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幕突然暴卷。
蘇祤風卻似早有預料,足尖輕點,身形如鬼魅般飄至數丈開外,卻還是被劍氣削斷一縷鬢髮。
他捻著斷髮嘖嘖搖頭:“嘖,這是惱羞成怒了?不過說真的,楚玉瑤如今又美又颯,實力還不低,你這冰塊臉再不行動,老婆真的要被別人追跑了,到時候別怪做哥哥的沒提醒你。”
蘇輕寒劍尖凝出寒霜,雪幕中傳來他冷冽的聲音:“我和她早已兩清。”
“兩清?”
蘇祤風手裡的斷隨風飄遠,嗤笑道,“那厲千絕帶著豔屍去天道宗後山抓楚玉瑤的時候,你跑過去湊甚麼熱鬧?”
劍氣驟然暴起,整片梅林被削成禿枝。
“說了路過。”
蘇輕寒面無表情,乾脆利落的收劍入鞘,轉身踏入風雪中,背影如孤峰雪松。
蘇祤風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心想這倔驢嘴硬起來連自己都騙。
這話他半點不信。
當日夜晚哪是路過,分明是特意去的。
不過感情之事點到即止,逼急了這冰塊怕是要拔劍砍人。
蘇祤風摸了摸臉上猙獰的疤痕,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順手從雪地裡撈起半本沒被劍氣絞碎的話本殘頁,瞥了眼裡面內容,忽然笑出聲。
……
藥王谷,清心居,煉器室。
藥鼎裡青火安靜燃燒,映得上官玉衡側臉溫潤如暖玉。
他指尖凝著一滴金翅大鵬精血,正以靈力徐徐注入陰陽天機傘的骨架上。
萬年雷擊木在太一真水中浸泡得瑩潤,傘面破損處正緩慢生長出新的脈絡。
門口坐著一個守門的小童,小童手裡捧著一本燙金冊子,看上去似乎在笑,但又努力憋著,肩膀一抖一抖。
上官玉衡正在專心修復陰陽天機傘,餘光瞥見這一幕,微微一怔,神色有些不明所以。
他手中動作未停,只抬眼溫和一笑:“硯書,看甚麼呢這麼有趣?”
小童慌忙把話本子往身後藏,支支吾吾道:“沒……沒甚麼,聖子,就是市井閒話罷了。”
上官玉衡輕笑,也不追問,目光又落回藥鼎上,青火映著他溫潤的眉眼,卻隱隱透著幾分深邃。
小童見他沒有追問,鬆了口氣,又坐回門口原來的位置,悄悄翻開話本子偷看。
正看得入神,忽覺背後有腳步聲。
小童硯書一個激靈,抬頭便看見聖子不知何時已經將陰陽天機傘修復完整,還站到了自己身側,正一瞬不瞬盯著他手裡的話本。
“聖……聖子。”
硯書手一抖,燙金冊子‘啪’地掉在地上,恰好翻到燕驚塵頂著焦黑眉毛的插圖。
上官玉衡眸光微動,彎腰拾起話本,翻開裡面的內容看了看,唇角似有若無的笑:“原來燕兄的趣事。”
他目光落在那幅誇張的插畫上,燕驚塵紅衣沾灰,兩條焦黑眉毛下桃花眼瞪得溜圓,鍋裡火苗躥得老高。
“倒是難為他了。”
他輕嘆,語氣溫潤如常,眼底卻晦暗不明。
這燕驚塵,平日裡最重儀表風度,如今為了楚玉瑤倒是能豁出去。
看來……那點心思,倒不全是假的。
他將話本遞還給硯書,輕聲道:“這等趣聞,倒也能解解悶,只是莫要沉迷其中,忘了正事。”
硯書忙不迭點頭,接過話本,小心翼翼地收好。
上官玉衡轉身離開煉器房,緩步穿過長廊。
燕驚塵這番‘炸廚房’的鬧劇,看似荒唐,卻恰恰觸動了人心最軟的地方。
看似笨拙又狼狽,但恰恰能體現燕驚塵的真心。
這番舉動,怕是比送甚麼寶物都有用。
只可惜……這些真心還不夠。
楚玉瑤當初被他們五個傷透了心,想要獲得她的原諒,既而複合,怕是沒有那麼容易。
除非……
他們五個能夠為她捨去性命,才能將那顆冷透的心捂熱一點。
但捨命?何其奢侈,又何其愚蠢?
世間又有幾個人能做到?
他自問自己做不到,雖然喜歡楚玉瑤,但還沒有到能夠為對方割捨性命的地步。
既然做不到,那就只有謀算。
謀算如何才能讓楚玉瑤心甘情願走向他,像飛蛾撲火,像細雨歸湖。
西域,萬魔殿,魔氣森森。
夜滄溟斜倚在黑金軟榻上,手裡拿著話本子看得一臉趣味,紅唇微微勾起。
裡面內容,自然是修真界如今傳的沸沸揚揚的《燕少主追妻炸廚房記》
他嘴角扯出一個毫不掩飾的譏誚弧度。
“蠢貨。”
他看完吐出兩個字,隨手將話本子丟給下首的魔心,“追女人追到把自家灶臺點了,燕家堡的臉怕是都被他給丟盡了。”
魔心接過收好,也沒有翻開去瞧一瞧。
裡面的內容早已看過,還是他呈給少主看的。
“少主,燕少主此舉雖然有些丟臉,也將自己搞得非常狼狽,但也恰恰說明了他的真心,並非玩玩而已。”
“那又如何?”
夜滄溟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楚玉瑤那個女人骨頭硬的很,也極為記仇,當初所受的委屈和侮辱,肯定要連本帶利的討回去。這炸個廚房,做頓飯就想讓她心軟,做夢。”
他想起這個女人幾次被自己掐著脖子威脅,卻還硬撐著咬牙回罵的樣子,喉嚨忽然滾了滾。
那截纖細脖頸在他掌心裡輕輕發顫,只要輕輕一捏就會斷。
明明脆弱的不堪一擊,卻依然不怕死以各種方式刺激他,也不知道那女人當時哪來的勇氣。
想著想著,他嘴角不自覺勾起一個愉悅的弧度,連自己都沒有察覺。
魔心將他表情盡收眼底,眼皮跳了跳。
完了完了,主子怕是也要墜入愛河了。
就算沒有墜入愛河,也差不了多遠。
該不會也學燕驚塵來個火燒廚房吧?
正想著。
夜滄溟突然站起身,魔氣翻湧間,身形一閃便消失在殿內。
魔心愣了愣,這是要去嘲諷燕驚塵,還是去見楚玉瑤啊?
不管主子要去哪裡,他身為隨從肯定要跟著。
……
南域荒漠,風沙刮的人睜不開眼。
楚若煙用紗巾蒙著臉,只露出一雙早已變得冷冽的眸子。
她剛殺了一隻金丹後期沙蠍妖,還是以金丹初期的實力殺的。
甚至沒有費甚麼力氣。
這進步不可謂不大。
她這會正蹲在滾燙的沙地上挖妖丹。
雪白的手指沾了腥臭的血,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離湮說她太過軟弱,那她就狠給他看。
妖丹挖出來,還沒來得及擦,遠處忽然傳來修士的議論聲。
她神識敏銳,隱約捕捉到幾個字眼:
“……燕家堡……炸廚房……追前妻……”
楚若煙動作一頓。
她起身,悄無聲息地靠近那幾名正在沙丘背陰處歇腳的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