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
李泰在一群魏王府門客和官員的簇擁下,駐足在西市的酒樓門前。
“食為先。。。這名字倒是獨特。。。是想說,民以食為天吧?”
等李泰帶著人進了酒樓,酒樓裡一個個妝容精緻的姑娘,又是讓人眼前一亮。
“魏王殿下,諸位大人,樓上請。”
酒樓裡,樓上樓下一個男子都沒有,看這意思,跑堂的應該都是這些姑娘,這可算是在長安城中特立獨行了!
“這酒樓倒是別緻,滿樓紅袖飄香脂粉撲鼻,若非知道這裡是酒樓,孔某還以為是入了平康坊那等勾欄瓦舍之地。”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聲音中滿是鄙夷跟嘲諷,“許是孔某多日未曾出來走動,竟不知這長安城中興起了佳人侍酒,秀色而食的風氣。”
“這倒是省了廚子的一番功夫!”
所有人都扭頭看向說話那人。
說話的是孔維,大儒孔穎達的侄子。
李泰皺了皺眉,沒說甚麼。
孔穎達那是儒學大家,當代儒學的核心領軍人物之一,不論在朝堂上,還是在天下的文人當中,地位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當初李泰召孔維入魏王府,為的也是拉攏孔穎達。
所以,李泰見開口的人是孔維,只是皺了皺眉,就扭頭繼續參觀起了酒樓。
“這桌椅的樣式可是從胡商處學來的?”李泰摸著身前的太師椅椅背,滿臉好奇的打量著,“酒樓裡這樣的佈局倒是新穎的很。”
杜楚客見李泰想岔開話題,馬上會意的說道,“這裡的桌椅遠比胡桌胡凳精緻的多,看做工和雕紋,倒不像是那些蠻夷之人的風格。”
“確實如此,只看這套桌椅精細的做工,應當也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韋挺也是個聰明人,馬上意會的加入了兩人的討論當中。
可這孔維,見沒人理會他,不知是覺得自己受到了冷落,還是覺得眾人在場有些下不來臉面,不冷不熱的又來了一句。
“房梁公也算以筆墨傳家,文臣的表率,不想其子竟然是個營營苟苟之輩,竟一心鑽營商賈之事,真是譁眾取寵!”
孔維自幼便有名師授學,自詡經學大才,腹有良謀,見了李世民他都敢說自己有治世之大才,可他半年前就進了魏王府,一心想得到李泰的重用,而李泰平日裡對他倒是客氣,但始終沒給他過多的權利。
今日,房俊酒樓開業,李泰竟帶著全府的門客與一些朝中官員親自到場為房俊這商賈之事站臺,這怎麼能讓孔維不心中惱火?
你魏王不是不願重用我孔維嗎?
那孔某人便改投他主!
今日我便要激怒你,讓你知道知道孔某人的手段!
“殿下,恕孔某直言,房俊堂堂梁國公之子,未來的駙馬都尉,不思為國效力,建功立業以報君恩,卻一心鑽營商賈之事,與市井小民爭利,實在令人不齒!”
李泰這邊,臉上已經有些掛不住了。
今天來這裡是幹啥的?
是過來給房俊捧場的,不是來砸人家店的!
你說一句就算了,他李泰都沒搭理你,你就老老實實的閉嘴,等著吃飯就得了,這怎麼還說起來沒完了?
見李泰轉過頭,孔維也更來勁了。
“房俊之才,不過是些奇技淫巧,於家國大事毫無裨益,小道爾!殿下不應與如此之人交往過密,免得殿下名聲受其所累,得不償失。”
“房俊這酒樓開業,殿下帶著這麼多人來為其造勢,若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怕是會說殿下助長房俊此等歪風邪氣!”
孔維這話一出,氣氛一下就變尷尬了。
不少人都一臉看傻子一樣的表情去看孔維。
前段時間他們那麼多人在一起研究的是甚麼?
不就是怎麼拉攏房俊,怎麼把御珍坊裡的東西,變成魏王府的嗎?
你自己也在場,你不知道?
魏王殿下對房俊是個甚麼態度,那還用拿出來大家探討一下才能看出來嗎?
而且,今天魏王殿下分明是為了來給房俊站臺的,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貶低房俊,還勸魏王不要跟房俊走的太近,幹啥?給魏王殿下上眼藥?
到底咋想的啊?
李泰偏過頭,看向孔維,“依孔先生所言,何為大道?”
“殿下有問,不敢不答。”孔維這下可來了精神,這問題,等於是打他手心兒裡了!
“大道之言,儒家典籍早有明訓,大道者,非逐利之術,乃修身以正,濟世以仁之根本也,昔年孔子有言,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並非否定‘利’本身,而是辨明‘利’與‘義’的先後本末。”
“若尋大道,需先修身,當以仁義禮智信為骨,以詩書禮樂為養,明是非、知廉恥,養浩然之氣,成君子之德。”
“如孔門弟子,吾日三省吾身,如曾子,士不可不弘毅,此乃立身之基。。。”
孔維一陣侃侃而談,但說的卻都是些陳詞濫調,引用的也不過就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一套說詞。
別說在場的眾人了,只要是讀過大學的文人,誰都能說的出這番話。
“所謂大道,乃治國安邦之道,吾等讀書之人,當以聖人之言為指引,以經世濟民為己任!”
最後,孔維也不忘了dis一下房俊。
“房俊身為國公之子,不思如何輔佐君王,造福百姓,卻沉迷於商賈之事,追逐蠅頭小利,此非大丈夫所為。”
李泰嘴角帶著一絲冷意,直接開口道,“先生所言的治國安邦之道,可有詳解?可有勝過歷代先賢治國安邦之策?若先生腹有經天緯地之才,青雀當上書父皇,為先生請功,薦先生入朝,一展胸中所長。”
孔維被李泰這一連串的追問,問得臉色驟變,之前還侃侃而談的他,此刻竟一時語塞,額頭漸漸滲出冷汗。
“殿下。。。這治國安邦之道,乃是。。。乃需從長計議,需結合當下時局。。。”
“當下時局?”李泰譏笑了一聲,“諸位都知道,今秋河北道水患,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不少流民甚至進了長安城,本王也受父皇之命,在長安城中開設粥棚,賑濟災民,先生既言有治國安邦之道,那便說說,面對水患,要如何賑災?”
周圍的門客差點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魏王給孔維出的這題,有點超綱了啊。
這是擺明了不想讓孔維下的來臺啊。
孔維要是有辦法,當初水患之時就該提出來了,怎麼可能等到今日?
今兒可真是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