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50章 非去不可嗎

2026-02-02 作者:樂只君

太陽漸漸西沉,天色愈發昏暗,冰冷的寒意更兇狠地撲過來,凍得人連說話都不懶得張嘴。

清桅裹緊了身上的白大褂,領著陸璟堯,穿過相對安靜的重症監護病區。

兩人剛到武陽病房門口,厚重的隔離門恰好從裡面開啟。秦書鈞拿著病歷本,正低頭與身旁的住院醫生低聲交代著甚麼,邁步走了出來。

“秦師兄。”清桅開口喚道。

秦書鈞聞聲抬頭,臉上帶著查房後的慣常溫和。然而,當他的視線掠過清桅,落在她身旁那個高大挺拔、一身冷峻氣勢的男人身上時,他臉上的微笑,就像被瞬間凍結的湖水,倏然僵住,凝固在嘴角。

陸璟堯。

這個刻在他記憶深處、混雜著敬畏、恐懼、屈辱與一絲複雜感激的名字,連同十年前那個被反綁雙手、跪在冰冷地面上,仰視著對方如鷹隼般冰冷目光的狼狽夜晚,毫無預兆地衝破時光的阻隔,狠狠撞入腦海。

他是他曾經的階下囚,是他年少輕狂、誤入歧途的見證者。可也是這個人,最終高抬貴手,給了他一條生路,甚至默許了他後來的出國留學。

恩與怨,懼與愧,還有那份潛藏心底、對清桅多年未變的傾慕,此刻交織成一股極其複雜難言的情緒,讓他喉嚨發緊,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清桅自然察覺到他瞬間的僵硬與不自然。她不動聲色地示意旁邊的住院醫生和護士先離開,給這片空間留出短暫的寂靜。

“……陸司令。”秦書鈞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強迫自己挺直背脊,語氣盡量保持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職業化的疏離,但那微微發乾的嗓音,還是洩露了內心的波瀾。

陸璟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靜無波。

若說十年前,他對這個膽大包天、竟敢綁架清桅之人確有憤怒不屑,那麼經過這十年,尤其是從許宴那裡得知,在美國時,他對清桅母諸多照拂,那些舊日的厭煩與敵意,早已被更復雜的情緒所取代。

“秦醫生。”陸璟堯微微頷首,聲音低沉平穩,甚至稱得上客氣。

簡單的三個字,卻像一把無形的鑰匙,將秦書鈞從那段不堪回首的舊夢裡猛地拉回現實。他怔了一下,看著陸璟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面沒有預想中的審視或輕蔑,只有一片沉靜的、近乎漠然的深邃。

“武陽情況怎麼樣?”清桅主動插話,打破微妙的尷尬。

“各項體徵基本穩定下來了,已經度過最危險的階段。”談及病情,秦書鈞迅速找回了自信與專業,語氣平穩清晰,“只要接下來兩天不出現嚴重的感染或併發症,就可以考慮轉到普通病房繼續休養和治療。”

他頓了頓,補充道,“他半個小時前短暫醒過一次,意識清醒,但體力不濟,很快又睡著了。如果你們要進去看他,可能還需要再等等。”

聽到武陽已經甦醒,清桅和陸璟堯心頭那根緊繃的弦,都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分。人醒了,總歸是邁過了生死關。

然而,想到他醒來後要面對的身體鉅變,失去的手臂和半條腿,清桅的心又沉甸甸地墜了下去。她遲疑了一下,看向秦書鈞,語氣帶著不忍的隱晦:“那他……醒來後的情緒,怎麼樣?有沒有……”

秦書鈞立刻明白了她的擔憂。他看了看清桅眼中清晰的難過,又瞥了一眼旁邊沉默佇立、但周身氣息明顯沉凝的陸璟堯,輕輕嘆了口氣。

“關於身體的殘缺……”秦書鈞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一種近乎感慨的複雜,“他接受得……比我們預想的要快,甚至可以說是平靜。”

這個答案,讓清桅微微一怔。

“他醒來的第一句話,”秦書鈞目光落在陸璟堯身上,語氣鄭重,“問的是‘陸司令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他頓了頓,繼續道:“可能是在戰場上看得太多,經歷得太多,對軍人而言,能從那樣的爆炸裡撿回一條命,還能睜眼看到長官平安,他……似乎就已經覺得是萬幸了。關於他自己的傷,他只是問了句‘以後還能不能拿槍’,得到暫時不確定的答覆後,就沒再多說,只閉眼休息了。”

秦書鈞說完,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拿著病歷本,步履匆匆地離開了,將這片安靜的空間重新留給他們。

清桅和陸璟堯誰也沒有說話,只是並肩站在那扇觀察窗前,靜靜地望著裡面那個沉睡的身影。

武陽的平靜與豁達,像一塊沉重的石頭,砸在清桅心口,砸出一個又酸又澀、滿是敬佩與心疼的洞。這份近乎本能的忠誠,與面對自身巨大不幸時的淡然,超越了尋常的情義,帶著一種屬於軍人、屬於生死袍澤的悲壯與堅韌。

清桅下班,陸璟堯開車送她回去。車廂裡一路沉默,只有引擎低鳴與窗外風聲。

但這沉默讓她覺得有些異樣。好幾次,她悄悄側目看向駕駛座上的陸璟堯,都瞥見他眉心微蹙,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彷彿有話哽在喉頭,卻終究嚥了回去。那是一種罕見的、在他臉上出現的欲言又止的艱難。

她不確定這沉默是因為武陽的傷勢,還是別的甚麼。有了下午那場因衝動而起、又因真相而顯得格外尷尬的誤會,此刻的清桅,心裡像是揣了只兔子,竟有些不敢、也不知該如何主動打破這沉寂了。

一路無話,直到車子緩緩停在她家門口。

昏黃的路燈光暈透過車窗,在兩人之間投下斑駁的光影。清桅暗暗吸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膝上的手袋帶子,終於轉過頭,聲音放得很輕:“我……到了。謝謝你送我。”

她說著,便伸手去推車門,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金屬把手——

一隻溫熱而有力的大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等一下,我,我有話跟你說。”

手腕傳來的溫度異常灼熱,那股暖流順著脈搏奔湧,瞬間驅散了周身的寒意。清桅縮回手,轉過身子坐回來,輕聲道:“你說。”聲音有一些忐忑,她看到陸璟堯的神色並不輕鬆。

“我確實要離開一段時間。”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將手從她的手腕移到手背上,輕輕握住,試圖用這份接觸傳遞一絲安穩。

“是要去重慶嗎?”清桅直截了當地問,目光緊緊鎖住他。

陸璟堯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知道?”

“許宴前天來找我的時候提過。”清桅那雙在昏暗中依舊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著他隱在陰影裡的側臉,心中掙扎著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是非去不可嗎?”

“是。”他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

清桅的心往下沉了沉:“甚麼時候走?”

她的聲音裡透出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重慶,太遠了,遠到隔著千山萬水和無數未知的險阻,想見一面,難如登天。

“明天一早。”

“明天一早?!”清桅失聲重複,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看向他,“不是說……一個月之後嗎?!”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