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靈宮內,氣氛壓抑得可怕。
大殿裡的宮女,一個個輕手輕腳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發出點兒聲響,驚動了楊妃,受責罰一樣。
“見過母妃。”
楊妃斜臥在軟榻上,雖然是披散著頭髮,但頭髮卻並不凌亂。
露出來的半身衣袖可以看出,楊妃身上穿著的是一套類似於後世睡衣一樣的青色羅衫。
只是,楊妃是背對著房俊的,所以,房俊看不到此時楊妃的表情。
“母妃?”
房俊又輕喚了一聲。
軟榻上的楊妃依舊沒有回應。
一旁的一個侍女,把房俊拉到了一邊,侍女輕聲在房俊的耳邊說道,“駙馬,你安慰安慰我家娘娘吧,娘娘從昨天到現在,不但水米未進,甚至連一句話都沒說,奴婢昨夜守了娘娘一夜,這一整夜娘娘都沒睡。“
”娘娘平日裡最喜歡駙馬你了,在娘娘眼中,駙馬比幾位殿下還重要,求駙馬勸慰我家娘娘幾句,讓娘娘吃口東西吧。”
這侍女房俊認識,是楊妃身邊比較親近的一個侍女,只不過房俊記不太清她的名字。
丈母孃這是在告訴自己,她生氣了啊。
“你們先下去吧。”
侍女對著房俊施禮後,帶著其他人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母妃。。。母妃。。。”
房俊湊到了楊妃近前,輕喚了幾聲,楊妃終於悠悠的醒了過來。
“俊兒來了。”楊妃撐著身子,從軟榻上坐了起來,斜倚在了軟榻的靠背上。“來母妃這兒坐。”
楊妃先是抬手攏了下頭髮,隨後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羅衫。
要是不整理吧,房俊可能還不會留意,楊妃這一整理,房俊的目光幾乎是下意識的看了過去。
楊妃身上就穿了那麼一件羅衫,怎麼形容好呢,若隱若現,嗯,是真的若隱若現!
就這場面,完全夠把房俊拉出去砍個三回五回的。
不過楊妃的雙眼有些紅腫,明顯有哭過的痕跡。
“俊兒,昨天鳳陽閣的事母妃聽說了。”楊妃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寧兒在宮裡長大,也是母妃過於寵溺她,讓她養成了些刁蠻的性子。”
“寧兒要是有甚麼做的不對的地方,俊兒記得跟母妃說,母妃幫你教訓她。”
楊妃之所以把姿態放這麼低,是因為她對房俊的瞭解。
房俊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責問房俊,誰能保證房俊不跟她頂牛?
她得留住房俊,不管是為了自己大兒子的奪嫡之路,還是為了小兒子能博得李世民的喜愛,楊妃都要留住房俊這個女婿。
這是昨晚楊妃就想明白的一件事。
房俊的心裡也是感嘆,楊妃的境界,遠比一般人要高的多。
“母妃可是覺得,房俊是朝秦暮楚之輩,昨日在鳳陽閣外放浪形骸,損了寧兒和母妃的名聲?“頓了頓,房俊繼續說道,”母妃可曾想過,這一趟幽州之行,意味著甚麼?“
楊妃遲疑著搖了搖頭。
房俊笑了下,輕聲說道,”這趟幽州之行,意味著我要帶著兄長李恪走上奪嫡之路。“
楊妃略帶驚訝的眨了眨眼睛,但卻沒開口打斷房俊的話。
”這條路走下來最終會是個甚麼結果,我也很難預料,我會把事情往最好的方向做,但卻要做出最壞的打算。“
”若我們成功了,自然沒甚麼,有母妃和寧兒在,我們房家只會如日中天。“
”可倘若我們失敗了,不論是太子登基,還是魏王上位,我們都有萬劫不復的可能。“
”所以,我得給房家留條後路,希望母妃能理解。“
這下楊妃可真愣住了,”後路?長樂?“
房俊點了點頭。
楊妃略一思索,馬上明白了房俊的意思。
不論是李承乾還是李泰,都是長孫皇后所生,與長樂一奶同胞。
長樂身為嫡長公主,本就最受寵。
不論李承乾和李泰誰坐了那個位置,這層血脈親情都斬不斷,若是房俊娶了長樂,日後奪嫡失敗,看在長樂的面子上,自己的閨女也能躲過一劫。
所以,長樂不但是房家的保命符,也會是自己女兒的保命符,甚至自己的兒子也有可能因為長樂而得以保命!
不不不,換一個角度來看這個問題。
德安和長樂都各自有了婚約,房俊此時揚言要娶長樂,得罪的可是長孫家,長樂是保命符,可又何嘗不是投名狀?
房俊與長孫家對立,是房俊願意輔佐李恪奪嫡的投名狀啊!
”是母妃思慮不周,未曾想過這些事。“楊妃伸手把房俊拉到了自己身邊,”男人嘛,三妻四妾母妃能理解,只是,不說長樂已與長孫衝有了婚約,就算沒有,長孫皇后和長孫家也不會同意這件事,你應該知道長樂對於長孫家的意義,而且你想同時娶兩位公主,你父皇怕是不會同意。“
房俊輕笑了一聲,”母妃不必擔心,我自有辦法娶長樂。“
楊妃愣了愣,隨機輕捶了房俊胸口兩下,”你個臭小子,是不是早就已經惦記上長樂了?偏偏還要找個這麼冠冕堂皇的藉口!“
”你呀~!“楊妃手指戳了戳房俊的腦門,又白了房俊一眼,”明知你心口不一,母妃卻生不出責備你的心!“
房俊乾笑了兩聲,自己的小心思被丈母孃發現了?
”你想娶長樂,母妃不攔著你,寧兒那邊母妃幫你說,你不必擔心。“
楊妃攬著房俊的手臂,在自己的懷裡緊了緊,房俊能明顯感覺到那一抹溫軟的觸感,搞的房俊心頭惹不住一陣亂跳。
”去了幽州,一切以自身安危為重,若是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就想辦法回長安城,安全最重要,知道嗎?“
跟楊妃聊了有近一個時辰,又哄著楊妃吃了些東西,房俊才離開賢靈宮。
娶長樂這辦法,真是房俊想出來的嗎?
房俊雖然聰明,但畢竟年輕,怎麼可能有如此老辣的政治眼光?
能想出這種雙妻保命之策,既利用了長樂的特殊身份,又給房家留了退路的人,怕不是房玄齡吧?
房家會不會有腳踏兩條船的想法?
一方面房俊幫自己的兒子奪嫡,另一方面透過長樂確保房家和太子一脈的關係,確保不論誰輸誰贏,房家都能立於不敗之地?
楊妃嘆了口氣,只能說有這種可能。
可反過來想這件事,李恪已經被勒令就蕃了,說的直白一點,李世民已經明確的表態了,李恪連奪嫡的資格都沒有。
這種情況下,李恪還有甚麼可損失的?
想通了後,楊妃也釋然了。
順其自然吧,不管怎麼說,房俊這個女婿她是絕不能放手的。
即便房俊不願幫李恪奪嫡,有了房俊這個女婿,也能保證她的子女後半生的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