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還沒進賢靈宮殿內的時候,就已經聽到了李愔撕心裂肺的叫喊。
等李世民進了賢靈宮,這裡的景象讓李世民心中也多了一絲愧疚。
楊妃跟德安雙眼紅腫的迎接李世民,兩人的眼角還都掛著淚痕。
李愔見李世民來了賢靈宮,隨手抓起了一旁的被子塞進了自己的嘴裡,讓自己不再發出那種撕心裂肺的叫喊聲。
御醫正在給李愔血肉模糊的屁股塗抹金瘡藥。
周圍散落著幾十塊絲帛所制的方巾,每一塊方巾上都沾染著鮮紅的血跡。
“都起來吧。”
李世民心裡嘆了口氣,特別是李愔抓著被子塞進自己嘴裡,讓自己不再發出撕心裂肺叫喊的這個舉動,讓李世民心裡突然間有些發酸。
這明顯是一種懼怕的行為,是因為朕剛剛下令打了他,所以他現在懼怕朕,還是因為朕平日裡對他太過嚴厲,讓他見了朕就害怕?
楊妃非得沒有起身,反而雙目垂淚,哭了起來,“陛下,是臣妾疏於管教,致使愔兒犯下今日之錯,還請陛下念在愔兒年幼,又剛剛受了杖責,饒了他這一次吧,臣妾願代愔兒領罰。”
一個前朝的公主,能在大唐的後宮當中站穩腳跟,又怎麼可能沒點手段?
這麼長時間,楊妃已經把整件事猜了個大概。
房俊帶人去謝興元府上去鬧,謝興元第二天都選擇了上朝彈劾房俊,那李愔帶人去打砸了十九家,人家怎麼可能不上朝找李世民鬧?
這要是房俊帶人去討債,那肯定就得掰扯出來個是非對錯。
可去討債的人不是房俊,而是李愔,那這件事不管最終的結果如何,李愔被責罰的事是跑不了的。
挨頓打,那絕對是最輕的責罰。
所以,李愔捱打,很可能是苦肉計!
只不過,楊妃沒想明白,李愔憑甚麼挨頓打就能成為除了李承乾李泰跟李恪之外,李世民最寵愛的兒子。
雖然沒完全想明白,但作為李愔的生母,楊妃還是選擇了適當的推波助瀾。
散落在地的一塊塊沾著血跡的方巾,也是楊妃刻意所為。
楊妃哭紅的雙眼也不是裝出來的。
李愔畢竟是楊妃所生,長這麼大也沒受過這麼重的罰,雖然提前有了心理建設,可眼瞅著兒子被打,還哭喊的那麼慘,她哪能不擔心,不心疼?
“起來吧。”
李世民把楊妃拉了起來,輕輕的拍了拍楊妃的手,示意楊妃別擔心。
楊妃剛鬆了口氣,就聽到李世民的一聲喝罵。
“逆子,你可知錯?”
李愔扯出咬在嘴裡的被子,直接回道,“兒臣沒錯!”
楊妃趕忙在一旁開口,“愔兒,不得對父皇無禮!”
“兒臣沒有無禮,父皇有問,兒臣應答。。。哎呦。。。”李愔支撐著想起身,可這一活動,屁股上的傷又傳來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在去長安城的路上,德安就轉述了房俊的要求,李愔捱打之後,一定要不停的喊叫,一直到見了李世民都不能停。
本來李愔還想著要怎麼裝才能裝的像點兒。
捱打了之後李愔才明白,這事根本就不用裝,這種疼他根本就忍不住!
李世民一臉怒容的指著李愔,“你拆了19位官員的府邸,昨夜一夜就凍死了14人,受風寒病倒了近50人,你還說你沒錯?”
李愔吱牙咧嘴的說道,“昨天拆了19家,今天兒臣把剩下的那10位官員的府邸也給拆了!”
為范陽盧氏作保的30位官員,除了謝興元家外,剩下的29家,李愔一家都沒落下,全都給拆了!
“你個逆子!”
李世民本來已經消了的火氣,又讓李愔給勾起來了。
眼見李世民臉上又升起了一片怒容,李愔趕忙說道,“父皇,兒臣是小,但兒臣不傻!”
“今年河北道水患,我們皇室能開那麼多粥棚賑濟災民為甚麼,還不是因為長樂皇姐跟我姐夫一同經營御珍坊賺了錢!”
“御珍坊是我姐夫跟長樂皇姐的,那就是我們皇室的!”
“這些人先是跟范陽盧氏的人合謀,要奪走御珍坊的配方,在西內苑又想把我姐夫從御珍坊裡趕走!”
“他們分明就是在欺負父皇,欺負我們皇室!”
李世民臉上的怒容不減,嘴角也跟著露出了一絲冷笑,“房俊就是如此唆使你的?”
“父皇,兒臣說過了,兒臣只是小,但兒臣不傻!”
李愔提心吊膽的開口,強撐著心中對李世民的畏懼,表達著自己心中的想法。
“我姐夫說了,只要我能把錢要出來,那這筆錢就歸我!”
“兒臣知道父皇缺錢,兒臣也想像長樂皇姐那樣,為父皇分憂,可兒臣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賺錢。”
“好不容易有這種賺錢的機會,兒臣當然要儘快把錢要出來,拉回宮裡!”
李愔的話,讓李世民也愣了老半天。
冰中取火一共賭了兩筆錢,第一筆錢是范陽盧氏出的,這三百萬貫錢是要進國庫的,另一筆錢是謝興元出的,同樣是三百萬貫錢,但卻是屬於房俊的。
三百萬貫錢,房俊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轉手就給了李愔?
雖然那只是欠款,可欠款也是錢啊!
這臭小子一點都不心疼嗎?
“只是去各家鬧一鬧,如此簡單的事房俊自己不會做,非要假借你梁王之手?”
李世民的臉色已經緩和了很多,可即便是如此,李世民的心裡依舊有著疑惑。
房俊那愣種的性子,連范陽盧氏的臉面都不給,那盧浩然被房俊折磨成了甚麼樣?他會害怕去各家拆府邸這種小事?
要知道,李愔去各家乾的這點兒事,那也都是學著房俊去謝興元家的操作複製的。
“房俊他。。。他擔心自己折騰的厲害,又會連累家裡人。”德安咬著嘴唇說道,“他說,年關前,他會盡可能安分一點,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找房家人的麻煩。”
“房俊還說,房家跟范陽盧氏之間的恩怨還沒結束,即便房家不再追究了,范陽盧氏也不會就這麼收手。。。他他說他年關前後就會離開長安城,甚麼時候蕩平了范陽盧氏的族地,甚麼時候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