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聖明,臣無異議!“
孔穎達叩首後,緩緩起身。
老了。。。哎。。。
孔穎達嘆了口氣,他也是糊塗了,只覺陛下冬狩歸來,始終不肯見他,心中有些怨氣,所以才出口,說族中之人已經在奔赴長安城的路上。
看陛下剛剛的表情,剛剛那番話,分明是觸怒了龍顏。
讓他安撫族中之人,分明是在點醒他,看好族中之人,別在長安城中鬧事。
之前他都是聽旁人說,說李泰與孔維不睦,說李泰與孔維起了爭執,也因孔維在大庭廣眾之下沒給魏王殿下臉面,讓魏王殿下難堪,所以孔維才落得如此下場。
可今日看來,此事未必就是魏王所為。
孔穎達退到一旁,雙目微垂,養起了神。
“陛下!臣有本奏!”
“臣要彈劾六皇子李愔,無法無天,喪盡天良!”
這一聲怒吼,比剛才孔穎達的聲音可響亮的多。
“陛下,臣斗膽,想請柳大人上殿。”
“宣!”
李世民揉著眉心,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眾人齊齊轉頭,看向大殿門口。
等柳毅走進大殿的時候,滿朝文武,包括李世民在內,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柳毅身穿從六品員外郎的官服,但這官服上全是腳印和灰塵,髮髻散亂如雞窩,最慘的是那張臉,腫得像個發麵饅頭,青一塊紫一塊,嘴角撕裂,兩邊的腮幫子高高鼓起,把眼睛擠成了一條縫,一張嘴,裡面黑洞洞的,滿嘴的牙已經沒剩下幾顆了。
“嗚哈。。。嗚哈。。。”
柳毅伏地,嚎啕大哭,可說出來的話,一個字都不在調上,誰也不知道他說的甚麼。
柳毅?
刑部員外郎柳毅?
眾人仔細辨認了半天,才從那身官服和依稀可辨的輪廓上,認出這確實是平日裡那個衣冠楚楚的柳大人。
“柳愛卿?你怎麼。。。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李世民驚愕道。
剛才那名御史言官,指著柳毅,悲憤填膺地說道,“陛下!柳大人這副慘狀,正是拜六皇子李愔所賜!”
“昨日,六皇子李愔,帶著京兆府的衙役,公然闖入柳府,不僅將柳大人毒打至此,更。。。更是做出了人神共憤之事!”
“他將柳府上下,包括柳大人的正妻、小妾、未出閣的女兒,乃至丫鬟婆子,共計十餘名女眷,全部強行擄走,當街遊行,最後竟然人全部賣入了平康坊的青樓之中!”
把朝廷命官的妻女賣進青樓?
這。。。這是皇子能幹出來的事兒?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荒唐!簡直是荒唐!”
“豈有此理!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斯文掃地!皇室顏面何存啊!”
短暫的死寂之後,大殿內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聲浪。
那些平日裡自詡清流的言官們,一個個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
這不僅僅是柳毅一個人的事,這是在打所有官員的臉啊!
今天李愔敢賣柳毅的老婆孩子,明天是不是就敢賣他們家的?
這種頭要是開了,他們這些當官的還有甚麼尊嚴可言?還有甚麼安全感可言?
“陛下!”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御史,顫抖著手指,指著大殿之外,“六皇子此舉,視大唐律法如無物,視朝廷命官如草芥!略賣良人已是重罪,更何況是官眷?此乃動搖國本之舉啊!”
“臣附議!六皇子暴虐成性,德行有虧,不配為皇子,請陛下嚴懲!”
“臣附議!請陛下削去李愔王爵,將其貶為庶人,以正國法!”
“臣附議!若不嚴懲李愔,臣等今日便撞死在這金殿之上!”
嘩啦啦。
一瞬間,大殿上跪倒了一大片。
足足有四五十名官員,群情激奮,聲淚俱下,那架勢,彷彿李愔就是個十惡不赦的魔頭,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又一個官員出列道,“陛下,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六皇子此舉,不僅觸犯了《唐律疏議》中‘略賣良人’之條,更觸犯了‘毆打朝廷命官’之罪。數罪併罰,按律當斬!雖念及其皇子身份,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理應圈禁宗正寺,終身不得出!”
李世民的臉早都黑了。
他是知道李愔命人打了柳毅,可他也沒想到,柳毅會被打成這副熊樣啊。
再看看滿殿跪在地上的大臣,李世民心裡的火氣噌噌往上冒。
混賬東西,討債就討債,你賣人家老婆孩子幹甚麼?還賣進青樓?
“來人!”李世民猛地一拍龍案,怒吼道,“去把那個逆子給朕押上來!朕今日非活剮了他!”
“宣六皇子李愔覲見。”
隨著太監的一聲長喝,房俊帶著李愔晃晃悠悠的進了大殿。
倆人走的那叫一個四平八穩,絲毫沒有大難臨頭的認知,甚至各自的嘴角還都掛著一抹笑意。
“兒臣李愔,拜見父皇。”
李愔走到大殿中央,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聲音清脆響亮,沒有半點心虛。
“房俊見過父皇。”
御史臺侍御史張行成,整個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鬥雞,手指哆嗦著指著房俊,唾沫星子噴出三尺遠,“房俊!未得陛下宣召,你竟敢擅闖金殿!你眼中還有沒有陛下?還有沒有國法?”
“沒錯!此乃大不敬之罪!”
“目無君父,無法無天!請陛下立刻將房俊拿下,治其擅闖禁宮之罪!”
一瞬間,原本跪在地上的那幫言官,像是找到了新的宣洩口,呼啦啦站起來一大片,唾沫橫飛,聲浪幾乎要掀翻太極殿的屋頂。
房俊不慌不忙的伸了個懶腰,對於這些人的話充耳不聞。
反倒是李愔心裡有些打鼓的看著自己的姐夫,這麼多言官跑上來質問姐夫,姐夫不會有事吧?
“夠了!”
李世民一聲怒喝,手中的奏摺直接砸向了眾人。
房俊撇了撇嘴,別說進出皇城了,就算是去後宮,他房俊也不需要提前通稟,他身上可是有李世民親賜的令牌。
平時不用,那是因為他要講究個君臣之禮。
不過跟這幫御史言官論的話,倒是能掏出來打一打他們的臉。
遺憾的是,李世民看起來心情不太好,搞的那些御史言官也不敢繼續在房俊這個話題上浪費唾沫。
李世民陰沉著臉,目光越過眾臣,最後視線落在李愔身上。
“李愔!朕問你!”
李世民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頭縫發寒的冷意。
“你是否命人毆打了柳大人,又是否將柳府的女眷賣入了青樓當中,跟朕從實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