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日除公,國喪期滿。
李世民雖然依舊身著素服,但卻要上朝,處理朝政了。
早朝。
太極殿內,鐘鼓鳴畢,文武分班而立。
金殿肅靜,只有銅爐裡的炭火輕微地燃著,偶爾發出一聲細微的爆裂之聲。
“范陽盧氏盧廣德,有要事稟奏陛下。”
李世民的目光從御案上落下,落在盧廣德身上,神色不動。
“說。”
盧廣德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回頭,衝著身後的盧承海打了個眼色。
盧承海上前,將一隻細木雕花的小箱子,遞到了盧廣德面前。
盧廣德雙手將木箱開啟,裡面正是那幾塊印著范陽盧氏族徽的香皂,以及一卷泛黃的手稿,手稿的紙張已經略顯陳舊,邊角處都有些微微卷翹。
“請陛下過目。”
王德將木箱呈至李世民御案前。
李世民低頭看了一眼,指尖輕輕觸了觸那塊印著族徽的香皂,眼神平靜,看不出喜怒。
盧廣德跪在殿下,聲音壓得低沉,卻帶著幾分剋制後的哽咽。
“陛下,這木箱之中,乃是臣范陽盧氏族中的傳家之物。”
“香皂的製法,本是我盧氏先祖遺留下來的秘術,從未示於外人。”
“這卷手稿,是先祖親筆所錄,紙張年歲,陛下可命人驗證,絕非今日偽造。”
“數年前,房俊以不知何種手段,盜走了秘方,隨後在長安城中開設御珍坊,以此牟利至今。”
“老夫不敢妄言陛下有意偏袒,只是范陽盧氏,世代積攢的家學,就這般被人竊走,落入他人之手,老夫實在。。。實在無法嚥下這口氣。”
盧廣德那是真咽不下這口氣,滿朝堂的人都知道為啥。
“當初西內苑,老夫與房俊在陛下面前立了對賭之約,那一賭,老夫輸了三百萬貫錢,老夫分文未拖,第一時間將三百萬貫錢送入了長安城。”
“這是信,有道是人無信不立!”
“現如今,老夫手中有這香皂為證,有先祖手稿為證,煉製之法出自我范陽盧氏,已是鐵證如山。”
“老夫只求陛下秉公裁處,將御珍坊還於范陽盧氏,並請陛下降旨,禁止房俊日後再製御珍坊中所售之物。”
話音落,殿內隨即有一片低沉的議論聲漫了開來。
班列中,房玄齡向前踱出半步,不疾不徐地開了口。
“陛下,房俊如今遠在臨渝城,無法就此事當面對質,此事牽涉甚廣,還請陛下從長計議。”
聲音平穩,只是陳述,不帶鋒芒,也不帶辯駁。
可落在盧廣德眼裡,房玄齡這就是打算拖延時間。
盧廣德轉向房玄齡,語氣不急不徐,卻每一句都落得極穩。
“梁國公此言,老夫不敢苟同。”
“當初陛下在西內苑秉公裁判,是因為老夫拿不出證據,證明煉製之法出自我范陽盧氏。”
“今日,老夫手中的香皂就是證據,附有手稿,兩者俱在,陛下已可驗證。”
“至於房俊在不在長安,與此事何干?”
“他若無過,證據自然指不到他身上,若有過,難道因為他不在長安,這件事便可以不了了之?”
殿內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有人出列,拱了拱手,語氣帶著幾分感嘆。
“當初盧老在西內苑與房俊對賭,盧老輸了,三百萬貫分毫未拖,這份磊落,還是讓人服氣的。”
“如今盧老手中有印著范陽盧氏族徽的香皂,若這煉製之法當真出自盧氏,盧氏索回,也在情理之中。”
又有人跟著點了點頭。
“陛下當初秉公而斷,是因為范陽盧氏拿不出證據,如今證據已在眼前,陛下確實不宜置之不理。”
附和的聲音,從稀疏到密集,像一片落葉打在靜水上,漸漸盪開了波紋。
盧承慶站在文臣班列的邊緣,神情平靜,眼底卻有一抹淺淡的得意之色一閃而過。
朝堂上的局勢,已經偏向了他們這邊。
終於,李世民開口了,“既如今,盧氏已有此據,此事朕自會裁處。”
李世民的聲音裡透著幾分沉悶。
“即日起,御珍坊全數封停,生產工坊一併封停,不得再製作售賣任何貨物。”
“房俊,不得再以御珍坊所售之物牟利!”
“頒發一道旨意,送去臨渝城通知房俊!”
李世民起身,聲音陡然拔高。
“退朝。”
這一聲退朝,帶著一股濃烈的怒意。
銅磬聲響起,文武俯首。
李世民離開後,眾人紛紛退出了太極殿。
盧承慶,盧承海,盧廣德幾人結伴而行。
不過,他們的臉上也沒多少歡喜之色。
他們要的,可不是不讓房俊製作御珍坊之物,而是要御珍坊和生產工坊。
只有御珍坊和生產工坊握在他們手裡,才能讓御珍坊繼續斂財。
“接下來該怎麼辦?”盧承海輕聲道。
“不急。”盧廣德輕笑了一聲,“不只是房俊,皇室也靠御珍坊斂財。”
“如今,我們掐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自然也不希望我們舒服,陛下退朝時,明顯已經動了真怒。”
盧承慶遲疑了片刻說道,“如今看來,陛下似乎不願讓我們接手御珍坊,若是不能拿到御珍坊的生產工坊,我們豈不是要空歡喜一場?”
盧廣德搖頭,“賺錢的事,跟他房俊合作,跟與我們范陽盧氏合作,有甚麼區別?”
“他房俊使盡渾身解數,在大唐的各州府才開了多少間御珍坊?”
“若我們范陽盧氏全力施為,御珍坊可以在大唐各州府遍地開花!”
“此事,我們還可以尋房家人一趟,只要他們肯鬆口,那御珍坊便是我們范陽盧氏的!”
盧承慶皺眉,“之前我們與房家關係鬧的那麼僵,房大人那邊怕是沒那麼好說話!”
盧廣德冷笑了一聲,“別忘了,他房俊可還在臨渝城,還在我幽州范陽郡的勢力範圍之內!”
“雖說陛下下旨,封停御珍坊,但御珍坊終歸是房家的產業,只要我們拿下御珍坊,再給皇室些許利益。。。”
盧廣德看向兩人,輕哼了一聲,“日後的御珍坊,就將是我范陽盧氏的搖錢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