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瑤挑眉,“前輩這是在暗示我,他們進不來?”
星河流轉的光影映在她眼底,將那份刻意偽裝的漫不經心切割得支離破碎。
君臨天忽然伸手拂過她鬢邊碎髮,這個過於親暱的動作驚得她倒退半步,後腰猛地撞上白玉欄杆。
“小心。”
玄色廣袖在星河中劃出流暢弧度,男人掌心穩穩托住她的後背,“歸墟臺下是三千小世界的裂隙,掉下去可就找不回來了。”
溫熱的吐息拂過耳垂,楚玉瑤這才發現兩人距離近得能數清對方睫毛。
“多謝前輩。”
她迅速掙脫桎梏,後退拉開了些許距離。
君臨天也沒有在意,指尖輕點。
瞬間星河倒轉,化出一面水鏡,鏡中映出五人正趕往天音宗的身影,“他們為你而來,甚至不顧危險的想要闖鴻蒙殿。你呢?想回去,還是留下?”
他目光深邃,帶著審視:“留在這裡,本座可護你周全,鴻蒙殿資源隨你用,修為、法寶、甚至長生之道,唾手可得。而他們……”
他輕嗤,“五個毛頭小子,雖天資出眾,極為優秀,更是各自勢力的佼佼者,亦有不俗的背景,可到底還很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以後如何還很難說。”
這是擺明了要她選。
楚玉瑤看著鏡中那五張或焦急或冷峻的臉,沉默片刻,忽然問:“前輩,您這情劫到底怎麼算?是得我愛上您,還是您愛上我?還是互相折磨一場,看誰先勘破?”
君臨天一怔,倒是沒想到她會問得如此直接。
“情劫無定式。”
他淡淡道,“或許是心動,或許是執念,或許是愛而不得。本座選你,是因你特別。至於結果……順其自然。”
“也就是說,您也沒譜。”
楚玉瑤總結,然後認真看向他,“那我也直說了,我不想當任何人的劫,也不想依附任何人。他們五個是混賬過,但至少現在他們願意為我冒險,哪怕方式蠢了點。”
她頓了頓,語氣堅決:“我要回去。不是因為他們,是因為我自己還沒活明白。這修真界的路,我想自己一步步走,哪怕摔得頭破血流,那也是我的選擇。”
君臨天注視她良久,忽然低笑出聲。
“有意思。”
他廣袖一揮,星輝凝作一方玉質棋盤,黑白二色棋子如星辰落於其上,“陪本座下盤棋吧。若你贏了,隨時可離去。”
楚玉瑤盯著那縱橫交錯的棋盤,表情瞬間僵硬。
她一個現代穿來的,五子棋還能勉強湊合,這種古棋規則看都看不懂。
“前輩……”
她扯出個假笑,“我棋藝粗淺,怕掃了您的興。”
“無妨。”
君臨天指尖捻起一枚黑子,眸光似笑非笑地掠過她微蹙的眉,“本座可以教你。”
他忽然傾身,寬大袖袍幾乎將她籠在星輝裡,冷冽的沉香混著某種古老氣息撲面而來。
修長手指執起一枚白子,輕輕放入她掌心。
“執子如執道。”
他聲音低緩,呼吸拂過她耳畔,“你的《陰陽造化訣》講究平衡變幻,這棋局亦是如此。”
楚玉瑤心中驚駭,他居然知道自己修煉的功法是《陰陽造化決》?
想想眼前這男人算是個半仙,會看出自己的功法,沒甚麼好大驚小怪。
“統子!”
她在識海里呼叫系統,“快救命,這甚麼古棋規則?怎麼下?”
