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萬魔殿盛宴,群魔匯聚。
宴會設在萬魔殿的九幽臺,黑玉鋪就的地面倒映著血色蒼穹,十二根盤龍柱纏繞著幽藍冥火,將整座懸浮於深淵之上的祭臺照得如同鬼域幻境。
夜梟高踞上首寶座,手指敲擊的節奏引得柱上魔龍金瞳明滅。
這位萬魔殿主今日難得換了暗金紋的玄色禮服,連鬢角都修得鋒利如刀,試圖重振當年的雄風。
可惜,旁邊坐著的孟晚音一襲素色長裙,神色清冷,就像一朵開在魔窟裡的雪蓮花,愣是把他的霸氣襯得有點……像個努力開屏卻找錯了物件的黑孔雀。
“晚音,你看這排場,可還滿意?”
夜梟壓低聲音,試圖邀功。
孟晚音眼皮都懶得抬:“勞民傷財。”
夜梟:“……”
得,馬屁拍馬蹄子上了。
臺下,楚玉瑤貓在賓客席角落。
上官玉衡溫潤如玉地坐在她旁邊,慢悠悠剝著靈葡,彷彿不是來赴宴,而是來野餐的。
“上官師兄,你說萬鬼宗甚麼時候來砸場子?”
她戳了戳他。
上官玉衡將剝好的靈葡遞過去,笑得人畜無害:“楚師妹稍安勿躁,好戲……總要壓軸。”
話音剛落。
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陰森鬼樂。
十二盞白骨燈籠自深淵升起,萬鬼宗的黑金鬼轎踏著屍氣而來。
轎簾掀開,先伸出來的是一隻慘白如紙的手。
厲千絕他爹厲天霜頂著張死人臉邁出轎子,身後跟著的厲千絕紅衣似血,唇色卻比紅衣更豔,像極了剛生啃了十個活人的吸血鬼。
“夜老魔,聽說你婆娘醒了?”
厲天霜陰惻惻的聲音迴盪在九幽臺。
他身後十二盞白骨燈搖曳,鬼氣森森。
說話間,已自顧自的翩然落座。
夜梟手裡酒杯捏出裂痕,魔氣在周身凝成實質,眼神看向厲天霜:“厲老鬼,你脖子上的瘤子不想要了我可以替你割了。”
滿座魔修齊刷刷低頭。
魔門第一大佬和第一鬼修對罵,誰抬頭誰當炮灰。
厲千絕卻輕笑出聲,跟著坐在父親旁邊,姿態慵懶隨意。
他今日特意穿了件血色寬袍,襯得蒼白麵容愈發詭豔,眼尾紅痕像剛飲過血:“夜叔叔何必動怒?家父只是關心孟夫人……”
夜滄溟坐在夜梟和孟晚音稍後一點的位置。
他嗤笑的看著厲千絕,眉眼森然,“本少主的娘,輪得到你一個半陰不陽的東西關心?”
‘半陰不陽’四個字讓滿座死寂。
群魔恨不得把腦袋塞進地縫。
厲千絕臉上那抹詭豔的笑僵住,眼底血色翻湧。
場面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突然,九幽臺外傳來一聲清越的笑聲。
“喲,這麼熱鬧?本少主是不是來晚了?”
