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人,似乎每次見面,都能給他一點驚喜。
半邊鬼臉竟能好轉,還能化解那詭異的陰煞劍氣……
他垂下眼簾,將昏迷的蘇祤風背起,白衣掠過水簾,也悄然離去。
……
萬劍宗,主峰大殿深處。
凌蒼劍尊閉目盤坐在蒲團上,周身劍氣收斂,看著仙風道骨,一派宗師氣度。
就在這時,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面前,單膝跪地。
正是前去處理蘇祤風的影子。
“宗主。”
聲音陰柔聽不出男女。
凌蒼劍尊眼皮都沒抬,聲音平淡無波:“處理乾淨了?”
影子低著頭,聲音帶著幾分忐忑:“屬下無能,那蘇祤風比預想中更瘋,用了不要命的打法,關鍵時刻被他逃了…”
說到這裡,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凌蒼劍尊:“不過對方中了屬下的陰煞劍氣,最多活不過三個月。”
凌蒼劍尊緩緩睜開雙眼,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厲色,“也就是說,你沒親眼看到他斷氣?”
影子身子一抖,頭垂得更低了,聲音都帶著顫:“宗主息怒。那小子太邪門了,完全不要命,屬下…屬下也沒想到他敢硬接我一劍也要跑。但他中了屬下的陰煞劍氣,那玩意兒會像跗骨之蛆一樣啃他心脈,絕對活不過三個月。屬下敢用性命擔保。”
“三個月?”
凌蒼劍尊聲音冷得能凍死人,“我要的是他現在就死,不是三個月後。萬一這期間出了甚麼岔子,被寒兒察覺到……”
他話沒說完,但影子已經嚇得渾身冷汗。
“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去追,一定把他找出來,親手了結。”
影子趕緊磕頭表忠心,尿都嚇快出來了。
凌蒼劍尊完全沒有嚇到人的覺悟,沉默了一會兒,眼神陰晴不定。
他擺擺手,語氣透著不耐煩:“滾下去。把事情辦乾淨點,再失手,你就不用回來了。”
“是,屬下遵命!”
影子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消失在陰影裡。
大殿裡又恢復了死寂。
凌蒼劍尊獨自坐著,臉色難看。
蘇家莊的餘孽必須死,當年真相絕不能暴露。
他培養了蘇輕寒這麼多年,這把最鋒利的劍,不能因為一個早就該死的餘孽毀了。
“寒兒……別怪師尊心狠。”
他低聲自語,眼中卻沒有半分溫度。
……
這邊,楚玉瑤在路上御劍飛行了好幾天,眼看著天道宗越來越近,卻故意放慢了速度。
楚若煙肯定早就回宗門了,指不定怎麼在楚雄面前給她上眼藥呢。
還有她那對便宜爹孃,怕是也聞著味兒等著扒她一層皮。
“嘖,回個家跟闖龍潭虎穴似的。”
她摸了摸臉上重新戴好的半邊銀質面具,眼珠一轉,乾脆掉頭往附近的棲霞城飛去。
急甚麼,先打聽打聽訊息再說。
……
萬魔殿這邊卻是另一番光景。
奢華暗沉的九幽殿中,夜滄溟和他爹夜梟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
原因麼,就是夜滄溟被楚玉瑤推下糞坑一事,自然不免傳到了夜梟耳朵裡。
整個修真界傳的沸沸揚揚,他一沒有閉關,二耳朵也沒聾,想不知道都難。
“逆子,你還有臉回來?”
夜梟看見兒子就氣不打一處來,一掌拍碎面前的寶座扶手。
動靜之大,震得殿頂無數魔晶都彷彿要掉下來,臉色陰沉至極。
“你知不知道,現在全修真界都在傳萬魔殿少主被醜八怪前妻踹進糞坑,我這張老臉都被你丟盡了。”
只要一想到那些老傢伙在背地裡嘲笑自己,心中的火氣就更旺了,壓都壓不住。
“老臉?”
夜滄溟突然扯出個瘮人的笑,指間玄鐵指套咔咔作響,“原來你還知道要臉?那當年你把孃親獻祭給魔淵時,怎麼不想著要點臉了?”
殿內魔衛齊刷刷跪倒一片,腦袋恨不得埋進地磚縫裡。
少主的瘋病又犯了。
每次一提起夫人,這兩父子總要吵個翻天覆地。
輕則掀桌砸殿,重則魔氣暴走,方圓十里寸草不生。
夜梟被兒子一句話戳中心窩子,臉色瞬間鐵青,周身魔氣失控般炸開,將身旁的蟠龍黑柱都震出蛛網般的裂痕。
“逆子,你敢這麼跟老子說話?當年的事,豈是你能妄加評判的。”
“我自是沒有資格評判。”
夜滄溟冷笑,聲音陰冷刺骨,指間玄指手套突然暴長,“不過,用親道侶的命換來的魔淵之力,您用得可還順手?”
殿內魔衛們集體抖了抖。
要命了,少主今天專往殿主心窩捅刀子。
夜梟臉色陰沉的彷彿能滴出水來,周身魔氣愈發濃郁,漆黑如墨。
整座大殿似乎都震動起來,開始搖搖晃晃的。
就在整座大殿轟然坍塌的瞬間,
夜滄溟已化作殘影消失,直衝後山禁地。
空氣中遠遠飄來一句話:“你會為當年的所作所為後悔的……”
便消失不見了。
魔衛們早習慣了這對父子拆家,熟練地扛著建材開始重建。
畢竟這個月已經重修無數回了。
夜梟怔怔的站在原地,後悔嗎?他早就已經後悔了。
“殿主,少主又去後山禁地了。”
魔衛統領領硬著頭皮開口,手裡捧著一部新鮮出爐的話本子。
夜梟揉了揉太陽穴,神色複雜:“隨他去。”
反正那小子每次發瘋都要去冰棺前守上三天三夜。
注意到魔衛統領手裡的話本子,夜梟愣了一下,“你手裡是甚麼東西?”
魔衛統領冷汗‘唰’地就下來了,差點把燙金封皮的話本子捏碎。
封面上赫然寫著《霸道夜少愛上我:糞坑定情記》,配圖還是Q版夜滄溟在糞坑裡撲騰的漫畫。
“這是…修真界新出爐的話本子,據說賣的極為火爆,各大茶樓書肆已經賣斷貨了,還傳到了西域,我們萬魔殿……也有很多弟子私下偷偷買來看…”
夜梟額頭青筋暴跳,突然一掌轟碎了半面牆。
遠處正在搬運材料的魔衛們熟練地往旁邊挪了挪。
得,又得多搬兩車黑曜石。
“給本座把那個醜八怪...”
夜梟想到楚玉瑤到底是楚雄那王八蛋的養女,要是真將那醜八怪怎麼著,那老東西指不定會藉口打過來。
倒也不是萬魔殿怕了天道宗,只是還沒到撕破臉的時候。
他黑著臉硬生生將後半句“剁碎了餵狗”嚥下去。
轉而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