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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流浪的大貓

2026-01-14 作者:樂只君

“陸璟堯,你真自以為是。”這是清桅在聽完所有事情,臨走時留下的唯一一句話。

男人坐在昏暗的車廂裡,溼透的大衣被丟在一旁,漆黑的眼望著不遠處的紅色小樓,潮溼的髮絲有些凌亂的垂落下來,腦海裡揮之不去的是剛剛那句話。

自以為是……

陸璟堯自認不是溫和良善之人,作為一軍將領,行事做風也從來都是果敢獨斷,極少動搖自己的為人處事,更不曾後悔做過的決定。可剛剛聽到清桅那樣說的時候,他心裡還是猛然一沉。

他做錯了嗎?

“四少,是回陸公館還是虹口?你先行回來,林參估計電報都打爆了……”武陽一邊啟動車一邊問,只是半天沒等到人回應。

他抬頭看向後視鏡,鏡中男人單手支頜,眼睛直直望向窗外,神色淡漠,儼然沒有聽到他的話。

於是,他只好重新將車熄火。

周遭寂靜,只餘淅淅瀝瀝的雨聲,朦朧雨霧中紅色小樓的二樓的一個房間亮著橙黃的電燈,讓人只想靠近。

武陽視線定格幾秒,暗自嘆息,這裡他一點都不陌生,自從知道沈小姐回國住在這裡,只要有一點空閒時間,四少都會讓他開車來這裡,有時不到半個小時,有時長達半夜。他沒有特意做甚麼,就是一個人待著,有時候聽到屋內歡快的談笑聲,他也會情不自禁地揚一揚嘴角。

如果是以前的他,他可能還會不理解,但這幾年下來,看著人被戰事壓的幾乎喘不過氣,幾次生死邊緣,四少的性情也更沉默了些,對如今他會這樣做,倒也理解。

“武陽,你覺得我做錯了嗎?”良久,武陽聽到身後聲音響起,有些飄渺悵然。

錯,這個字是絕對不會和陸璟堯聯絡在一起,這是在武陽二十幾年里根深蒂固的認知。所以在聽到問題的第一時間,他就轉身,脫口而出,“當然沒錯,你可是四少。”

陸璟堯看著他信誓旦旦的樣子,濃眉微蹙了一下,還沒開口又聽到武陽說,“只是……”

“只是甚麼?”陸璟堯問。

“只是每個人立場和身份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也不一樣,我跟著四少多年,自然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為了顧全大局,為了四少奶奶好。但四少奶奶不一樣,”武陽頓了頓,似是在斟酌,“她一直都很聰明,很勇敢,當醫生,去前線,是新時代女性,她有自己的思想,遇到事情她會自己判斷該怎麼做,所以對她而言,或許你做的那些事情她未必認可。”

陸璟堯看著武陽的目光機不可察地亮了亮。

“我,我隨便說說的,四少……”

“走吧,”陸璟堯開口,“回陸公館。”

“是。”

武陽急忙點頭,轉身啟動車,悄無聲息地出了霞展路。

看著徹底沒入黑暗的車身,清桅抬手將窗簾拉得更緊。

“媽媽,你在看甚麼?”床上睡得迷糊糊的桐桐奇怪地看著在窗前立了好久的清桅問。

窗簾拉緊,隔斷了窗外沉沉的夜色。清桅轉過身,臉上的複雜神情在昏暗的床頭燈下柔和了許多。她走到床邊坐下,輕輕撫了撫女兒睡得蓬鬆柔軟的頭髮。

“沒看甚麼。”她聲音輕柔,“一隻……迷路的大貓,在樓下轉悠了一會兒,現在走了。”

“大貓?”桐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好奇地往窗戶方向瞟,雖然甚麼也看不到,“是黑色的嗎?胖不胖?會咬人嗎?”小孩的思維總是跳躍又具體。

清桅被她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有些失笑,想了想陸璟堯那總是挺直冷硬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嗯……大概是黑色的吧。不胖,挺高的。咬不咬人……”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被角,“媽媽也不知道。可能……以前有點兇,但現在,好像只是想找個地方避避雨。”

“它沒有家嗎?”桐桐的心一下子軟了,睏意都跑了一些,支起小身子,“它媽媽呢?”

“它……”清桅語塞,這個問題比想象中更難回答。她看著女兒純淨的眼睛,那些沉重的過往無法言說,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它可能……離開家太久了,或者和家裡人鬧了彆扭,自己跑出來了。”

“那它一定很孤單。”桐桐小大人似的下了結論,帶著孩童特有的、毫不矯飾的同情,“下次它再來,我們可以給它一點吃的嗎?牛奶?或者小魚乾?”她已經開始認真思考招待“流浪大貓”的選單了。

女兒天真而善良的話語,像一道溫暖細小的溪流,不經意間沖刷著清桅心口堆積的冰凌。那些恩怨糾葛、算計犧牲,在這樣簡單的關切面前,似乎都變得遙遠而複雜得不必要了。

她低頭親了親女兒的額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與釋然:“好,如果它下次再來……我們試著請它喝杯熱牛奶吧。”

不是立刻原諒,也不是回到過去。只是,或許可以嘗試著,不再把門關得那麼緊。畢竟,連桐桐都願意給一隻“迷路的大貓”一點溫暖,她又何必將自己,也困在那場下了六年的冷雨裡呢?

——

之後一週多的時間,清桅都沒有再見到陸璟堯,只有陸珍珠來送已經出版的報紙,匆匆見過一回,但也並沒有再和她說起陸家任何。

她雖天天在醫院,但也能感覺到外面的局勢緊迫,戰事更加嚴峻,時不時傳來前線的傷亡訊息,她都心有餘悸。

這日傍晚,清桅回到辦公室時,臉色比窗外的暮色還要蒼白幾分。她左手緊緊按著右前臂,指縫間滲出殷紅的血漬,原本潔淨的白大褂袖子上被染紅了一大片,邊緣處還有明顯的撕裂痕跡。

“清桅!”正在伏案閱片的秦書鈞聞聲抬頭,見狀立即起身,眉頭緊鎖,“怎麼回事?”

“沒事,師兄,一點小傷。”清桅試圖穩住聲音,但額角細密的冷汗和微微發顫的指尖洩露了痛楚。

秦書鈞快步上前,小心地托起她的手臂檢視。傷口在右前臂外側,約兩寸長,皮肉外翻,雖未傷及筋骨,但血流不止,顯然是銳器劃傷。他立刻示意跟進來的護士取來急救箱,親自為她清創包紮。消毒藥水觸及傷口的刺痛讓清桅下意識咬緊了唇。

“怎麼弄的?”秦書鈞動作熟練利落,語氣卻沉肅。

“門診那邊下午有家屬鬧事,”清桅聲音有些虛浮,“情緒很激動,砸了診療室的東西。王醫生在處理,我怕情況失控過去看看,想幫忙安撫……混亂中被碎玻璃劃到了。”

“又是意外?”秦書鈞用紗布壓住傷口,抬頭看了她一眼,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針,“清桅,你前些天才無端遭遇車禍,險些出事。這才幾天?又捲入這種事受傷……”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難以掩飾的疑慮與擔憂,“這接二連三,每次都直衝你來,未免太過巧合。”

清桅沉默下來。繃帶一層層纏繞,隔絕了傷口,卻纏不住心頭驟然升起的寒意。她想起那鬧事漢子在瘋狂揮舞間隙,眼中一閃而過的、並非全然失控的冷厲,想起那些看似毫無章法、卻總險險擦過她或朝她方向飛來的碎裂物……真的,只是一場偶然的、不幸被捲入的糾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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