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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我替你死

2025-11-14 作者:樂只君

晨光清明,透過乾枯交錯的樹枝空隙照進來,在棕紅的地板上落下繁複可怖的陰影。

高橋健次一聲冷斥,枝頭的飛鳥驚若寒蟬,猛撲著翅膀逃也似的飛走了。

小鬍子見慣了他這副模樣,斂盡驚恐,認真彙報,“太君,查清楚了。地下dang那批被我們截過兩次的藥品,前日深夜已經轉移,從火車站悄悄運出去了。”

“運去了哪裡?”高橋的聲音居高臨下。

“目前……還在追查。”小鬍子冷汗涔涔,急忙遞上另一條訊息,“不過,沈清桅那邊有動靜。她還在慈濟醫院,但昨天下午,跟一個陌生女子出去過一趟。兩人去了虹口,在一幢空置的小洋房前停留許久,像是在看住處。”

高橋猛地轉過身,眼神銳利如鷹:“那女子是甚麼人?”

“正在查。”小鬍子嚥了口唾沫,“那女人很警惕,我們的人不敢跟太近。只知道她穿著得體,像是受過教育的,出了醫院就刻意繞了路。”

高橋健次眯起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刀柄。虹口的空置洋房?突然看住處?他嘴角扯出冷笑:巧合?不可能。

貨被轉走,他喉間擠出生硬的中文,一定會找新路線。派人跟緊,隨時準備行動。

沈清桅,也要盯緊。他眼底泛起血絲,時間不多了,東西,必須拿到。

小鬍子壯著膽子試探:若是...拿不到呢?他想起傳聞裡那份隨程叶音墜崖焚燬的機密檔案,卻不敢明說。

高橋的軍刀地撞上桌角,中文破碎卻陰狠:“拿不到東西——就用她的命,換。”

當年那個女人不僅害死兄長,更令絕密檔案不翼而飛,整個家族為此蒙羞。父親更是當眾切腹自盡以贖罪。

多年追捕,眼看就要得手,卻讓那女人在最後關頭設計脫身。直到三年前她再度現身,才終於除了她。

可人死了,檔案卻如同蒸發般毫無蹤跡,根據這幾年查到的資訊。沈清桅很可能替代了她的位置,那檔案也可能在她手上。

這一次,他絕不容許任何閃失。既要奪回檔案,更要——斬草除根!

高橋健次眼中翻湧著嗜血的殺意,檔案的下落與斬草除根的執念在他心中灼燒。就在這時,門外廊下極輕微地傳來“叮”的一聲脆響,像是瓷碗邊緣不慎碰到門框的聲音。

“誰?!”高橋反應極快,如獵豹般猛衝過去,刷地拉開房門!

門外,剛換好一身素淨旗袍、正準備下樓的蘇茉莉僵在原地,臉色瞬間煞白,眼中閃過一絲未能完全掩飾的驚慌。

而在她身後一步之遙,端著早餐托盤的張媽也嚇得渾身一顫,老舊的木托盤上,一個白瓷碗的碗沿還在微微晃動,顯然剛才的聲響正是源於此。

高橋健次陰鷙的目光如毒蛇般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尤其是在蘇茉莉那張強自鎮定的臉上停留片刻,聲音冰冷刺骨:“你們,在這裡做甚麼?”

蘇茉莉心臟狂跳,血液彷彿凍結,大腦飛速運轉卻一時找不到完美的說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張媽卻猛地上前半步,用她那略顯佝僂的身軀微微擋在蘇墨雲前面,低著頭,聲音止不住的顫抖,搶著回答:“太、太君……是,是我來給您送早飯,剛走到門口,就、就碰見蘇小姐也從房裡出來……我年紀大了,手腳不利索,不小心把碗碰響了……驚、驚擾太君了……”

高橋健次卻根本不屑於分辨這是謊言或是真相。

他嘴角一勾,眼底寒光一閃,“八嘎!”。腰間的軍刀已然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刺入了張媽的胸膛!

“呃……”張媽悶哼一聲,渾濁的眼睛驟然瞪大,她死死盯著高橋,那眼神裡沒有恐懼,反而在生命最後一刻迸發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決絕與嘲諷。她手中的托盤“哐當”摔落在地,粥菜灑了一地,溫熱的鮮血迅速染紅了她粗布的衣襟。

蘇茉莉死死咬住下唇,才遏制住那幾乎要衝口而出的驚呼。她看著張媽緩緩倒下的身軀,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鑽心的疼痛。她不能動,不能流露出任何異樣,只能將這份刻骨的仇恨與悲慟,一同狠狠壓進心底。

——

陸璟堯從醫院出來就徑直上了車,往陸公館而去。

他這一趟來的倉促,若不是朱嘯電報高橋健次到了上海,宋凌還險些殺了清桅,他都不知道自己精心安排護下來的人,竟陷入如此重重危機。

車子剛駛出醫院不遠,天色驟然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下來,悶雷滾過天際,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砸落在車窗上,噼啪作響。

與沈世誠的談話被清桅親耳聽到,還被當面質問,這是陸璟堯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可即使如此,若他想,他有千百個理由說服她。

但他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猶豫了,她瘦了好多好多,本就白皙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臉頰也凹進去了,他實在不忍心再騙她,所以他原原本本說了實話。

她一句句追問,一聲聲質疑,她不相信。陸璟堯心裡無比酸苦卻也無力再反駁,這一切的結果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四少,還按原計劃行動嗎?”舟亭看著陸璟堯沉黑的臉,斟酌地問道。

“嗯。”陸璟堯淡聲應答。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就沒有後悔的道理,事已到此,他只能做的更徹底。

他靜靜地凝視著窗外,窗外暴雨如注,整個街道被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之中,兩旁的梧桐樹在狂風驟雨中瘋狂搖曳,像是無數掙扎的鬼影。

這座曾經中國最繁華恣意的城市,如今掩藏了多少罪惡與秘密,任大雨傾洩,卻洗不散那瀰漫在空氣裡,無孔不入的殺機。車燈在雨簾中艱難地切開一道微弱的光路,前路一片模糊,彷彿預示著這場博弈的兇險未卜。

他不知道他和清桅最終會是怎樣,從此人間兩隔還是天涯一方……他手心攥著那枚金色懷錶,久久沒再說話。

“四少,到了。”許久,磅礴的雨裡舟亭低喚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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