一道耀眼的紅衣倏然掠至,衣袍翻飛間,帶起了一陣桃花香。
燕驚塵搖著玉扇翩然落地,桃花眼流轉生輝,身後跟著無聲。
他彷彿沒看見滿場劍拔弩張,玉扇‘唰’地一合,衝著上首的夜梟夫婦瀟灑一禮:
“燕家堡燕驚塵,不請自來,特為孟夫人賀喜。薄禮一份,聊表心意。”
無聲呈上一隻玉盒,盒蓋開啟的剎那,整座九幽臺的魔氣都為之一滯。
盒中竟是一截萬年養魂木,枝頭還綴著三顆泛著金光的養魂果。
此物對神魂滋養有奇效,尤其適合沉痾初愈的孟晚音。
夜梟臉色稍霽,算是承了這份情。
孟晚音也微微頷首致意。
“燕家小子,有心了。”
夜梟聲音渾厚爽朗。
燕驚塵桃花眼一彎,玉扇輕搖:“夜殿主客氣,晚輩不請自來,還望勿怪。”
說罷,他目光在場中轉了一圈,直接落在角落的楚玉瑤身上,送去一個風流繾綣的眼神。
楚玉瑤翻了個白眼,順手拿起上官玉衡剛剝好的靈葡塞進嘴裡。
【叮!燕驚塵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26。宿主,他覺得你翻白眼的樣子也靈動可愛。】
楚玉瑤:“……”
這男人沒救了。
夜滄溟冷冷的掃了燕驚塵一眼,雖沒請正道,但這人愛往熱鬧裡鑽的性子,倒也不意外。
看在送禮還算誠心的份上,今日倒也懶得計較。
當然,看熱鬧可以,搞事則不行。
燕驚塵也不用別人招呼,玉骨扇‘唰’地展開,在滿座魔修驚訝的目光中,施施然走向楚玉瑤那桌。
紅衣掠過之處,合歡宗的女弟子們香帕都落了滿地。
要說甚麼樣的男人最吸引人,當然是燕驚塵這種有顏有錢又有實力,還風流倜儻,特別懂情趣的。
特別是極樂宮的女修,眼睛幾乎黏在燕驚塵身上,香風混著媚眼,不要錢似的往他身上飄。
這位燕家少主只當看不見,玉扇一收,屁股一拱,瞬間擠到楚玉瑤和上官玉衡中間坐下。
“前妻今日這身打扮,是專程來豔壓群魔的?”
他桃花眼含笑,目光落在楚玉瑤未戴面具,卻清豔絕倫的臉上,指尖勾起她一縷髮絲,吐氣如蘭,溫熱的氣息全噴在她臉上。
楚玉瑤面色微黑,毫不客氣的一巴掌拍開。
上官玉衡慢條斯理地又剝了顆靈葡:“燕兄,佔座要交費。”
“哦?”
燕驚塵桃花眼一彎,變戲法似的摸出個玉瓶推過去,“萬年石髓乳,夠不夠買這個位置?”
楚玉瑤一把搶過玉瓶:“夠是夠,不過你得坐那邊去。”
她指著三丈外的空位。
“嘖,前妻好狠的心。”
燕驚塵嘴上抱怨,身子卻穩如泰山,還順手搶過上官玉衡手裡剛剝好的靈葡萄放進嘴裡。
嘖,這經過上官玉衡的手剝過的葡萄就是特別甜。
上官玉衡指尖一頓,看著空空如也的掌心,忽然輕笑:“燕兄,這葡萄皮上沾了蝕心散。”
燕驚塵俊臉瞬間黑了,玉扇‘啪’地擱在桌上,掐著脖子彎腰狂吐:“黑心蓮你……”
“騙你的。”
上官玉衡慢悠悠又剝了顆葡萄,“不過現在這顆真的沾了。”
燕驚塵俊臉徹底綠了,猛地竄起來離楚玉瑤和上官玉衡三丈遠,桃花眼裡滿是控訴:“黑心蓮,你玩真的?”
上官玉衡慢條斯理地將那顆疑似真‘有毒’的葡萄放入口中,然後在燕驚塵看怪物的表情中溫潤一笑,“燕兄,開個玩笑而已,怎麼如此不經嚇?”
“上官玉衡!”
燕驚塵桃花眼裡險些噴出火,玉扇指著他的手都在抖,“你這黑心蓮。”
“過獎。”
上官玉衡頷首,彷彿受了甚麼稱讚。
燕驚塵更氣了,找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用扇子點著楚玉瑤,“前妻,你也不管管他?”
楚玉瑤嘴角一抽,這話說的。
她和上官玉衡屁關係沒有,自己有甚麼資格去管?
都懶得搭理他,自顧自又拈了顆果子吃。
這騷包就是欠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