧浩然背後站著的是整個盧氏。
。。。。。。。
臨渝城。
軍營裡突然響了軍鼓聲。
軍鼓雷動,帶著一股莫名的急迫。
“公子。”
姜牧找到了房俊。
“公子,出事了,李老將軍召集所有人去議事!”
這一通擂鼓,連老李淵也被驚動了。
眾人聚到一起後,李孝恭陰沉著臉,把一份邊關急報,遞給了眾人傳閱。
“邊關急報……突厥人率十萬大軍,由松亭關而入,破盧龍塞,明垤關,不出三日,便會到渝關。”
“渝關距離我們臨渝城不足三十里。”
“幽州都督來信,讓我們死守渝關,援軍隨後就到!”
房俊想了一下詢問道,“皇叔,幽州都督是誰?”
“幽州都督,建成縣侯,盧既業。”
盧既業,建成縣侯,使持節、都督幽、平、檀、燕、易、北燕六州諸軍事、幽州刺史、盧龍軍使。
可以說,盧既業本人,就是范陽盧氏掌控幽州的最大背景之一。
李恪雖說就藩在幽州,名義上,幽州轄內,都屬於他的封地範圍。
可實際上,李恪並沒有甚麼實權,就比如軍權,他根本就碰不到。
一聽要打仗了,程處亮幾人興奮得不行。
平日裡,他們只聽父輩人提及沙場之事,早就已經嚮往不已。
如今,終於輪到他們了。
不過房俊的問話,給所有人潑了一盆冷水。
“皇叔,渝關有多少兵卒?”
李孝恭陰沉著臉說道,“渝關守將周虎,前日率兵馳援明垤關,半路遭突厥人埋伏,三千人的隊伍,死傷大半。”
“周虎帶著殘兵敗將逃回渝關後,棄關退守了,如今的渝關城中,沒有一兵一卒。”
“普通的百姓也在逃難。”
“逃了?”所有人眼中都湧出了一股憤怒。
“突厥人一路連過三關,怎麼此前我們一點兒訊息都沒收到?”
“是啊,突厥人就算舉十萬之兵,也不該如此輕易連破三關才對啊!”
關隘是甚麼?
就算不是天險,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被打下來的地方。
連僵持的資訊都沒有,直接就破關了?
秦懷玉遲疑著說道,“我們只有三千人,即便據關而守,怕是也擋不住十萬之眾!”
這話聽起來有損士氣,可說的卻是事實。
就三千人,讓他們怎麼跟十萬人打啊?
“這場仗,由我來指揮!”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房俊。
房俊站起身,沒理會其他人,而是看向了李孝恭。
“皇叔,馬上讓人收拾一下,你帶兩千人,護送皇爺爺回長安城!”
房俊這一開口,一直沒說話的老李淵不樂意了。
“怎麼?擔心朕成為累贅?還要把朕先送走?”
老李淵哼了一聲,“朕征戰天下的時候,你們這些小崽子毛都沒長齊呢!”
“皇爺爺,這件事你必須聽我的。”房俊表情嚴肅地說道,“我原以為,與范陽盧氏的下次較量,應來源於我大唐境內。”
“現在看來,范陽盧氏是打算驅虎吞狼。”
“皇爺爺你必須得回長安城,我已經不確定臨渝是否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