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無咎指尖輕叩池沿，黑紅池水驟然翻滾，一件玄色外袍自虛空浮現，兜頭罩在楚玉瑤身上。
“本尊討厭說謊的小東西。”
他眼神在她身上繚繞的魔氣上停留來一順，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漫不經心地抬手一揮。
那股用來偽裝的濃郁魔氣瞬間被抽離。
“凡人道修？”
魔尊忽然笑出聲，震得整個浴池都在顫動，“本尊浴池裡掉下個糖醋排骨？”
楚玉瑤頓時像被扒了皮的兔子，身上那股屬於凡人的道修氣息暴露無遺。
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魔尊大人，您這比喻……可真是別具一格。”
夙無咎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怎麼，不服氣？”
她趕忙搖頭，“不敢不敢，魔尊大人您威武霸氣，說甚麼都是對的。”
鳳無咎慢條斯理地從池中站起，水珠沿著精壯的肌理滾落，也不在意她好好的道修為何要偽裝成魔女。
左不過是道修在魔界不如魔女好混罷了。
至於這女人會不會是誰派來的細作，故意接近自己，他是半點不在意。
一是實力太低，低到連魔界最低等的魔都可以輕易摁死。
哪個蠢貨會派實力這麼低的細作接近自己？
還是個連地仙都不是的凡人道修。
他邁著優雅的步伐從池中走出，每一步都彷彿踏在楚玉瑤的心絃上。
走到楚玉瑤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既然你如此可憐，又誤闖了本尊的地盤，那本尊便給你一個機會。”
楚玉瑤鬆了口氣，彷彿抓住救命的稻草，急急道：“甚麼機會？”
夙無咎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留在本尊身邊，做本尊的侍女。若是表現好，本尊或許會放你一條生路。”
楚玉瑤瞳孔地震，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
侍女？給這位殺人不眨眼的魔尊當侍女？
這和給老虎梳毛有甚麼區別？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當初被夜滄溟困在萬魔殿鏟屎的悲慘經歷，只覺眼前發黑。
天啦，甚麼仇甚麼怨，怎麼兜兜轉轉又掉進這種火坑？
“統子，”
她在意識裡哀嚎，“他該不會也讓我去鏟魔尊的廁所吧？”
系統在她識海里滋啦冒電：【宿主淡定，魔尊的廁所……估計輪不到你鏟。】
“怎麼，不願意？”
鳳無咎看著她變幻的臉色，眸中暗金流轉，池水突然沸騰如血，無數白骨自池底浮出又沉下。
楚玉瑤一個激靈，立刻五體投地：“能侍奉魔尊是小女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才怪！
她在心裡把魔尊鳳無咎罵得狗血淋頭，連帶著夜滄溟也罵了好幾遍。
誰讓他們本質上就是一個人，要罵當然一起罵。
鳳無咎輕嗤一聲，玄袖一揮：“墨影。”
殿外立刻閃進一名黑袍男人，魔氣森森，冷峻剛毅，單膝跪地：“尊上。”
“帶她去偏殿，安排個住處。”
鳳無咎漫不經心地吩咐，“從今日起，她就是本尊的貼身侍女。”
墨影應下，看向楚玉瑤的眼神帶著幾分探究，卻甚麼也沒問。
楚玉瑤裹著那件過於寬大的玄色外袍，亦步亦趨地跟著墨影離開浴池。
直到走出殿門，她才敢悄悄回頭瞥了一眼。
鳳無咎已經重新坐回池中，墨髮如瀑散在黑紅池水裡，側臉在氤氳熱氣中俊美得近乎妖異。
那周身縈繞的恐怖威壓，讓人心中恐懼。
“統子，”
她邊走邊在心裡問，“你說夜滄溟是魔尊的一縷神魂轉世，那紫霄神君的那縷神魂……該不會也投胎成我哪個前夫了吧？”
系統沉默兩秒，電子音弱弱響起：【恭喜宿主，答對啦～就是姬辭淵哦。】
楚玉瑤腳步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姬辭淵？
那個高傲毒舌的潔癖精？
她突然想起夜滄溟和姬辭淵兩人每次見面必掐，鬥得跟烏眼雞似的。
原來不是性格不合，是神魂深處自帶的天生仇敵屬性。
墨影回頭看她：“怎麼了？”
楚玉瑤連忙擺手：“沒事沒事，腳滑。”
她跟著墨影穿過長廊，沿途所見皆是暗色調的宏偉建築，魔氣森森，偶爾有高階魔族經過，氣息都讓她呼吸困難。
到了偏殿，墨影將她交給一個老嫗就不管了。
那老嫗佝僂著背，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一雙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楚玉瑤，目光像刀子般颳得她渾身不自在。
“老身墨婆，掌管魔宮所有侍女。”
老嫗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區區凡人道修，也配伺候尊上？”
楚玉瑤裹緊身上過大的玄色外袍，擠出一個乖巧笑容：“墨婆婆好，我叫楚玉瑤，初來乍到...”
