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瑤沒急著選功法。
她溜達到記載上古軼事的區域,隨手抽了卷《鴻蒙紀事》,靠在天樞星圖下翻看。
這一看,倒是讓她對君臨天多了幾分瞭解。
卷中記載,鴻蒙殿存世已逾十萬載,歷代殿主皆驚才絕豔,卻大多困於情劫無法飛昇,最後只能壽終坐化。
君臨天在位最久,修為已臻化境,卻始終等不到那道飛昇雷劫……
“所以,他找上我,是真沒轍了?”
楚玉瑤皺眉嘀咕。
【宿主,你現在可是他渡劫的關鍵道具,他自己發現對你有感覺,待遇當然不一樣啦~】
系統冷不丁的蹦噠出來,賤兮兮第道。
她聞言翻了個白眼,正想把玉簡塞回去,眼角餘光瞥見角落裡一卷暗金色薄冊。
《情劫錄》。
她心中一動,抽出來翻開。
發現裡面記載了歷代鴻蒙殿殿主渡情劫的案例:“第七代殿主為破情劫,親手誅殺所愛之人,道心崩裂而亡。”
她呼吸一滯,急忙往後翻看。
“第十代殿主為凡人女子散盡修為,最終被仇家萬箭穿心而死。”
“第十三代殿主愛上他人之妻,百般追求而不得,嫉妒成狂,殺其夫,那女子家破人亡,自刎於其面前,殿主自此瘋魔,被眾長老聯手鎮壓於九幽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第十九代......”
越往後翻,記載越發觸目驚心。
這些站在修真界巔峰的大能們,居然全都因為一個‘情’字不得善終。
直到翻到最後一頁,才看到幾行新墨寫的小字:
“情劫非劫,乃心魔所化。勘破執念,方見本真。”
字跡清峻飄逸,應該是君臨天的手筆。
楚玉瑤正琢磨著其中深意,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找到有趣的東西了?”
上官玉衡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手裡捧著幾卷丹方。
他目光掃過她手中的《情劫錄》,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她迅速合上冊子,若無其事地笑了笑:“隨便看看。你怎麼沒去挑功法?”
這情劫簡直是個坑。渡不過修為停滯,無法飛昇。
渡過了,也未必圓滿。
心裡那點利用君臨天氣五個前夫的小心思,忽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也害怕將自己搭進去。
上官玉衡看著她下意識藏冊子的動作,眼底掠過一絲瞭然,溫聲道:“功法不急。倒是楚師妹……可是看到甚麼了?”
楚玉瑤將《情劫錄》放回原處,轉身往神通區走:“沒甚麼,就是些前輩們的風流債,看著怪嚇人的。”
她語氣輕鬆,心裡卻沉甸甸的。
歷代殿主沒一個善終,這情劫簡直是個詛咒。
君臨天選了她,也不知是福是禍。
上官玉衡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那捲暗金冊子,忽然輕聲開口:“情之一字,最是難解。但若因懼怕結局,便不敢開始,反倒辜負了這紅塵萬丈。”
楚玉瑤腳步一頓,回頭看他:“你倒是看得通透。”
“不過是見得多了。”
上官玉衡從袖中取出一個青玉小瓶遞給她,“清心丹,能助你平心靜氣。”
她接過玉瓶,哪知對方指尖有意無意的在自己掌心撓了幾下,不痛,癢癢的,也撩人心絃。
她手腕莫名一抖,玉瓶差點掉在地上,好在及時抓住。
上官玉衡卻已收回手,依舊那副溫潤君子模樣,彷彿剛才撩撥的人不是他。
楚玉瑤氣啾啾的瞪了他一眼,正要罵人。
上官玉衡就好像知道她想說甚麼,輕笑著故意靠近,“楚師妹臉色不太好,可是被那些‘風流債’嚇著了?”
說罷,餘光還瞥了一眼那放回去的《情劫錄》。
楚玉瑤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驚的後退,也不習慣這麼近說話,又往後挪了挪,後背都抵到書架了。
她木著一張臉:“說話就說話,沒事靠這麼近做甚麼?”
“近麼?”
上官玉衡就好像沒察覺到她的不自然,輕笑一聲,不但沒退,反而又湊近些,幾乎將她困在書架和自己之間,“我替你解毒時,比這更近的都有過……師妹忘了?”
楚玉瑤神色微愣,突然想起在從西域反回中域的半路上,自己曾經中了厲千絕的算計,這黑心蓮攬著自己的腰以唇渡藥的場景…
一張臉瞬間就像染了胭脂,紅的都不像樣子。
她美眸瞪了過去,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上官玉衡瞧著她羞惱的模樣,眼中笑意愈發深了,像春日裡瀲灩的湖水。
但也知道這小野貓的脾氣,要是真惹惱了,怕是會撓人。
他見好就收,優雅的退開了些許距離,輕聲道:“好了,不逗你了。不過,楚師妹,君臨天既然已經將你當做渡情劫之人,你怕是勢必會捲入這場漩渦之中,該早做打算才是。”
他沒說的是,君臨天目前還沒有愛上楚師妹,一切都還好說。
無論是對楚師妹,還是對他們五個,都是前輩看晚輩的態度。
可一旦將來某一天,君臨天陷入情愛之中,真的愛上楚師妹的話…
不說楚師妹本人會如何,首先遭殃的怕是他們五個。
誰讓他們五個都是楚師妹的前夫,並且還全都愛上了她,也正在挽回。
不要說女人愛嫉妒,其實男人也一樣。
楚玉瑤自然明白上官玉衡這話的意思,這也正是她心裡擔心的。
可擔心也沒用啊,君臨天已經盯上了她,未來如何已經不是她可以控制的。
“上官師兄是在提醒我,還是...在擔心你自己?”
她忽然抬眸看他,勾起嘴角,眼底卻沒多少笑意。
上官玉衡被她問得一怔,隨即失笑。
“都有。”
他坦然道,聲音比平時更溫和幾分,“擔心師妹,也擔心自己。畢竟我們五個現在捆一塊兒,怕也接不住君前輩認真的一指。”
楚玉瑤沉默了,這倒是大實話。
她手指無意識劃過一枚玉簡邊緣,“所以…你們現在是想把我搶回去,還是聯合起來,先對付老的?”
“搶?”
上官玉衡搖頭,笑意淡去,眼底浮起一層她看不懂的深色,“我們沒這個資格。從前傷你至深,如今悔悟,也不過是亡羊補牢。至於君前輩……”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星河璀璨的穹頂,聲音低沉又飄渺:“我們五個,如今只想盡力彌補曾經犯下的錯,陪你一起面對這未知的變數。至於君前輩,若有一天他傷害了你,我們就算拼上性命,也會護你周全。”
他沒有開口說要她選的話,只因不想她為難。
更何況,他們五個還沒有獲得她的原諒,又有甚麼資格讓她選?
如今能做的,就是儘量保護她,護她周全。
楚玉瑤怔住了。
她看著上官玉衡近在咫尺的溫潤眼眸,那雙總是含笑算計的眸子裡,此刻映著她的倒影,是前所未有的坦誠。
她聽見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為了這句承諾本身,承諾這東西,她從前聽得太多,兌現的太少。
而是為了這份……“我們”的覺悟。
從前他們五個高高在上,各行其是,甚至互相拆臺看她笑話的男人。
如今竟然也會說出:“我們五個陪你一起”這樣的話。
“你們……”
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不自然地移開視線,“忽然變得這麼團結,我都不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