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湮這個名字,讓在場所有人都神色微變。
神機閣少主,測算天機,洞悉命理,卻鮮少在人前露面,今日竟會親自前來碧梧山莊?
姬辭淵神色詫異,論道會之前,他就派人給離湮送去一份請帖。
先不說神機閣地位超然,就離湮本人也是個極為厲害的人物,漏了誰都不能漏了他。
不過對方回絕了。
他也沒有在意,如今反而突然前來,倒是讓他有些捉摸不透。
他臉上冷意褪去,目光看向那人,冷冷吩咐道:“快去請。”
上官玉衡眸光微動,無人知曉,他和離湮是至交好友,甚至關係極為不錯。
他那天機之數,就是私下裡和離湮學的。
要說這世上有誰值得他另眼相看,推心置腹,肯定是非離湮莫屬。
不過,心中卻奇怪離湮為何會到這裡來。
他可不覺得對方是來參加論道會的,別人不清楚,他卻是清楚的很,自己這位好友,可是神仙都難請動。
更不會來湊這種熱鬧。
離湮的到來,就像一滴水落進油鍋,讓在場之人神色微妙。
不多時,一道身影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庭院月洞門下。
來人一身素淨的月白長袍,墨髮僅用一根桃木簪鬆鬆挽著,面容清俊至極,卻透著一股近乎透明的蒼白,彷彿久不見日光。
周身氣息沉靜如水,深不可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瞳仁顏色極淺,像是蒙著一層薄霧,空茫地‘望’著前方,並無焦點。
他竟是個瞎子。
離湮身側,一名身著神機閣星紋服飾的侍從小心攙扶著他,緩步而入。
他明明目不能視,那雙霧靄籠罩的淺瞳輕輕一掃,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有種被徹底看透的錯覺,無所遁形。
楚若煙看見離湮,眸色微亮,有心想上前,可想到此地人多,不是說話的地方,又是忍住。
姬辭淵迎了上去,面上是矜貴疏離的笑,“離兄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離湮淺色的瞳孔毫無焦距地‘望’向姬辭淵的方向,聲音清冷空靈,像山澗冷泉:“姬少主,叨擾了。只是今日卜得一卦,此地似有因果未了,特來尋一個人。”
他的視線,(或者說感知)輕飄飄的掃過全場,在楚若煙身上極其短暫的停頓了一瞬,最後竟落在楚玉瑤身上。
瞬間發現她體內的千絕散之毒已解,知道是上官玉衡所為,心中微嘆。
上官啊上官,你可知自己壞了我的事。
楚玉瑤不知離湮就是那個神秘人,系統因為原先發布的那個隱藏任務,也不好提醒她,這要宿主自己去發現。
她見對方‘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愣了一下。
隨後好奇的打量這個傳說中的神棍。
這人氣質太乾淨了,跟周圍這群妖孽畫風完全不同。
心中正奇怪這神棍幹嘛‘盯著’自己。
就見離湮清冷的嗓音響起,依舊盯著她,“這位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楚玉瑤指著自己鼻子:“我?”
好端端的,這神棍找她幹嘛?
她可不記得和神機閣有甚麼交集。
想到甚麼,臉色又是不太好,“統統,這神棍是不是看出我是穿越的?”
她內心本能的詢問系統。
系統卻裝死不吭聲。
她氣的磨牙,暗暗把狗系統罵了千百遍。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各式各樣的探究,詫異,嫉妒,幾乎要將她盯出個洞來。
離湮微微頷首,聲音清冷空靈:“是,姑娘。”
夜滄溟見離湮要帶走楚玉瑤,瞬間不爽了,“神機閣甚麼時候也愛管這種閒事?”
他玄色手套一翻,魔氣隱隱浮動,顯然不打算放人。
離湮那雙霧靄般的眸子‘望’向夜滄溟的方向,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夜少主,強求無益。這位姑娘與你,並非死局。”
夜滄溟眉頭皺了皺,這神棍說話真讓人不爽,“那甚麼才是死局?你算出甚麼來了?”
“天機不可洩露。”
離湮微微側頭,似乎感知到甚麼,唇角竟極淡地勾了一下,“不過,夜少主若執意動手,未來怕是會後悔。”
夜滄溟冷笑,覺得對方裝神弄鬼,“後悔?本少主字典裡可沒這個詞。”
但心中卻不免有些猶豫,目光死死盯著楚玉瑤,似是想要出她臉上看出甚麼端倪。
楚玉瑤不知道離湮就是那個神秘人,也不知道對方要跟自己說甚麼,但因著對方那神棍的身份,生怕被對方看穿。
但也總比被夜滄溟拎去剁碎了餵狗強。
也能暫時逃脫眼前的局面。
完全不知即將跳進一個更大的火坑。
她硬著頭皮扯出個笑,“離少主,請。”
離湮微微頷首,身側的侍從便扶著他轉身引路。
楚玉瑤趕緊跟上。
夜滄溟盯著她離去的背影,隱隱帶著幾分得意歡快,眉頭緊皺。
他幾次想出手把人攔下,但因著離湮那句:將來會後悔的話,動作又是生生頓住。
他雖然不相信這些東西,可心裡總有些不對勁,心中莫名有些煩躁。
上官玉衡看著楚玉瑤離去的背影,眸色深深,不知想甚麼。
姬辭淵覺得這醜八怪走了更好,省的汙染他的園子。
“淩策,讓人裡裡外外仔細打掃三遍。”
他眼神滿是嫌棄,袖袍一甩,“記得消毒。”
可謂把潔癖發揮到極致。
.....
這邊,楚玉瑤跟著離湮七拐八繞,走到一處極為僻靜的竹林小苑。
離湮揮退侍從,那雙霧靄般的眸子‘看’向她:“姑娘可否告知,你是如何築基的?”
她心裡咯噔一下,面上裝傻:“就……練著練著,噗通一下,就築基了唄。可能我天賦異稟?”
離湮那雙霧靄般的眸子彷彿穿透了她的靈魂,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五靈根變混沌靈根,短短時日從練氣八層突破築基,得罪夜滄溟卻能全身而退,讓上官玉衡破例出手相救,替你解毒。”
他微微偏頭,唇角勾起極淡的弧度:“姑娘,你可知自己是個變數?”
楚玉瑤心頭猛跳,面上卻故作輕鬆:“離少主說笑了,我不過是運氣好些......”
“是麼?”
離湮指尖輕抬,一枚古樸的龜甲自袖中滑出,在空中緩緩旋轉,“那楚姑娘如何解釋,你命星軌跡和三月前截然不同?甚至...攪亂了本該屬於楚若煙的天命氣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