【宿主別慌!】
系統滋滋冒電,【正在調取修真界棋譜資料庫……查到了。這叫‘星羅棋’,規則類似您知道的象棋和圍棋結合版,但更復雜。本統把基礎規則和經典棋譜投射到您意識裡~】
大量資訊湧入腦海,她瞬間頭暈眼花,強忍著眩暈,在棋盤另一端坐下。
大概看了一下,甚麼天元定勢,星位衝煞根本看不懂啊。
“星羅棋講究以勢化形。”
君臨天已將黑子落在棋盤中央,抬眸看她:“該你了。”
楚玉瑤硬著頭皮捏起白子,手指懸在半空半天,最後‘啪’地按在個毫無章法的位置。
純屬瞎蒙。
君臨天眉梢微挑,神情似笑非笑。
【宿主,那是死位,放那兒三步內必被吃光。】
系統在她腦內尖叫。
楚玉瑤手指微顫,白子險些脫手。
系統雖然傳輸了規則,但沒人給講解,哪裡知道怎麼下?
正想著把棋盤攪亂,重新來一盤。
君臨天忽然傾身而來,微涼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牽引著她將棋子移至東南星位。
“這裡。”
他的氣息拂過她耳際,嗓音低沉如古琴餘韻,“星羅棋首重天象,你方才落子處恰逢貪狼煞位。”
楚玉瑤心跳加速,臉頰悄悄紅了,就像熟透的紅蘋果。
身體被他半圈在懷裡,後背幾乎貼上對方胸膛,姿勢非常曖昧。
這老古董教棋就教棋,非得湊這麼近?
她想往後躲,又怕這樣顯得太過刻意。
君臨天似乎看出她不自在,倒也沒一直圈著她,鬆開了手,坐回自己的位置。
棋盤泛起漣漪,方才的死局竟化作星斗流轉的虛影。
“看仔細。”
星斗盤旋,勾勒出黑白棋子廝殺的軌跡。
“此處若以‘天璇步’破局,可引貪狼入甕。”
君臨天手指虛點一顆黑子,那棋子竟自行移動半分,局勢瞬間盤活。
“懂了?”
他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大概懂了一點。”
楚玉瑤硬著頭皮點頭,實際上腦子裡還是一團糨糊,全靠系統在識海里瘋狂畫重點:“宿主,左手第三步,踩他的‘天權’位。”
她捏起白子,猶豫半晌,還是照著系統的指示‘啪’地落下。
君臨天眉梢微挑,這一步歪打正著,破了自己暗中佈下的一個小局。
他抬眼看了看她那故作鎮定的側臉,眼底掠過一絲深意。
這丫頭是真懂,還是運氣?
他身體向後靠了靠,慢悠悠地捻起一枚黑子,“悟性尚可。”
給了個簡短的評價。
楚玉瑤鬆了口氣,後背不知不覺沁出一層薄汗。
跟這種活了近萬年的老怪物對弈,壓力比當初面對金丹雷劫還大。
棋局繼續進行。
她在系統的緊急灌頂和君臨天的指點,加上若有若無的放水下,倒也磕磕絆絆地走了十幾手。
棋盤上星光流轉,黑白交錯,看似平和,實則暗流洶湧。
她發現君臨天下棋的路數,和他這個人一樣,看似隨意落子,實則每一步都隱含深意在裡面,佈局長遠,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從容。
若非系統,她估計再學八百年也贏不了。
這個認知讓她有些洩氣,但同時也生出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她集中精神,破妄瞳術暗中運轉,偏要憑自己的本事贏一盤。
就在她全神貫注時,君臨天忽然開口,聲音平淡無波:“聽說你嫌本座老?”
“啊?”
楚玉瑤捏著棋子的手一抖,白子掉在棋盤上,滴溜溜轉了個圈。
她心虛地抬眼,對上君臨天那雙深邃如淵,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乾笑道:“前輩說笑了,晚輩哪敢……定是有人胡說八道。”
她心裡把燕驚塵那大嘴巴罵了一萬遍,肯定是這騷包之前在銀杏林說的話被這老古董聽見了。
君臨天指尖摩挲著黑子,語氣聽不出喜怒:“活了九千歲,確實很老。”
她頭皮發麻,趕緊找補:“前輩修為通天,駐顏有術,風華正茂,看著非常年輕,半點看不出年齡。”
倒是沒有說假話,外表是真看不出年齡,看著也就二十來歲的樣子,還是能迷倒大片萬千少女的。
只不過年輕俊美的皮囊下,沉澱著歲月賦予的沉穩和深邃,
那是歷經無數風雨、看遍世事滄桑後獨有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