“閉嘴！”
墨婆厲聲打斷，“魔宮規矩第一條：主子不問，不得多言。”
說著，她從袖中掏出一本足有三指厚的冊子，‘啪’地砸在楚玉瑤懷裡。
楚玉瑤手忙腳亂接住，瞬間瞧見封面上燙金大字寫著《魔宮規訓》。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違者抽魂煉魄。
“三日內背熟。”
墨婆冷笑，“背不出，就等著進血池喂魔蛟吧。”
她倒吸一口涼氣，翻開第一頁就被密密麻麻的條款震住了：
“第二條：不得直視尊上眼睛，除非尊上允許...”
“第五條：為尊上更衣時需屏住呼吸...”
“第十八條：尊上寢殿每日需用九幽寒冰擦拭...”
“這哪是規矩，簡直是變態大全。”
她在識海里對系統抱怨，“這魔尊是有多自戀？連呼吸頻率都要管？”
系統：【宿主冷靜，人在屋簷下...】
“發甚麼呆？”
墨婆枯瘦的手指突然掐住她下巴，“記住，你這種螻蟻能活著已是尊上開恩。魔宮處處殺機，走錯一步就是魂飛魄散。”
楚玉瑤被掐得生疼，卻不敢反抗，只能點頭如搗蒜。
墨婆鬆開手，嫌棄地在衣襟上擦了擦：“隨我來。”
穿過幽暗長廊，兩側牆壁上鑲嵌著無數猙獰魔像，眼珠竟會隨著人移動而轉動。
楚玉瑤頭皮發麻，總覺得那些魔像下一秒就會撲下來咬她。
無比後悔一時衝動跑來魔界，好好待在天道宗不好嗎？
沒事找罪受，這下好了，想逃都逃不掉了。
“這是你的住處。”
墨婆推開一扇黑鐵門，裡面是間不足五平米的石室。
除了一張硬板床和一個小櫃子外別無他物。
牆角還結著蛛網，一隻拳頭大的黑蜘蛛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她。
楚玉瑤嘴角抽搐：“這...挺別緻哈？”
墨婆充耳不聞，繼續道：“每日寅時起床，先打掃尊上寢宮外殿，辰時準備早膳，雖然尊上不食人間煙火，但規矩不能廢。午時...”
她滔滔不絕地說著。
楚玉瑤聽得頭暈眼花，直到墨婆突然壓低聲音：“最重要的一點，絕對不要進尊上的密室。”
“密室？”
她下意識反問。
墨婆眼神陡然凌厲：“好奇心會要了你的命。”
她枯瘦的手指劃過她隱隱帶著掐痕的脖頸，危險的警告，“上一個貼身侍女，就是因為多看了密室一眼，現在還在血池裡泡著呢。”
楚玉瑤嚥了咽口水，識相地閉嘴。
可不想變成屍體血池裡泡著。
“明日開始當值。”
墨婆轉身要走，又回頭陰森森地補充，“對了，魔宮侍女們最討厭兩種人：一種是長得好看的，一種是得寵的。很不巧，你兩樣都佔了。”
說罷，門‘砰’地關上。
楚玉瑤腿一軟癱坐在硬板床上。
“統子，我覺得我活不過三天。”
她哭喪著臉翻開《魔宮規訓》，“這規矩比五個前夫加起來還難搞。”
系統幸災樂禍，完全忘記當初是自己忽悠宿主找個地方躲一躲的，早知道是這種情況，還不如留在天道宗。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平穩，建議先整理房間，牆角那隻魔蛛有劇毒，建議保持距離。】
楚玉瑤這才發現那隻黑蜘蛛不知何時已經爬到了枕頭上，八隻眼睛閃著紅光。
她尖叫一聲跳起來，抄起鞋子就要拍。
“等等！”
系統突然嚴肅警告，【那是魔宮特有的'窺心蛛'，殺了它會被視為挑釁魔尊。】
她舉著鞋僵在半空，和蜘蛛大眼瞪小眼。
最終她訕訕放下鞋，從櫃子裡找了塊破布扔到角落：“您老這邊請...”
蜘蛛傲慢地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